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债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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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不止是孔大柱，连顾商词都顿了一下，抬眼朝苏荞看去。
还是孔大柱先反应过来，两个眼睛都瞪直了，声音也拔高了：“荞哥儿，你意思是说，我今个儿拿你这鱼，还得给你钱？”
苏荞摇了摇头，认真的回：“不是给都我，这鱼是顾商词叉的，所以十八文你要给他，葱是你从我家地里拔的，我只要一文。”
明知道孔大柱在意的并不是这个，可苏荞这一本正经的回话的模样，有时倒当真比和对方当面骂一架还要气人。
连顾商词反应过来以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过以后又清了清嗓子，配合着苏荞说的点了点头，也朝孔大柱伸手。
“小荞说的没错，大叔，鱼你给我十八文就成。”
而另一头，孔大柱却被气得七窍生烟。
啥这个十八文那个一文的，他说的是这个事儿吗！他简直怀疑苏荞在故意跟他东拉西扯。
孔大柱额角上的青筋止不住的跳，想发火，好歹还憋住了。
他没理顾商词，反而干笑了两声，朝苏荞摆了摆手：“嗐，这荞哥儿，还跟你老叔开玩笑呢！”
“我是你大柱叔啊，就咱俩家这关系，这鱼啊，就算叔就和你先借的，这不是正好赶上叔家中午要宴客么，赶明儿叔自己下网去捞到了，再还你一条不就成了。”
然而苏荞却摇了摇头：“我没跟你开玩笑。这鱼是我家的，我不借你，孔叔你想要拿走，就拿钱来换。”
这下，孔大柱彻底绷不住了，脸上的笑也维持不下去，脸色变得阴沉，咬牙道：“荞哥儿，你的意思是说，今个儿我想从你家借点东西，还要给钱？以后，也都得要给钱？”
见状，顾商词皱了皱眉，几步上前，有意无意的正好挡在苏荞面前。
只见他看着孔大柱的眸光转冷，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幽幽道:“孔叔，我敬你是个长辈，有话，好好说。”
那凉嗖嗖的语气顿时让孔大柱顿时头皮一紧，缩了缩脑袋，原本还想要耍浑的那点儿心思也熄了。
他心想，这不能怪他怂，主要是，他这身板，也弄不过这姓顾的啊。
以前这苏家就只有那老苏头和苏荞两个人，一个看一个少，村里又没有亲戚，好欺负，后来叫老苏头都走了，就剩苏荞一个小哥儿，更好拿捏了。
谁知道如今他家忽然来了个姓顾的，虽说之前听人说他身上有伤，可那也是实打实上战场打过仗的。
瞧瞧他们村里那些个军户吧，一个个身上的气势都不一样，听说那些人在战场上杀人跟切瓜一样，这万一把他的脑袋当瓜一样切了。
孔大柱这么一想，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酸！
他正想着，要不今天就这么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就一条鱼么。
这苏荞今日也不知道抽的什么疯。改天等这姓顾的小子不在家，他再跟他夫郎一块儿上门来狠狠的敲一笔，就不信他还敢这么横！
然而偏偏这时，苏荞忽然从顾商词的身后冒出了个脑袋来，理所当然道:“那当然，都是我家的东西，以后你想来拿，自然都要给钱。”
这一句话把孔大柱气的直跳脚，白得的便宜，还占了这么多年，在他的心里早就成了理所应当的事，如今却说没有就没有了，孔大柱哪里肯。
他心里舍不得这白得的便宜，然而又畏惧顾商词，这眼轱辘一转，又来了主意。
这硬的不行，他便耍起赖来，反正他历来也不要脸。
只见孔大柱一拍大腿，竟学起自己夫郎平日里同人哭丧嚼舌根的做派，撒起泼来，扯开嗓子又叫又喊:“哎呦喂！乡亲们，快来看啊！他荞哥儿丧了良心了！仗着如今家里日子过得好，就瞧不上我们孔家了。我不过是上门来借点菜吃，他荞哥儿竟然不给，这是要看着我们夫夫俩饿死啊！”
这阵子地里的活儿没那么忙了，于是村里不少人家便见天的往山里跑，男人去砍柴打草，女人哥儿便多是上山去采挖点山货什么的。
而苏荞家在山脚下，村里人上山下山都一定会经过这儿。
这会儿已是临近中午，好些人正要下山准备回家吃饭呢，远远便听见有人在扯着嗓子喊什么，正走着好奇。
等走出来一瞧，才发现是孔大柱。
男人们见了多是撇撇嘴，瞧不上孔大柱这样子，觉得不像个男人，一天到晚正事儿不见干，游手好闲，还专挑着苏家一家弱小欺负。
女人和夫郎也多是翻了个白眼。
谁不知道孔家那两口子的德行啊，从前也不是没帮着说过，可人家荞哥儿自己愿意，他们还能说啥。
