《夫郎家的绿茶小相公》折酒三钱

40、第 40 章 贼人

　　大中午的恰逢饭时，不少农人都扛着锄头从田里爬上来赶着回家吃饭。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炊烟，正是村里人多的时候。

　　见顾商词推搡着一个人往村里走，不少人都从家里走出来看热闹。

　　一开始隔得远，好些人还没看清，只瞧见那人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眼睛肿的只剩一条缝，鼻血直流，等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村里赖根宝。

　　这下，大多数人不是撇撇嘴面露鄙夷，便是指指点点的骂几声。

　　“这不是那癞疤子嘛，怎么是他？”

　　“癞疤子什么时候回村了？怎么给人打成这样了？”

　　“活该！叫他欺负人！这怕不是被小顾给打了，指定是他又干了什么混账事儿了！”

　　这癞疤子说的就是赖根宝，因他姓赖，而且净些泼皮无赖的事儿，又因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眼皮上落了道疤，所以村里人都叫他癞疤子。

　　这人从前就是个二流子小混混，家里爹娘早早就没了，没人管，所以才养成了这么个混账性子，平日里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做，等再长大些，便和附近几个村里那些游手好闲的小混混们混在一起，一群人更加无法无天了，村里人十分厌恶他。

　　前些年，前朝打仗，癞疤子因家里没钱抵役钱，便被抓去充兵役了，村里人觉得这下好啊。然而等外头打完了仗，村里那么多好人家的汉子都死了，这癞疤子竟然好好的回来了。

　　而且仗着自己在军营里待过，更加蛮横霸道了，这下不再偷鸡摸狗，改成明抢了。

　　家里有新长起来的青壮男丁，或是新搬来的军户他不敢惹，就专门挑那些丧了汉子的寡妇，没了儿子、爹的老弱下手。

　　可偏偏打完仗这几年，村里的汉子死了不少，妇孺孩子本来多。
　　年纪小的孩子被他抢过东西，寡妇有的被他私底下强行占过便宜，又怕攀扯不清坏了名声，大多受了欺负也不多敢言语，甚至有的逃难过来的性子软弱一些的汉子都被他打过。

　　徐仁成倒是也管，每回一在村里碰见他就要骂，然而这赖根宝好歹也算是个军户，他虽是村长，但也不能怎么样，而且赖根宝脸皮也厚，被骂几句，挖挖耳朵，只当没听见，平日里该怎么还是怎么。

　　至于何树几个，虽然都是军营里回来的，但平日见了面压根不会理他，赖根宝也不敢招惹，偶尔何树碰上他欺负人，喝一句，赖根宝赔个笑便跑了，然而转个头又继续。

　　幸好他虽是茶溪村人，平日里却不怎么在村里待着，反而多去附近几个村子里游荡，找个几个地痞无赖成日一起结伴喝酒，惹是生非，只很少时候才会回一趟村里来。

　　因而顾商词也不认识他。

　　众人一看这癞疤子挨了一顿打，心里还很高兴，骂了几句解气才有人上前去问顾商词发生什么事儿了。

　　一听说原来前些日子山里那陷阱竟然是他挖的，这下更觉得顾商词打的好了，骂道：“哎呦，原来那坑是癞疤子挖的！怪不得！黑心鬼，净干缺德事儿！”

　　“就是！原来是癞疤子干的，这些日子没见着他，我都把他给忘了！打一顿真是活该！”

　　“小顾出息！这立过军功的就是不一样，如今有小顾再村里镇着，希望赖根宝被揍一顿怕了，以后再不敢欺负人去。”

　　何树、何溪听到消息也匆匆跑来了，顾商词冷着脸，一脚踢向赖根宝的膝盖，赖根宝吃痛，“哎呦”一声，当即便跪了下来。

　　听说这事儿原来是赖根宝做的，何树和何溪都指着他破口大骂。

　　没过一会儿，徐仁成也气喘吁吁的跑来，见跪在地上的赖根宝，他对这种村癞子本就十分嫌恶，而且这回他还在山里乱挖陷阱弄得差点村里人差点儿出事儿，不仅没有怪顾商词将人打了，反而将赖根宝大骂了一顿。

