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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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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奕在莲花池边捡到余熙熙的发饰,一旁的草丛里丢着个麻布袋,浸着一滩湿水。
他猜测余熙熙是被人丢进了池里,又被人救了上来。
一时心乱如麻。
来不及听清楚身边周念的声音,他顺着池边的足迹,一路寻到寺庙的后墙,三两步翻出墙去。
墙外林子茂盛,湿脚印通往林子边的大道上便不见了。地上有车辙印,按方向,是回永州的。
顾奕之立刻回到永州城,派人沿着栖霞寺和永州城之间每一条路,每一处镇子,每一个可以藏人的地方找寻。
问了一天,什么都没找到。
难道人不在永州城里?
他猛然回想起白日路上的车辙印,当时他只是看了一眼方向,就往永州城追了回来,却没细看那辙印的深浅,车轮的间距和印记的新旧程度。
是他大意了。
夜里顾奕之回到顾家,浑身戾气。
"奕之哥哥!"周念从堂前迎上来,手里捧着一盏茶递给他,眉眼间满是忧色,"找到余姐姐了吗?"
顾奕之没接那茶,也没说话,冷冷地侧眼看她。
周念被看得手上一颤,茶水差点洒出来,连忙低下头,弱弱道:"我和母亲……在奕之哥哥走后,特意叫了寺里的僧人来辨认。那个……那个带走余姐姐的人,不……不是寺中僧人。"
段萍也从里头迎出来,脸上带着愧色。
“奕之……”她喊他,声音难得柔和,“是娘不好,娘大意了。那会儿只顾着去找了无大师解签,想着寺里清静,不会有事……那丫头若是出了什么事,娘有责任。”
顾奕之看着段萍,眼神冰冷。
“你放心,”段萍硬着头皮往下说,“余丫头命硬,一定能平安回来……”
"母亲,我累了。"顾奕之打断她,声音平静带着怒气,"你们别来烦我。"
说完,他径直越过段萍和周念而后,大步走向亦风院的书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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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出顾奕之阴沉的轮廓。
本暗中跟着余熙熙的密探跪在地上,头抵着地板:"属下该死……属下当时本想跟着少夫人去清凉亭,没想到……没想到被人从后头打了一闷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扔在寺庙后的林子里,绑了一身的麻绳……"
顾奕之没说话,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
这时,窗外又翻进来一个探子,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本名册:"少爷,永州城里叫易安的人,都在这儿了。"
书房里的灯被点燃。
顾奕之接过名册翻开。
卖豆腐的易安,四十三岁,城南豆腐巷住着,模样对不上。
当账房的易安,二十八岁,在城北绸缎庄做事,模样对不上。
去年病死的易安,棺材铺子有出殡记录,模样对不上。
……
翻遍名册,里头没一个模样能和那日在余熙熙身边出现的人对上。
顾奕之捏着名册,指节泛白。
易安是他的假名。
他到底是谁?
顾奕之眼底压着风暴。
忽然脑子里闪过昨夜盯着万通和那边的暗探带来的消息。
万通和有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叫万枕弦。是万通和早年与醉香楼一个琵琶女的风流债,没上族谱,被万通和养在外头,偶尔会回万家拿钱。
永州城里关于此人的传言极少,像是被人刻意压着。
像个幽灵。
顾奕之猛地站起身,身后两暗探一愣,“少爷去哪?”
“醉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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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香楼是烟花之地,未到夜里已是一片靡靡之音。
丝竹声里混杂着女子的娇笑,从楼上楼下每个角落漫出来。
顾奕之刚踏进门,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像蚊子见了血似的围上来,香帕子往他脸上甩。
“哎哟,这位公子好生俊俏,来让奴家陪陪您……”
“这位爷眼生得很,头一回来吧?奴家陪爷喝一杯……”
顾奕之眉头紧锁,眼底戾气翻涌。身后两名暗探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推开那些纠缠不休的手臂,动作利落得像是驱赶苍蝇。
“叫她们都给我滚开。”顾奕之冷冰冰地下令。
顾奕之目不斜视,穿过满堂莺燕,径直走向楼梯口那正招呼客人的老鸨。那老鸨生得富态,一身绛红褙子,满头的珠翠摇得叮当响,正笑得见眉不见眼。见一个冷面公子直直朝自己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煞神似的人物,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三分。
“哎哟,这位爷,您这是……”妈妈被顾奕之的眼神吓得一哆嗦。
“早年间,和万通和有染那个的琵琶女,”顾奕之盯着她,一字一顿,“她现在人在哪?”