可这回又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等走的再近一些，才有人听清楚，那孔大柱好像在喊的啥，荞哥儿不肯给他东西了。
这倒是有几分新鲜。
于是有好事的拉着几个同伴一块儿走近了伸着脖子瞧热闹，问道:“荞哥儿，这咋回事儿啊？”
孔大柱一见围着的人多了，心里得意，话也说的愈发激愤，喷了来人一脸吐沫星子:“他婶子！你来评评理！当年要我不是我老爷子借了他半贯钱，他荞哥儿爷孙两个早就被冻死了！哪儿能活到现在啊！哪儿有如今的日子过啊！”
“他苏荞倒好！不念着我老爷子当年的恩，我不过就上门借点菜，他还管我要钱！你说他荞哥儿是不是丧了良心了！”
说的一套一套的，实则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些话。
那人被喷了一脸吐沫，本就不快，又听他嘴里来来去去说的那些话，这下脸色更不好了。
没支声，一边擦脸一边在心里“啐”了一声。
对个屁！就那半贯钱的事儿，来来回回念叨了八百年！被你两口子缠上才是倒八辈子大霉了。
也有见闹得难看，劝苏荞要么就算了，再给他一次得了。
主要是被这种无赖缠上，更何况又都在一个村里住着，就是今天给打发走了，万一他天天来这么闹上一通，主要苏荞一个小哥儿，日子都过得不安生。
顾商词却不这么想。
事情闹成这样，今日这事儿，还非要掰扯清楚不可。
至于这些婶子们担心的事儿，他自然不会让这些事儿发生。
大不了……想到这，顾商词眸光微沉，这孔家的当真敢如此，大不了他哪天夜里翻个墙，腿给他打折了。
一堆人围着，说什么的都有，却见苏荞不慌不忙的，一句话就认下了当年老孔头的恩情。
只听苏荞道:“孔叔说的没错，阿爷心里确实一直记着当年孔阿爷借钱给我们盖房子的恩。”
闻言，孔大柱一喜，而顾商词则蹙了蹙眉，正想说什么，然而却听苏荞又道:“可阿爷也说过，孔阿爷是孔阿爷，你是你。当年孔阿爷待我们好，可他不在了。”
“阿爷说做人不能忘本，所以我们照着当年孔阿爷借给我们的钱，按着十倍去还。哪天还够了，我们家便不再欠你们什么了，以后也不必再来往。”
这是阿爷临终前拉着苏荞的手嘱咐他的话，如今他也一字一句的说出来给孔大柱听。
只一点，阿爷说过，那东西还账可以，但是绝不能把手艺交出去。
这些话，苏荞一直牢牢的记着，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一直到昨天，是最后一次，加上昨天吴夫郎从家里拿走的这些东西，便凑够五两银子的数了。
他不喜欢孔大柱一家人，如今债结了，自然也不会再和他们来往，更不会再让他们平白无故的拿走他的东西。
这番话一说，却如同一块巨大的石头砸进了水里。
门里门外看热闹的人先是死寂了片刻，而后“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多少？！十倍！天爷咧！那不就是五两银子？！”有人止不住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比划到。
半贯钱就是五百文，十倍就是五千文，可不就是五两银子么！
“那可是五两！这孔大柱一家当真扒了粮满叔和荞哥儿那么多钱？！”
还有人指着孔大柱的鼻子就骂了起来:“天杀的！孔大柱！你还是个人吗！这满村里谁家能有这么多钱遭你俩口子这么嚯嚯！你还来这儿欺负人！”
人群议论纷纷，就连顾商词都愣了一下。
他这才明白过来，昨天小哥儿对他说的他心里有数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真的在一直算着呢。
怪不得昨天他进门的时候，见他明明被吴夫郎要走了东西还那么高兴，原来是因为债已经结了，所以才轻松。
迎着众人的指指点点，孔大柱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自然不可能认下自己这些年占了苏家那么多便宜，于是喘着粗气大吼道:“不可能！你这是胡说八道！我们根本没有拿过你们家那么多钱！”
然而苏荞却道:“我没有胡说，我都记着呢！”
而后便转身回屋了，再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却拿着一叠用麻绳串好的，大小不一的木板，底下甚至还有竹片。
上头用木炭画了不少“正”字，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像是符号一样的东西，最底下的瞧着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上面的却是新的。
瞧见这些东西，顾商词又是一怔。
这不正是每次吴夫郎走了以后，他看小哥儿都会拿出来写写画画的东西吗？
只见苏荞拿起一块旧竹片道:“这一片是最早的，是以前阿爷还在的时候就开始记的。”