　　直到出了这口恶气，徐仁成才又问他还有没有在山里别的地方挖过陷阱。

　　赖根宝刚挨过顿打，只觉得浑身都痛，哪里还有方才那嚣张的样子，跪在地上老实的跟个鹌鹑一样，闻言忙摇头说没有了，除此之外屁都不敢放一个。

　　徐仁成这才放心，原本还要赖根宝给苏荞赔钱才是，然而赖根宝有手好闲这么些年，手里哪儿有什么钱，就连村里的家也不过是一间破草屋，家里连口锅都没有，就是要拿东西抵债都抵不出来。

　　至于报官，要人命更是不至于，赖根宝在山上随便挖陷阱确实是遭人恨，但到底不是什么犯了法理的事情，苏荞也只是轻伤。

　　于是这事儿只能这么算了，也是因着这个，徐仁成觉得他挨顿毒打也是活该，总得叫人把这口气出了。

　　这事儿解决了，顾商词临走前最后踢了赖根宝一脚，冷冷道：“今天这事儿，幸好小荞没有出什么事儿，不然，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简单了。”

　　他的眼风如刀，赖根宝被他这么一眼瞥过，又想起自己在山上挨的那几下，整个人都缩了缩，连忙肿着脸点头哈腰，说不敢了，下次再不敢了。

　　热闹看完，众人这才各自回家。

　　今天轮到卫春芽在家照顾苏荞，她从方才起便听见村里的方向传来一阵动静，但她得在家看着苏荞，也不便出去看。

　　直到过了一会儿，何树和顾商词几个都回来了，听他们一说，才知道挖陷阱的人抓到了。

　　苏荞也是，又听何溪一脸兴奋的和他说了顾商词怎么抓到人，又打了一顿给他报仇，也觉得解气，这下再没有什么烦恼。

　　喝了几天苦药，他的烧早就退下去了，手肘和膝盖上的伤也一直用草药敷着，好了不少，也不怎么疼了，就是伤在关节处，平日里行动还是有些不方便。

　　他向来心里便不装什么事儿，这会子见人也抓到了，伤也好多了，便又很快高兴起来，跟人说了一会儿话眼里便又有了笑意。

　　——

　　另一头。

　　村里人都散去以后，赖根宝在地上躺了好一阵才缓过劲儿来。

　　因他素来混账不干好事儿，村里没人待见他，他又没什么亲戚，就是有，只怕也不会帮他，是以他只能自己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爬起来以后，他只觉得自己这也疼那也疼，浑身都疼，皱着一张脸，一边哎嘘哎嘘地叫着，一边一瘸一拐的往自己的破草屋里走，只等回到了家里，旁边也没人了，这才敢偷偷的骂几声顾商词。

　　因这身伤的缘故，赖根宝倒是老老实实的在床上躺了几天。

　　挨过打以后，后面的几天才是最疼的，赖根宝在床上躺着，疼的狠了就咬牙切齿地骂几句顾商词，一会儿又担心顾商词下手没轻没重的，是不是把他脾脏肋骨都打断了，囔囔着要他赔钱。

　　实际他也只敢在家叫囔几句，实际上真要叫他去管顾商词要钱，他是断然不敢的。

　　其实顾商词下手是有分寸的，因到底没闹出什么事儿来，他只挑着人身上会伤的疼的地方将赖根宝揍了一顿，给苏荞出气，实则内脏和骨头都没伤着。

　　于是，赖根宝在家里躺了几日便觉得好多了，连脸上的青肿都好了不少。

　　然而他的伤才刚好一些，心里的坏主意却又止不住的冒了出来。

　　自从被顾商词抓住打了一顿，赖根宝心里便始终咽不下这口气，觉得丢了面子。

　　他此前并没有见过顾商词，又好些日子没回过村子，因而不知道顾商词的底细，于是等好了以后便在村里打听了一阵，这才知道原来这顾商词是那死了的苏守田军营里的同袍，听说还立过什么军功。

　　一听又是军营里回来的，赖根宝止不住有些退缩。

　　这些年，他每次碰上村里的军户都有些退缩，总想避着走。

　　人人都以为他是打完了仗回来的，然而没人知道，赖根宝一开始被抓去当兵役以后是在军营里待了几个月，也打过几场小仗，然而一上战场，等真的面对刀枪棍棒的时候，赖根宝便怕了，于是，寻了个夜里，刚开始时兵营里管束的也没那么严，他便偷偷的跑了出来，当了个逃兵。

