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家的绿茶小相公》折酒三钱

31、第 31 章 夏忙

　　那日孔家的事儿没多久以后就在村里传开了。

　　得知他们这一家子这么些年积积攒攒的从苏阿爷和苏荞手里搜刮去的东西加起来竟然有足足五两之多，都止不住唾骂起来。连村长徐仁成都冷着脸将孔大柱斥了一顿，说孔大柱将他爹的脸都丢尽了。

　　何树和何溪也在听说了这事儿以后的第二天就一块上门，还带着新嫁过来的卫春芽。

　　兄弟两个坐在院子里，一边痛骂孔大柱夫夫俩贪得无厌，一边又夸荞哥儿这事儿办的好，大快人心。

　　卫春芽是刚嫁过来不久，还不清楚从前这些糟心事儿，后来何树同她讲了一遍以后，她心里也有些不平，不过她生性温柔，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只能拍了拍苏荞的受手宽慰他，好在这些糟心事儿都过去，以后日子就好了。

　　苏荞自己倒是没觉得如何生气，只是这事儿了解了以后觉得整个人轻松了，成天笑呵呵的。

　　反观孔大柱和吴青，夫夫俩这回在村里可算是丢脸丢尽了，又挨了村长的训斥，也怕遭村里人背后指点，这下连门都不太敢出了，两口子一下安生了许多。

　　就这么过了三五日，日子才慢慢又平静下来。

　　庄户人家都忙，一天到晚的家里的活儿都忙不过来，有新鲜事儿的时候聚一起说一阵，谁有功夫天天嚼别人家的舌根。

　　——

　　一大早。

　　太阳才刚刚升起，笼在茶山的雾气还未彻底消散，天边云霞如蔚。

　　苏荞和顾商词一人挑着两桶水沿着小路往山上走，水桶里的水也随着起伏的脚步晃晃悠悠的，不时溅起一两朵水花。

　　已经是第三天了。

　　前阵子梅雨季的时候还怕雨下的太多了庄稼会烂根，可如今到了小暑天气，太阳这么一日日的晒着，已经连续旱了有七八日了，又怕缺水了。

　　水田那边还好些，靠近河边，天旱了把水口挖开，引河里的水通灌就成，就是这茶地要麻烦一些，在山上，也没有水车什么的，只能这么一趟趟的挑了水上山去浇水了。

　　两个人这几天每逢清晨和傍晚都要挑水上来浇地，这一趟趟的跑，到今天总算是要把两亩茶地给浇完了。

　　清早上山来浇地的并不止他们两个，村里也有好些人家是在山上开了茶地种茶的，这几日都在干这样的事儿。偶尔在山道上遇上，苏荞该喊的喊，对方也点头答应，互相招呼过以后，又埋头专心继续走。

　　这挑水本就是个累人的活儿，百十来斤的担子压在肩膀上，还得护着不能撒了，连扁担都压的“吱吱”响，谁也没有那个多余的力气去闲聊。

　　幸好苏荞家的茶地不算很高，上山爬一段就到了，不然更是累人。

　　趁着太阳大之前，又跑了三四趟，总算是把最后一点儿茶树都给浇完了。茶树喝饱了水，连叶子瞧着都比前几日水灵多了。

　　顾商词放下空了的水桶，揉了揉肩膀，看着这一望无际的茶园，止不住长舒出一口气。

　　总算是浇完了，这么连续两三天下来，即便是他也觉得累。

　　苏荞也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自然也是累的，不过看着眼前这一颗颗恣意舒展着枝条的茶树，他还是弯了弯眼，高兴道：“今年这地浇的真快，真好。”

　　要还是前几年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连续清晨傍晚的跑，也得要个七八天才能把这么多地都浇完了，等他浇完，难免有些茶树因渴水蔫吧了。

　　今年多了个顾商词，果真是不一样了。

　　干了半天有些渴了，于是他随手在跟前一颗茶树的茶毫上掐了片嫩尖的叶子下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一入口，先是有些微苦，涩味比春茶更重一些，再嚼两下才会有种淡淡的甜味，还带着些清清凉凉的茶香。