“阿爷不识字，就一直画圈，画三角。阿爷说的，恩得记，账也要清。后来阿爷走了，我就接着记了。”
话落，他又拿起一块旧木板:“从这一块开始就是我自己记的。”
所有苏荞手里记下来的东西，他都记得，于是他指着其中一处“正”字道:“这个，是前年的时候，吴阿嬷来家里，说是小虎子病了，想吃点鸡蛋补一补，拿了五个鸡蛋，后来又拿了一斤肉，他拿走以后我记的。”
“还有这个。”苏荞又指着一处道:“这是去年冬天你们说家里的备下的菜不够吃了，从我家拿了一篮子菜干走了。”
他的语调很平静，也并不生气，只是说事情而已。
然而顾商词听着，心情却止不住一点一点的沉重起来，心里也有些酸涩的疼。
他知道，小哥儿有时候心里未必当真不委屈，便好像那天他们自己还来不及先尝一口就被吴夫郎要走的那碗鸡肉一样。
但是他还是认认真真的按照苏阿爷教他的去做了，因为旁人施过的恩，就一定要认认真真的报过才可以。
而对于苏阿爷，他虽然从未见过这位老人，可他此刻却有一种深刻的感觉，他不仅是善良而富有智慧的人，更是一个值得被仰望的人。
有他如此，怪不得教出来的小哥儿也是如此。
而随着苏荞一点一点的说起，慢慢也有人想了起来，随即纷纷附和起来。
“对！荞哥儿说的那次我记得！那次吴夫郎提了肉蛋回去路上碰上了我，还和我显摆！”
“对！我也想起来了！荞哥儿没骗人！”
……
只见那苏荞拿出来的那一叠木板和竹片，每一块都写满了“正”字，就是孔大柱两口子这些年从苏家扒走的东西。
是苏荞的账册。
有账册在前，村里人变得更加愤慨起来，孔大柱的脸也胀的更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有人故意高声拿话骚他:“哎呦喂，我说孔赖皮！你还有脸呆在这儿啊，我要是你，我现在就赶紧滚回家，关紧家门不敢出来了！”
“就是！还好意思叫喊人荞哥儿没良心呢！我看也不知道是谁丧了良心！黑心肝的，我看那吸血虫就是你！”
“你说当年孔老叔多厚道一人呐，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人而已，你也不怕你爹半夜回来找你！”
……
村里人大多还是都明事理的，以前不说，一主要还是因不关自己家的事儿，二也是因为荞哥儿那说不通。
如今既知道里头还有这么一层缘故，而且这账都拿出来了，一算这两口子竟然白占了人家那么多便宜，自然都要为苏荞鸣不平。
那孔大柱就是脸皮再厚，遭了这么一番指点，也是臊得慌，一张老脸通红，先前还想拿人家的鱼和葱也不敢要了，慌慌张张的扔下，说想起家里还有别的事儿，就要跑。
谁知要出门的时候，却正好碰上了在水塘里游完水回来的大鹅。
这灰宝虽然在家里性子霸道了一点，但大多数时候，它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连在家赶鸡赶鸟的时候也大多只是扇着翅膀恐吓，很少会主动叼人。
然而今天也不知怎么了，路过那孔大柱的时候，灰宝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忽然就变得凶悍起来。
伸长了脖子，连脖子上的毛都炸起来了，翅膀扑扇了几下，照着孔大柱的屁股就叼了过去。
“哎呦！”孔大柱痛的叫了一声。
家里养鹅的都知道，大鹅平时不咬人，一咬起人来却是很凶悍的，不止会啄，还会叼着肉拧，连家里的大黄狗都不敢惹呢。
这周围围着看的人都吓了一跳，连忙散开，怕被啄。孔大柱一边吃痛捂着自己的屁股满院逃窜，一边挥舞着手，嘴里不停的“去！去去！”的想要驱赶，然而青宝却就是追着他不松嘴，嘎声震天，连苏荞都喊不回来。
一时间，满院的鹅叫混着人嘶嘶喊痛的声音。
有人看出了点儿什么，道:“这孔大柱是不是还拿了荞哥儿家的什么东西了？”
话音刚落，只见孔大柱被灰宝追的摔了个狗吃屎，一颗白白的鹅蛋也从他的衣裳里掉了出来。
原来是孔大柱还惦记着之前他夫郎说的，想拿鹅蛋，但是看到大鹅在家，怕挨啄，所以没敢拿。
今天他过来，特意看了一眼，发现今天大鹅不在，可能是外头游水去了，所以偷偷藏了一个在衣裳里，结果却被灰宝发现了。
直到圆圆的鹅蛋滚落，灰宝用喙轻轻的碰了碰，这才不再追着孔大柱。
见状，众人哈哈大笑，连苏荞和顾商词都止不住笑了。
苏荞还把灰宝抱了回来，好一番夸奖。
而那一头，孔大柱这下是面子里子都挂不住了，屁股又疼，怕是都流血了，疼的他是龇牙咧嘴的，只能一边捂着屁股，一边灰溜溜的跑了。
而他走后，见没有热闹看了，众人这才慢慢散了，各自回家吃饭去了。
不过经了这一番，孔大柱两口子也是再也不敢打苏荞的主意，两家的这所谓的恩情债，也算是彻底做了个了结。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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