　　后来打仗那几年，他到处躲藏逃窜，有时还会藏进山里，就是怕被人抓到。

　　一直到仗打完了，也打赢了，又听说死了好多人，有的人死了以后因尸身毁了，连身份都对不上了，他这才敢又跑了出来，还假装是打完仗回村里来的军户。

　　兵营那么大，就算是一个村出去的，进了兵营里也是随便分的，彼此之间谁也见不到谁。

　　而他也确实在兵营里待过，知道里头的情况，是以，还真的让他混了过去，也没人怀疑过他。

　　不过也是为着这个，赖根宝平日里也很少在自己村里待着，就是怕哪天被人发现了或是县城里又派人追查起逃兵来。

　　所以一开始听说顾商词也是军户出身，还有军功在身，他便本能的不敢惹，可这心里又过不去。

　　于是他便想着，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偷偷找几个无赖，趁着入夜的时候，翻墙进去把苏家给偷了，再找个麻袋把顾商词套上揍一顿，给自己报仇。

　　他自己一个人弄不过顾商词，难道几个人加一起还弄不过吗？而且听村里人说，顾商词之前还受过伤。

　　于是，赖根宝伤好了以后，便又跑到了上巧村去寻了自己的“兄弟”周蛮儿，在一边好一通煽动，说苏荞的家境如何如何好，家里有地，还卖茶，有钱得很，还说家里的小哥儿模样生的也漂亮。

　　两三个小混混凑在一起，都是些下流腌臜的烂人，听了以后都很心动，便答应了。

　　于是挑了个夜里，趁着半夜，大家都在熟睡的时候，村里也一片安静，加上赖根宝，一共三个人，弯腰，鬼鬼祟祟的摸到了苏荞家的后院外。

　　苏荞家虽然围了一圈黄泥墙，但当时因为没钱，家里的院墙围的也矮，稍微高一点的人从旁边路过都能瞧见院里的状况。

　　赖根宝先是踩在石头上，双手扒上墙头探头往里瞧。

　　今天是十三，头顶的月光还挺亮，他鬼鬼祟祟的打量一圈，只见后院里除了菜园子，只养了两只鸡，鹅舍里一只大鹅正窝在干草堆上趴着睡觉，没有狗，也没有的牲口。

　　于是，赖根宝便放心了，回头对其余两人打个手势，底下两个人抱着他的身子一使力，赖根宝便从墙外翻了过来。

　　——

　　因在军营里养出来的习惯，顾商词夜里向来睡得不算很沉，加上这些日子苏荞伤着，腿脚不太方便，他夜里睡觉就更轻了，怕小哥儿有时起夜看不见路不方便。

　　这一夜。

　　伴随着一声“吧嗒”的轻响，而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顾商词猛地睁开了眼睛。

　　声音是从后院传来的，虽然刻意放轻了手脚，然而还是没逃过顾商词的耳朵。

　　他迅速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后院的方向。

　　有人溜进来了。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像是一匹黑夜里的狼。

　　然而还没等他走出屋子，后院里忽然传来一阵“嘎嘎嘎”的叫声，声音又粗又洪亮，还有拍打翅膀的声音，紧接着，鸡叫和狗叫声也接连响起，伴随着进屋的贼人惊叫呼痛的声音。

　　刺耳的动静划破了村庄的静谧。

　　顾商词一怔，连忙快步走了出去。苏荞也被惊醒了，初时不免有一丝慌乱，连忙起身，刚点上油灯便听见有人敲门。

　　顾商词温和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小荞，是我，别怕。我来和你说一声，家里可能进贼了，你穿好衣裳，跟我出去看看。”

　　光听声音，他并不知道一共来了几个贼，如果他这么出去了，留下苏荞一个人在屋里，要是碰上了闯进屋里的贼就不好了。

　　一听他的声音，苏荞一下安心了不少，忙应了一声穿好衣裳，拿上油灯，开门去找顾商词。

　　等两个人走到后院一看，只见青宝将一个不认识的人扑倒在地上，露出尖利的牙齿，目露凶光，锋利的爪子也伸了出来，喉咙里发出咆哮声，威慑十足。

　　周蛮儿刚一落地便被这大狗扑倒，一瞧站起来比人还高，张开嘴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那口尖牙能轻易把他的肩膀咬穿，差点没吓得尿裤子，连连求饶。

　　而另一边，灰宝拍着翅膀伸着脖子“嘎嘎”叫着，极为凶悍的撵在赖根宝的身后，追上以后那坚硬的喙一口叼上了赖根宝屁股上一块肉，叼上便不松嘴了，脖子还狠狠地往另一个方向拧，全身的羽毛都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