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柔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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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怔愣过后，顾商词连忙松开了手，又见小哥儿的手腕上那一圈的皮肤已经被他的大力捏的红了一圈，这下更是歉然。
“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却不知他这一开口，连声音都变得沙哑了几分。
好在苏荞也没和他计较，活动了下手腕，见没什么事儿，便摇了摇头，反而皱了皱眉，担心的看着他:“做噩梦了吗？”
顾商词这会儿其实心中的惊悸尚未完全消，下意识摇了摇头。
他不想说，苏荞也没有追问，又见他嗓子哑了，于是道：“我给你倒杯水吧，你先喝口热水润润嗓子。”
话落便去桌边给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随着温热的开水润过喉咙，顾商词瞬间便觉得喉咙里的干涩舒缓了不少，那仍有些混乱的心绪也跟着慢慢平复下来。
抬眼看了眼窗外，见外头的天黑着，耳边雷声一声比一声响。
他有些拿不准自己这一觉睡到了什么时候，便问道：“小荞，如今什么时辰了？还是夜里吗？”
“哪儿啊。”苏荞接过他手里的水杯，道：“这会儿都巳时多了，外头在下雨，所以天才黑了。我早起看你一直没动静，所以进来看看。”
闻言，顾商词一怔，竟然已经这么晚了，正想说什么，却又顿了一下。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的盖在了他的额头上。
他抬眼看去，却见苏荞一脸认真的探着他额头的温度，片刻后才收回手，像是松了口气般，又朝他笑了一下：“还好，没有起热。”
苏荞确实松了口气。
顾商词好不容易才把身上的伤养好了一些的，他还以为是昨天冒着雨陪他去了趟地里，这又找了风寒呢，幸好没有。
闻言，顾商词也扯起唇角笑了一下，道：“哪儿有那么娇弱。”
然而话落，却见苏荞又歪着头打量了他片刻，而后慢慢皱起了眉，这回走到他的床边坐下了，问道：“顾商词，你是不是不开心？”
应该还是做噩梦了吧？他刚才摸他额头的时候，入手先是一头的冷汗，连衣裳都湿了，可他自己却好像还没发现。而且顾商词这会儿虽然在笑，但是他却觉得好像跟平时的他不太一样，他现在好像不想笑呢。
闻言，顾商词微顿，方才唇角提起的弧度也落下了一些，看向他：“为什么这样说？”
苏荞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就觉得你这会儿好像不太想笑。”想了下有可能的原因，他又问他：“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顾商词认真的看着苏荞的眼睛。
这一刻，他其实可以摇头，也可以否认。
只是一个梦而已，这么些年，这样的血色梦境常常纠缠着他，让他夜里也不得安宁，他早已经习惯了，是这些日子在苏家住下，他才慢慢的变得好了一些。
如今也不过是遇上了这样的暴雨天气，又卷土重来了而已。
他早不是当年那个受了点委屈便要跑回家耍赖要阿娘和大哥安慰的不懂事的少年了，他的家人也早已不在。
他习惯了有苦自己吞，他是大启人人口中战无不胜的战神秦小将军，是三军将帅的依靠，他也理应不再软弱。
可是这一刻，面对小哥儿那双干净明澈，满含关心的眼睛，他所有想要否认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不是一直很欣赏苏荞这种天真淳朴，大道至简的性子吗？他走了那么远，不就是一直想过点儿简单没有猜忌的生活吗？