老鸨讪讪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帕子攥紧又松开:“这……这位爷,和万老爷有染的琵琶女,咱们楼里可多了去了。您这问得没头没尾的,妈妈我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顾奕之没说话。
身后一人上前,寒光一闪,一柄剑已抵在老鸨脖颈上。
老鸨吓得脸都白了,腿一软险些跪下,声音抖得不成调:“爷饶命!爷饶命!我说!我说!”
“您问的……应该是阿音,她早年间是楼里琵琶弹得最好的那个,万老爷那阵子常来,回回都点她。后来……后来她就走了,不在永州了。”
“走了?”
“是是是!”老鸨连连点头,抖如筛糠,“听说攀上了皇城的高枝,如今是某位权贵身边的红人……爷,剩下的我真不知道了!您就饶了我吧!”
"听说……听说她攀上了皇城的高枝,如今是某位权贵身边的红人……剩下的,我可真就不知道了……这位爷你可饶了我吧!"
顾奕之示意,暗探收了剑,将一袋银子丢进老鸨怀里。
"我要她的画像。"
老鸨捧着沉甸甸的银子,眼里的惧色一下子全不见了,她笑得和善,连连点头道:“有有有!阿音当年留下的东西我都收着呢!爷您等着,我这就去给您拿!”
不多时,她抱着一只木箱回来,箱子上的灰厚厚一层,像是多年无人动过。
老鸨吹了吹灰,打开箱盖。
里头放着一把琵琶,琴身漆面斑驳,弦早已松了。旁边散着几支褪色的珠花,绢花发黄,珠子也失了光泽。最底下,压着一幅画轴。
老鸨取出画轴,呈给顾奕之。
顾奕之打开画卷。
画中是一女子,抱着琵琶,眼尾微微上挑,唇角似笑非笑,一股张扬的媚意几乎要透出纸面。
顾奕之盯着那双眼睛,心头猛地一震。
那日救余熙熙的人,他的眉眼,与这画像上的女子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万枕弦。果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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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府花厅里,万通和正慢悠悠地品茶。
"顾贤侄这么晚来,"万通和皮笑肉不笑,"所谓何事?"
顾奕之没工夫跟他打太极,"万枕弦在哪?"
茶盏一顿,万通和抬眼,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鸷:"那个孽障可是闯了什么祸?"
"他在哪?"
"哈哈哈,"万通和忽然大笑,"贤侄深夜来访,只是问我要那个逆子的下落吗?”
他沉下脸,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是条养不熟的野狗,我如何知道他在哪?"
万通和厌恶的语气不像是装的。
"他在永州可有住处?"顾奕之压着脾气,冷声追问。
"我管他住哪,他死在外面才好!"万通和语气不善,对这个儿子他似乎特别不耐烦。
他搁下茶盏:“贤侄若只是来问这个,那恕万某不能远送!”
“你不是一直想拿回那条盐道吗,”顾奕之起身,忽然开口,“告诉我万枕弦的消息,可以谈。”
花厅里静了一瞬。
烛火摇曳,万通和盯着顾奕之看了许久,那张满是算计的脸上神色几经变换,最后终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打量。
“顾贤侄倒是有诚意。”他往后靠在座椅上,慢悠悠开口:“不过这个逆子我向来管不着,有消息我会通知贤侄。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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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夜里,顾奕之收到万通和邀约,邀他明日午时前往八仙楼一聚。
他捏着那张帖子,目光落在“务必到”三个字上,心里正思索着什么,书房的门被急急叩响。
“进来。”
门推开,他派往曲州保护顾怀峥的护从头领大步跨入,他面色凝重,半跪下身。
“何事?”顾奕之皱眉。
护从头领低着头,声音沉痛:“属下领命前往曲州,在半路官道上见到一辆打翻的马车,周遭一片狼藉,似是遭到了刺客埋伏。”说着朝顾奕之递上一枚玉佩,"属下沿着地上血迹追到崖边,只捡到这枚玉佩。老爷恐怕,凶多吉少。"
那蟠龙佩上沾着血,刻有“怀峥”二字,玉身温润,边角有经年累月的摩挲痕迹,想必戴了三十多年的贴身之物。
“老爷应是提前了两天从曲州动身,”护从头领沉声道,“让万家的人钻了空子。”
片刻后,顾奕之开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去找。”
“是!”
护从头领起身欲走,又被顾奕之叫住。
顾奕之展开从醉香楼里拿回的画轴:“路上可见到与她相似的人?”
护从头领仔细看了两眼,忽然想起什么:“前往曲州的路上,属下与一驾车的男子擦身而过,那个男子眉眼与这画中人很是相似。”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当时应是回了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