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因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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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样说，顾商词眉心一动。
看来这吴夫郎一家对小哥儿的纠缠是由来已久了，连何树也知道，只是不知道这里头到底有什么内情。
顾商词没摇头也没点头，只道：“那日来的是一位姓吴的夫郎，我也不知道他夫家是谁。”
“那就是孔大柱家没错了。”何树闻言一张脸愤愤不已，道：“咱们满村里就只有他家那一个姓吴的。”
“那一家子当真是好不要脸，这么多年了，隔一段时间就到荞哥儿家里打秋风，苏爷爷和荞哥儿也是性子好，回回都由得他们来。”
话落，他这才想起，顾商词还是刚到他们村里来，还不知道这里头的事儿呢，于是何树叹了一口气，也没瞒着，将这里头那些陈年旧事一一讲给顾商词听。
顾商词这才知道，原来说起来，这孔家对苏家，对苏阿爷，一开始还算是有点恩情在的。
孔大柱他爹老孔头原先还在世的时候，是一个心地十分善良的好人。
因早年时和苏阿爷在同一个地主家干过几年活儿，和苏阿爷交情十分不错，两家人也是多有来往。
当年苏阿爷从官道上把苏荞捡了回来，不顾村里人的劝，咬着牙把苏荞养了下来。
想着，这世道苦呦，乱世，各种税赋又重，连那好手好脚的人都被压的抬不起头来，更何况一个才五岁的孩子，父母亲人又都不在了，就是送到城里安济所去，那安济所里的流民多着呢，这孩子这样瘦弱，哪儿能抢的过那些凶恶的流民，没几天也得饿死。
再一个，他总想着，自己儿子被拉去充军了，他如今发发善心，把这孩子救了下来，这满天的菩萨能不能也发发善心，让他儿子打完仗以后能平安回来。
于是，就在这样的年景下，苏阿爷硬是从自己个儿的牙缝里省出了一份口粮，把苏荞养大了。
只是这日子当真是苦，他们两爷孙相依为命过了几年，后来又逢上一年，天时很不好。
他们这地方，冬日里一般是不会下多大的雪的，可是那一年也不知怎么了，天气太冷，下起了暴雪，而且这一下就下了好些日子，把村里好些人的屋顶都压垮了。
苏家也是，茅草顶的屋子，本来隔上几年就得换一次，那一年大雪偏偏还碰上大风，茅屋顶受不住，被寒风掀翻了以后，把家里的梁柱都压的整个垮了下来。
这样的屋子，自然是住不了人了，必须得拿钱去修。
可是当年苏阿爷当真是穷啊，就是把家里那点儿家当全部拿出来了，也还是不够钱。
就在这样艰难的时候，是老孔头咬着牙，硬是从家里凑了半贯钱，给苏阿爷送了过去。
五百文钱，就是放在如今对于村里人来说也不少了，更别说在当时的年景下了。
老孔头自己肩上的担子也重，家里还有儿子、女儿和夫郎要养呢。
苏阿爷含泪接了这救命的钱，后来屋子终于盖起来了，爷孙俩好歹不至于在寒风里挨饿受冻。
后来这钱，次年开春以后，苏阿爷卖了茶以后便立马给还上了。只不过这份恩情，他也在心里也深深的记下了，苏荞也是，他那时候虽然小，但已经是记事儿的年纪了。
后来，两家人关系愈发亲厚，但凡孔家有什么事儿，苏阿爷能帮的，必定都会帮一把手的。
有这样一层情分在，两家人的关系本该是很好的才是。
只可惜。
讲到这里时，何树愤然道：“原来孔老叔和阿嬷还在的时候，那确实是村里一顶一的好人，只可惜，他俩的儿子，就是孔大柱，实在不是个东西。”
论辈分，孔大柱其实比何树大一辈，他合该叫一声大柱叔的，可因心里头实在厌恶，他连叔也不想叫，就直接喊名字。
何树道：“听说当年孔老叔为了给苏爷爷凑那点钱儿去，自个儿家里也艰难了一些时日。”
“孔大柱心里估摸着早就不舒坦了，觉得年景本来就不好，自家手里有钱不攒着，不给他娶媳妇儿用，反倒去帮扶外人。原先孔老叔还在的时候，有他在上头压着，还看不出来，后来孔老叔和阿嬷走了，这下他是连面子都不装了。”
“一开始只是偶尔家里缺什么东西了，以借东西为由，到荞哥儿家里“借”去。苏爷爷念着孔老叔的情分，也从来没说过什么，更没找他们要过，后来大概就是瞧着苏爷爷好说话，越发不顾忌起来，他自己个儿去，还谴着自己夫郎去，那吴夫郎本就是小心眼儿爱占便宜的人，就成现在这样了。”
说到这儿，何树又叹了口气：“词哥，你不知道，早些年那孔大柱一家更过分。”
“他俩生了个儿子，叫孔正德，不知你见过没。以前德子年纪还小的时候，孔大柱还打起了苏爷爷那做茶的手艺，想把德子送到苏爷爷那儿，让苏爷爷教他做茶，说是两家人关系近近的，给苏爷爷当徒弟，以后他儿子肯定会孝顺苏爷爷的。”
话落，何树止不住“啐”了一声，骂道：“呸！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就他俩夫夫这个德行，养出来的孩子也是自小就好吃懒做，一点儿苦都吃不得，还说什么以后会给苏爷爷养老送终，不过是嘴上说的好听。好在苏爷爷没昏了头，咬死了没教过。”
“可孔大柱不不甘愿啊，被拒了以后便在村里逢人就说，说苏家如今发达了，就忘了昔日的恩情了。还说他想着自己儿子聪明伶俐的，本想给老苏头做个徒弟的，可人家还瞧不上。也不想想，要不是当年他爹借了半贯钱给他盖屋子，他们爷孙俩早就冻死了。”
“不过这事儿上，苏爷爷也一直很坚持，他平日里上门拿点儿什么东西苏爷爷都由着他，就是这事儿，无论孔大柱怎么说，苏爷爷就是不松口。”