所以，当这一刻，苏荞这样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忽然就不想否认了。
他此刻的心情就是不好，他的身体确实不舒服，为什么要否认？
当他在梦里就要坠入那片血海，苦苦挣扎的时候，他握住的是，是苏荞的手。
是那双手，把他带回人间的。
于是，顾商词点了下头，上扬嘴唇在一瞬间变得平直，始终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了下来。
他整个人像是瞬间笼上了一层阴郁，往木床的床头一靠，整个人显得十分疲惫，直白道：“是，我不开心，我做噩梦了，梦到了很可怕的事，而且我也不喜欢这样的阴雨天气，会让我身上的旧伤发作，浑身的关节和骨头都很疼。”
果然是做噩梦了，闻言，苏荞眨了眨眼睛，没有问他梦见了什么，只是安慰道：“别怕，梦里的都是假的。你看看周围，看看我，这才是真的，你醒了。”
只是几句非常平常的话，顾商词却轻笑了声，这一次是真的想笑。他的眼睛看着小哥儿的脸，又从他眼尾的红痣上滑过，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这才是真的。”
顿了顿，虽然苏荞不问，但他却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问问我梦到了什么？”
闻言，苏荞却摇了摇头，看着他，认真道：“既然是噩梦，那肯定是很不好的东西。我要是还问，那你不就更不高兴了，不开心的事儿就应该少想。再说，你都醒了。”
顾商词有那么一瞬间愣住了，回过神来以后却又缓缓的笑了。
确实是小哥儿的性子会说的话。
那头，又想起顾商词方才说阴雨天气身上很疼，苏荞一下也想起之前他把顾商词救回来那会儿，给他换药时看到的他身上那些旧伤了，于是又皱起眉来，道：“你身上不舒服，怎么不早跟我说。”
梅雨天气是会这样的，以前阿爷的身子到每年的这个时候，也总说骨头疼呢。
于是，苏荞道：“等晚上睡觉前的时候，我给你用艾草老姜那些烧个水，你泡泡脚再睡，会舒服一点儿的。”
话落，他站起身来：“好了，你身上的衣裳都湿了，你先换个衣裳吧，我去灶房做饭。都巳时中了，你早食也没吃，今天就早点儿吃午饭吧。”
他不说，顾商词还没察觉，这下说了，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做了场梦，身上早已大汗淋漓，风从窗户吹进来，还觉得有些冷。
于是顾商词点了点头。
等他这头换好衣裳，小哥儿又把青宝给带了过来。
只见他俯下身，对着狗的耳朵轻声说了些什么，再指了指床的方向。青宝便跑到他的床前，“嗷呜”一声，前爪抬起，轻轻松松的就跳到了他的床上，它又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下他的脸，然后便隔着一床薄被在他的手边趴下不动了。
顾商词如今睡的床就是那种非常简单的农户人家的木板床，床并不算大，睡两个人都是勉强。
可青宝是一只成年的大狗了，而且苏荞把它喂得好，身子长得也壮。它这么一上来，原就不大的床瞬间便变得逼仄起来，它还时不时要拱一拱他的手，温顺的狗眼看着他，示意让他摸一摸自己，给它梳毛。
顾商词被他这么一拱，差点被挤下床去，于是有些哭笑不得，看向苏荞道：“小荞，这是做什么？”
苏荞见状也抿唇轻笑，又道：“之前不是说过的，以后你不高兴的话可以给你摸摸青宝，你摸吧。我去做饭了。”
话落，他便出去了，只留下顾商词和青宝在屋里，心想，有青宝陪着，这下顾商词总不会怕了吧。
——
想着顾商词说身上不太舒服，午饭苏荞便煮了粥。
人病时都没有什么胃口，而粥的米油最是养人了，又清淡。
灶房里飘着暖融融的水汽。
苏荞把家里剩下的最后一点瘦肉剁成了细细的肉末，而后揭开锅盖瞧了一眼，锅里的粥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了，上头的米油稠糊糊的，泛着一层漂亮的光。