　　新鲜的茶叶也是能吃的，夏天时农人在茶园里干活儿干的累了，便会随手这么掐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一嚼，既能解渴，也能解一解暑天的燥，清清口。

　　见状，顾商词也让苏荞给他掐了片叶子尝了一下。刚入口时还有些不适应，嚼的久了才能感觉到茶叶的甘甜。

　　既然都上来一趟，水也浇完了，苏荞便道：“我再揪几片老叶子，等回去了，中午咱们用茶叶炒个鸡蛋吃吧。”

　　在他们这儿，能拿去卖钱的一般都是春茶，那是一年里茶叶最鲜嫩的时候。不过余下几季里，对于他们农人来说，这茶叶的用途也是多多的。

　　夏秋两季长出来的嫩茶叶可以自己炒了留着喝；这粗枝老叶喝不了的也可以带回去做菜，炒鸡蛋、烧鱼、或者用来煮花生、毛豆的时候扔一把进去，都能使，添个茶味儿，茶叶煮完了直接扔，也不心疼；甚至把这些粗老的茶叶阴干了，还能吸潮，除除味道。

　　如今家里还留着一些呢，灶台边、屋角容易积潮的地方随时撒一把，米面缸子和衣柜便用小布袋装了一并放进去。而且这些吸过潮的老茶叶也不必扔了，能引火用，烧完了便拌进草木灰里当肥，是半点儿不浪费的。

　　想着这几天挑水辛苦了，不过家里又有好些天没买过肉吃了，于是苏荞便想着中午炒个鸡蛋吃，油油嘴。

　　顾商词自然笑着点头道好。

　　如此一通忙碌，虽说在茶园里待了些时候，不过因两个人出门出的早，是以下到山脚的时候才半上午。

　　瞧着离晌午还有些时候，天气太热，如今正是田里稻子拔高冒尖儿的时候，怕渴着地里的稻子，于是苏荞便道还是先到水田那边去，把田埂给挖通了，先放水浇灌一遍，这样晌午便能安心在家里歇一歇，等过了最热那阵子再到田里拔草去。

　　顾商词也跟着去，出门时顺便把家里的渔网拿上了，说要到河边去下张网去。

　　距离上次叉鱼已经过去好些日子了，既然要到河边，干脆去撒张网，能拦下鱼最好，没拦下也不碍着什么。

　　到了河边，河水“哗啦啦”作响，日头火辣辣的，苏荞舀一瓢水泼了泼脸，连这水面都是暖的。

　　顾商词先是找了个土坎的地方撒了张网，这两边石头多，河水流到这儿会绕出一个小窝，有的鱼就爱躲在这里头，避开前面的急流歇凉。

　　“走吧，一会儿走的时候再来收。”撒完网以后顾商词对苏荞道。

　　苏荞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块儿往水田的方向走。

　　浴兰节前后插的秧，这会儿稻子的根都扎实了，只见从田头这边一眼望过去全是浓绿，一株株稻子密匝匝的，都正长着身量呢，这满绿的绿意直叫人瞧着便觉得欣喜。

　　到了水田以后，苏荞先是挽起裤腿下田里检查了一下田里稻子的长势。这一摸，果然有些旱着了，这稻苗的叶尖都有些发蔫打卷了，泥踩下去也不见冒水软浆。

　　于是苏荞连忙用锄头在迎河那头的田埂上挖开了一道小口子，又在缺口处擦伤两三根竹片，这是为了防着河水一下子灌的太快，把田里的稻子都给冲了，也能挡挡泥，省的河泥跟水一块冲进田里。

　　只见清澈的河水顺着缺口处缓缓流入，一点点的灌进田里，不一会儿的功夫灌满了一垄。苏荞扛着锄头守在田里，不时挖个沟给河水改道，好灌另一垄，等瞧着差不多了便喊一声，岸上的顾商词便赶紧填土把缺口埋上压实了。