“是一直到后来，他家亲戚给孔正德介绍了个城里饭馆子当跑堂的活儿，孔正德有了个正经营生，他们夫夫俩才消停下来的。前年苏爷爷也走了，这孔家人如今便欺负到荞哥儿头上了。”
顾商词完全没想到原来还有这里头还有这么多因由在。
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心里却有些憋闷，用手里的竹杖拨开一丛草，又问了一句：“那孔家如此，村里也没有人说什么吗？”
“哪儿啊。”何树皱着眉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惆怅：“村里人哪个不知道孔家那一家子的德行，这些年，也有人实在看不过去了，帮着说道了几句。”
就连他自己，这两年他回了村，有时见到这样，也帮着荞哥儿出过头好几次。可这孔大柱一家子脸皮厚啊，每回村里人说他，他还哼着个小曲儿，得意洋洋的道村里人就是嫉妒他，谁让他老爷子以前帮过他苏家呢。
再说了，何树叹气说：“我倒是想帮荞哥儿拦着，小溪也是。但是每回孔家人上门的时候，荞哥儿自己都不说什么，放人进门，还由着他们拿走东西。”
连荞哥儿这主人家都如此，他们这些外人，就更不好做什么了。
听到这里，顾商词彻底沉默了，他想起了之前小哥儿曾同他说过的那番话。
他说，人要懂得记恩。
就是因为懂得记恩，所以心里才一直记得当年老孔头借给他们家的那半贯钱，所以这些年，才一直由着孔大柱一家人上门拿东西，是觉得家里的菜蛋都是小东西不值钱，所以一直对他们予取予求吗？
哪怕当年的钱早已经还上了，哪怕施恩者已经不在，也要回报到他们的后代身上去吗？
苏阿爷是一个心地十分善良的人，教的小哥儿也如此善良通透，就像他大哥。只可惜......
两个人一路山上一路聊，不知不觉已经进了深山了。忽然，前方草丛微动，隐隐露出一抹白，有什么东西藏在草叶里头。顾商词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放进弹弓里。
他的弓还没有做好，因此今日上带的还是之前苏守田用过的弹弓。
“嗖”的一声，石子射出，打中了什么东西。
见状，何树挑了挑眉，忙走上前去看，只见草丛里的是一只兔子，被顾商词一石子打中了脑袋，这会儿已经没气了。
这下，何树吹了声口哨，把兔子捡了起来，朗笑道：“厉害啊，词哥，是只兔子！我都没瞧见！”
打过仗回来的，会打猎是寻常事，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射的那么准的，而且顾商词只是用的弹弓，他用箭不好说都射不了那么准呢。这下，他心里对顾商词更是佩服了。
那边，顾商词深呼出一口气，也笑了，觉得心里那口郁气也随着这一下全部释放了出来。
于此同时，他在心里想，只可惜这世上，往往只有心善之人才会以身为囚，为自己束上层层枷锁，而小人常常无所顾忌，心安理得的享受他人只惠。
至于孔家的事儿，顾商词心里已经有几分主意了。
对待这种不要脸的人，要么就比他还不要脸，要么就是把所谓的恩情一次性结清，从此和这家人再不要来往，断的干干净净最好。而要用哪种方法，就要看小哥儿自己怎么想了。
顾商词想，还是得寻个机会和小哥儿谈一谈，他才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两个人不再聊起这事儿，反而见顾商词这么轻易的便打到了一只兔子，何树虚心的向顾商词的请教起怎么用弓箭瞄准头的事儿来，顾商词也都认真的教他。
因为有顾商词在，两个人这回上山倒是收获不小，一共打了两只野兔，一只山鸡，除此之外还有一只灰颈斑鸠。
下山的时候，何溪见了他大哥手里提提着的，还有背上竹筐里装着的那么多东西还十分惊讶，睁圆了眼睛道：“今天倒是神了，怎么打到这么多东西？”
闻言，何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哪儿是我打的，还是词哥神，山鸡和兔子都是词哥打的，我就射了只斑鸠。”
不过他也不泄气，他心里清楚，山上也不过是碰碰运气，也不是一定能收获什么东西，如今虽没打到些硬货，但是有只斑鸠，也可以回去给娘和弟弟熬了汤喝，也很不错了。
何溪也是这样想，兄弟俩都是性子豁达想得开的人。
既然何树也回来了，兄弟俩便跟苏荞和顾商词道别回去了。
苏荞送他们出去，关上院门，一双眼睛笑眯眯的。
他今天上山也挖到了不少东西呢，有地皮菜，好几窝菌子，甚至还有长得像渔网一样的竹荪，这可算是山珍。
而且顾商词说了，他们今天又有野兔吃了！
猎来的两只野兔，一只死了，另外一只还是活的。
死了的自然卖不掉，而活的那只还有那只野鸡便养在后院里。
正好何树说他明个儿要到城里去拉做席面的肉菜去，顾商词也想把今天打回来的山鸡和野兔卖了，还想去城里铁匠铺定制几支铁箭头去，何树听了便道干脆明天跟他一块去，顾商词应下了。
苏荞自然应下了，而且很是高兴。
这下又有肉吃了，自从顾商词伤好些了以后，他最近吃肉的次数好像也多了起来。
这样想着，他还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而后弯起眼睛，没错，他的脸都长圆了一些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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