他用木勺子划拉了两下，而后把切好的肉沫下进锅里搅散，再撒一把姜丝和一点点盐。
接下来改成小火细细的熬着就成了。
等苏荞端着粥盆走到顾商词的屋里的时候，顾商词已经和青宝玩起来了。
只见顾商词伸出手挠了挠青宝的下巴，而后又轻轻揉了揉他的耳根后方，青宝舒服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尾巴在身后摇的飞快，被摸以后整只大狗兴奋的扑了上前去，先是用头猛蹭顾商词的脖颈，而后又伸出舌头不住的舔他的脸。
只是它实在太过热情，顾商词有些招架不住，止不住的偏头往后躲，还笑出声来，声音清朗，不复之前的沉郁。
苏荞见了也笑了，一边喊了声说吃饭了，一边又道：“青宝还挺喜欢你的。”
见主人来了，青宝这才消停了些，下了床，苏荞放下粥盆以后也揉了把它的脑袋，道：“乖青宝，一会儿等我吃完了再喂你。”
青宝听懂了，又蹭了蹭苏荞的手，这才转身出去了。
午饭便是这瘦肉粥，算不得丰盛，却叫顾商词吃的十分舒心。
白花花的大米熬被的软烂开花，醇厚的米香早已融了粥里，喝一勺还能尝到里头细细的肉粒，不多，但能尝到猪肉的咸鲜，又有一点姜丝的腥味，清爽解腻。
随着一口口温热的肉粥滑进喉咙，暖意从心口升起，一路熨帖了他的胃。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碗清淡简单的粥，也能做的如此有滋有味。
饭后，苏荞收了碗去洗碗，原本顾商词想要起身去帮忙，他如今也没什么事儿了，却被苏荞拦住了，说既然身上不舒服，便不要下床了，安安心心歇一会儿，反正下雨天，家里也没什么事儿要忙的。
顾商词如今精神虽好了不少，不过整个人还是有些懒懒的，于是干脆便像苏乔说的，又坐回了床上，看着窗外的雨幕。
他想，就让他今天偷懒一天吧，明天，他再帮着小哥儿干活。
那头，等苏荞洗完了碗，又把青宝和灰宝都喂了，他又给顾商词的屋里端了个火盆进来。
顾商词一开始还有些不解，却见苏荞捅了捅火盆里的木枝，抬头道：“你不是说不喜欢这样的阴雨天，身上也不舒服么。下雨天水汽重，我给你弄个火盆烘一烘，你屋里能干爽一些，就舒服了。”
火盆生起来以后，苏荞也觉得顾商词这屋暖，又干爽的舒服。
平日里他都是在堂屋里烧火塘子，这会儿既然顾商词屋里都升上火盆了，火光烧起来又明亮，也不用再点油灯了。
于是他干脆把针线笸箩也抱了进来，就在顾商词的屋里做点针线活儿。
阿树哥哥就快要成亲了，他同溪哥儿他们家关系向来好，也没什么好送的，便想绣两条帕子给新嫂嫂送去，也算是他的一点儿心意了。
不一会儿，青宝也寻着火光跑进来了，跟早上一样，进来就上了顾商词的床，自己寻了一个舒服的地方，挨着顾商词趴下了。
没多久，连灰宝都进来了。它在家转悠了一圈，发现人和大狗怎么都不见了，找了一圈才发现都在顾商词屋里。
大鹅原本是不喜欢上床的，然而它抬眼一看，发现大狗怎么上床了，顾商词还给它摸毛，这下灰宝不高兴了，扇动翅膀，也扑腾着上了床，原本也想像大狗那样找地方趴着，可是这床小，没地方了。
于是它的大脚掌隔着被子在顾商词身上踩来踩去几下，最终寻了个顾商词肚子上的地方，舒服地窝下来了，还朝顾商词“嘎”了一声，轻轻的啄了下它的手。
它也要摸毛！
这下，顾商词哭笑不得，只能一只手放在大狗的身上，另一只手抱着大鹅，不时抬头和苏荞说两句话。
窗外仍下着瓢泼大雨，屋子里，暖光熏面，火盆里木柴烧着不时发出几声“噼啪”声。橘色的火光跳跃着，映着小哥儿的侧脸，显得他的面容更加柔和了。
顾商词看着，眼前不再是方才的血色，心里只觉得十分安宁。
暖意和眼前的人来得比窗外的雨更近，更真实，最终一点点的填满了他的感官，驱散了他骨头缝里的最后一丝寒意。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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