　　跟山上的茶地比起来，这两亩水田灌水算是轻松多了，不费什么事儿就灌完了。

　　苏荞这才放心了，从田里爬起来，冲干净脚穿上草鞋，两人又一块儿到土坎那边去收网。

　　等渔网收上来一看，鱼没拦到，但因这网织的密实，倒是拦到了一小网河虾。
　　新鲜的很，网拉上来以后还有不少在地上蹦跶。

　　苏荞挺高兴的，小河虾虽然没多少肉，但多少也是个河鲜。

　　他抖了抖渔网，一边把网住的河虾都弄进竹篓里，一边笑着对顾商词道：“这点子河虾刚好够咱们吃一顿的，中午我便炒了。”

　　正好早上采了点茶叶回来，本来想炒鸡蛋的，这下可以用来炒河虾了。

　　午饭便是茶叶炒河虾了，说起来，这还是顾商词第一次吃用茶叶做的菜，味道倒还真的挺特别的。

　　一条条河虾还没有小拇指长，虾头和虾壳也不必去了，在嘴里嚼着又鲜又脆，茶叶正好压了河虾的腥味儿，吃着还有股淡淡的茶香，倒是有滋有味的。

　　吃过午饭，晌午两个人在家里歇了一阵，等太阳没那么毒了，又带上草帽到水田里去拔草。

　　干农活儿哪有容易的，即便不是正午，但太阳底下晒着，整个背上的衣裳都汗湿了，脸也晒红了，汗水从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的连眼睛都睁不开。

　　顾商词跟在苏荞后头干了几天，总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庄户人家的辛劳和不易。

　　——

　　傍晚。

　　暑气消退，山边总算来了些风。

　　吃过晚饭以后，苏荞坐在院子里纳凉。

　　太阳下山以后天便黑的很快，天上已经隐约冒出了些稀疏的星子。

　　瞧了眼顾商词房间紧闭着的屋门，苏荞忍不住笑了笑。

　　这两天顾商词跟在他后头干活儿，确实是辛苦了，先前连农活都不会干的人，这几天跟着他又是挑水上山，又是下田拔草的，怕是累的不行。

　　反正这会儿闲来无事，不如去玩耍一阵也好。

　　于是，他放下手里的蒲扇，去敲了敲顾商词的门。

　　屋里。

　　顾商词确实是有些累了，正在活动肩膀和脖颈，只见衣裳脱了以后，露出来的那精壮结实的肩膀上一片被磨出来的红痕。

　　主要是那几日挑水上山扁担压的，就是体力再好的人，一天上百斤的水挑上山几趟，也会吃不消，再加上这几天从山上下来就马上扎到地里干活，几乎没怎么休息过。

　　他一边揉肩膀一边不禁在想，如今他在这里时尚且如此，往年苏荞一个人要打理那么大的茶地，得多辛苦。

　　正想着，忽然屋门被人敲响，小哥儿在外头喊了声“顾商词”。

　　顾商词连忙穿好衣裳，打开房门，只见苏荞在外头站着，笑着看着他问道：“顾商词，你这会儿累吗？要是不累的话，我带你去看会动的星星，怎么样？”

　　闻言，顾商词顿了一下，看向他：“会动的星星？”

　　“嗯。”苏荞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没有解释，只问他：“去吗？”

　　一开始，顾商词还以为苏荞说的是天上的流星，还下意识的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

　　可这会儿天才刚刚暗下来，夜空朗朗，头顶星辰闪烁，是很漂亮，但哪里来的流星。

　　苏荞却道：“不是天上的，想看的话我们去村里荷塘边就行，去吗？”

　　对于他口中会动的星星，顾商词自然有几分好奇，可小哥儿眼里亮亮的，明显是他自己也想去的，他自然不会他失望，于是笑着点了点头，道：“去。”

　　闻言，苏荞果然弯起眼睛，从家里翻出几个之前用艾草、薄荷和紫苏等等草药晒干了做了药香囊，叫顾商词带着，能赶蚊子的，而后两个人便一块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