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家的绿茶小相公》折酒三钱

32、第 32 章 萤火

　　庄户人家，日子大多过得节俭，天黑以后一般没什么事儿都不会点灯。

　　于是入了夜以后，村里经常黑漆漆的一片，整个小山村笼罩在一片月色之下，然而却并不安静。

　　草丛里，虫鸣声此起彼伏，远处的稻田里传来一阵阵的蛙声，晚风卷着水塘里的荷香一阵阵吹来。

　　一开始，顾商词还以为苏荞带他到水塘这边是因为这处看星星更加空旷清朗一些，不似山边有草木遮挡。

　　然而等到了荷塘边以后，他正想说什么，却见苏荞朝他竖起食指，“嘘”了一声。

　　神神秘秘的模样，顾商词顿了顿，只好噤声朝苏荞看去，却见小哥儿忽然伸手，碰了碰池塘边的一丛芦苇叶子。

　　不多时，竟有一抹淡黄色的光点从苇叶中幽幽地升了起来。

　　只是一点儿微光，这么看着倒真有点儿像天上闪烁的星子，光点绕着苇叶尖上悠悠地转了两圈，而后又缓缓坠下。

　　顾商词微怔，忍不住伸出手去想摸摸那光点，然而等他伸手去触碰时，却只觉得一阵微风擦过指尖，那光团颤了颤，而后忽的飘走了。

　　是萤火虫。

　　这下，顾商词笑了起来，放下手，看向苏荞：“你说的会动的星星，是萤火虫？”

　　苏荞也笑了，点了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很漂亮吧？”话落，他又伸手去拍向另外一大片苇叶。

　　藏在芦苇丛里的萤火虫被这阵动静惊动，纷纷扇着翅膀飞起。起先只是几只，腹尖一点儿暖黄轻晃，而后越聚越多，擦过芦苇尖上的穗子，飞向荷花塘，飞向夜空。

　　“怎么样，像不像会动的星星？”苏荞一边打草，一边笑着转头对顾商词道。

　　农人即便偶尔空闲下来了也很少有什么东西可玩耍的，像这样夏日的夜里来水塘边赶赶萤火虫，看看荷花，已算是难得的玩乐了。
　　每逢夏日，不止村里的孩子，连家里的大人有时都会往这处来，捉几只萤火虫，有的还会随手挖几根苇根回去，洗干净了泡水，滋味甜甜的。

　　苏荞也喜欢来，有时累了一日，天黑了以后到这儿来看看萤火，吹吹晚风，他觉得很舒服，仿佛一日的劳累都消了不少。

　　眼前流萤点点，光晕从塘埂边，苇丛里慢慢升起，像是有人把天上的星子给揉散了，撒在了这夜色里。

　　顾商词认真地看着面前的萤火，又转过头去看向苏荞，一点点的弯起了唇，点头：“是，很美。”

　　虽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夏夜，他却觉得心里十分安宁。

　　一阵微风拂过，荷塘里水波微荡，映在水面的月亮和浮萤也跟着轻轻摇荡，连池塘边两个认真欣赏萤火的人影也仿佛连在了一起。

　　——

　　回去的路上，苏荞蹦蹦跳跳的走在前头，手里提着顾商词临时拔来的几根草茎编成的草笼子，几只萤火虫在草笼子里轻轻扑棱着翅膀，腹部发出莹莹烁烁的光。

　　夜凉解了盛暑天炎炎的夏热，送来一丝清爽，鼻尖盈满了荷花的清香。

　　苏荞提着草笼子，嘴角始终浅浅的弯着，显然是心情很好。

　　顾商词看着，心情也随之变得很好。

　　他想，他会永远记得这个夏夜。

　　苏荞带他去看了一场会动的星星，而他投桃报李，捉了几颗最亮的星子装在了草笼子里，让他一路摇晃的带回了家，陪他走完了回家的路。

　　——

　　暑伏前后，蝉鸣声渐盛，又到了可以捉知了猴的时候。

　　傍晚天刚才擦黑，便有村里人提了火把或灯笼从苏荞家门口过，准备上山去捉知了猴。

　　苏荞也背了个竹筐，手上点了个火把，打算上山去。

　　知了猴便是蝉的幼虫，还没蜕壳的时候便叫做知了猴。每年的六月到七月，正是大批知了猴从土里钻出来，爬到树上去蜕壳的时候。
　　村里人年年到了这个时候都会上山去捉，这东西可是庄户人家眼里的一口美味呢，炒着或者炸着吃都行，外酥里内，越嚼越有肉香。

　　而且不止他们庄户人家爱吃，就连城里人也爱吃，算是个时令的野鲜，卖的还挺贵，一斤差不多能抵上两斤猪肉的钱了。
　　这也是因为这知了猴吃的就是个时令，而且还得费时去山上捉，才卖得这么贵的。

　　因为这东西能卖得上价，是以村里大多数人捉了以后都是挑了拿到城里去卖的，只有实在是馋了才会自己在家炒一碟吃。

　　这东西虽贵，但每年只有这一个来月才有才能赚一笔，不过能有个百十来文的进账，对庄户人家来说也算是很不错了。

　　怕深山里会碰上野兽什么的，村里人捉知了猴也不敢往深了走，都是在前山里转悠，不过这人一多，每家能找到的自然也就少了。

　　知了猴都是傍晚，入夜的时候才会从土里钻出来往地上爬，是以捉知了猴一般都是等着天黑了再去，上了山，找那些大杨树、柳树、还有榆树这几种树上最多，知了猴最喜欢扒在这几种树上吸食树汁。

　　火把一照，苏荞果然在一颗大杨树的树底下发现了一只正缓慢从树根往上树枝上爬的知了猴。

　　知了猴不会飞，只有等褪了壳变成了蝉了才会飞，而且知了猴爬的很慢，在低处见到了基本上一抓一个准，而要是看见爬到高处的，在长竹竿上头插个竹篾编的小网，一兜也能给兜下来。

　　苏荞把知了猴丢进竹筐里，盖上竹盖，防止知了猴从竹筐里爬出来。一回头，见顾商词除了手里替他照着火把之外，整个人站的离的树远远的，眉头皱的死紧，止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苏荞抿嘴乐道：“早跟你说了，害怕便不要跟着了。”

　　是的，顾商词有些怵这个，这事儿苏荞也是最近才发现的，顾商词一开始表现得并不太明显。

　　前几日他上山去捉了一筐知了猴，回来以后把知了猴都泡在了水里，怕一夜过去蜕壳了，知了的肉吃着发柴，那鲜味就差远了。

　　然而等早上他到院子里去的时候，却见顾商词站在离木盆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眼睛盯着木盆里的知了猴，直愣愣的出神，脸色却不大好。

　　苏荞喊了他几声他才听见，回头苏荞问他怎么了，他还摇头说没事儿。

　　后来，苏荞渐渐发现，每次顾商词陪他上山去捉知了猴都只是替他打着火把，自己从来不会上手去动，泡在水里的知了猴他也总是能远则远，连打跟前过都少，更别说让他吃了。

　　几次之后，苏荞恍然反应过来，他是不是怵这个东西。

　　然而顾商词一开始并不承认，后来苏荞故意手里抓了只知了猴，等顾商词一回头的时候一下放到他的面前，顾商词果然被吓了一跳，脸色一白，嘴唇抖动几下，整个人还往后退了几步。

　　这下不得不承认，把苏荞逗得哈哈大笑。

　　没想到他这么大一个人，竟然怕知了猴，当真是娇弱。

　　顾商词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但是也没办法。他倒不是什么虫都怕，独独怵那些长了无数细肢的虫子，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每每看一眼的那些腿在空中挥动的样子，他都忍不住头皮发麻，连呼吸好像都沉滞了。

　　一开始听说这东西竟然是捉来吃的，苏荞还一个劲儿的说很香很好吃，他无论怎么挣扎，都没办法说服自己去吃这东西。
　　事实上，苏荞在家炒了一碟知了猴吃的那一顿，他连饭都咽的很艰难。

　　那一头，笑过以后，苏荞还是对顾商词道，如果害怕就不必每日陪着他上山了，反正他往年自己一个人也都是这么捉的，而且最近山里人多，喊一声就能听见，也不怕什么。

　　却不想顾商词听后却当即抿了抿唇，一双眸子垂下，面上神情瞧着十分落寞，道：“小荞是嫌我没用么？我知道，我这手脚也确实粗笨的很，也帮不上什么忙，小荞若是真嫌我在旁边碍事，那我不去便是了。”

　　话是这样说，然而他一双眼睛眼巴巴的看着苏荞，仿佛受了好大的委屈似的。

　　这苏荞哪里受得住，忙巴巴的跑过去哄人，说他一点儿也不笨，还很厉害，这些日子帮了他很多大忙了，一通好夸以后，又松口让他愿意跟就跟，这下，顾商词才重新露出笑颜。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如今这般。

　　听苏荞那么说，顾商词摇了摇头，抿唇笑道：“没事儿，不上手便没那么怕了，再说，我给你点着火把，你捉的时候也方便一些。”

　　让苏荞一个人到山上去捉知了猴，这叫顾商词如何能放心。

　　山林里这么黑，苏荞一个人又要打火把，又要捉知了猴，万一摔一跤可不得了。
　　再说了，前山上虽说一般不会有野兽出没，但也保不准有个万一，要真出了事儿，即便喊人也来不及了。他这几天陪小哥儿摸黑上山，除了火把，身上都背着弓箭防身。

　　他的弓已经做好了，定做的铁箭前些天也好了，他去了一趟城里取了回来，自己又另外做了几只竹羽箭。

　　这几天，他已经开始到山上去打猎了。虽不说每天都有收获，但时不时也能猎到几只山鸡野兔什么的，斑鸠、山雀之类的禽鸟也有。
　　禽鸟肉少，城里没几个人爱吃这个，于是打回来要么是他们自己吃了，当打打牙祭，要么就是杀了喂青宝吃了。

　　只有山鸡野兔这些好卖的才留下了，攒着到时一并拉到城里去卖了。

　　至于羊和鹿之类的大一点儿的野物他暂时还没见着。

　　那一头，听他这样说，苏荞感动坏了，心里再度觉得，顾商词这人怎么那么好！

　　火把举起往高处一照，苏荞又瞧见高处的树枝上爬了一只，这只爬的高，于是伸手用网兜一兜，兜了下来，扔进竹筐里。

　　他们上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人多，大家都抢着摸，虽说找到的知了猴不算太多，但也已经铺满竹筐底下浅浅的一层，瞧着两三斤是有的。

　　见状，苏荞弯了弯眼，对顾商词道：“再往地上照照，我找找有没有蝉洞。今晚多找一会儿，等今晚回去，加上昨天攒的那些，估摸也有个七八斤了。等明儿一大早，我挑到城里去卖了去。”

　　知了猴捉回来以后虽然可以浸在清水里，但是放的太久了还是怕死了不新鲜，得及时卖了，他是想着村里里县城里太远了，来回不方便，这才多攒了一天。

　　而且算一算，他也有好长时间没有去过城里了，家里之前攒下来的那些鸡蛋，鹅蛋，还有之前挖回来的山货，也都该拿去城里卖了，明天正好和这些知了猴一起。

　　闻言，顾商词点了点头，按照顾商词说的，把火把放低了往地上照。

　　两个人一直在山里待到月上中天之后才下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