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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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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第二日,顾奕之从万氏手里夺回了盐道的消息传到段萍耳朵里。
段萍叫退前来传信的小厮,一个人在堂前坐了半晌,最终长长叹出一口气。
她挥手唤来身边的丫鬟:"将我屋里那颗云芝送去亦风院……”犹豫了片刻,还是继续说下去,“给余熙熙。再传话下去,往后宅里谁也不准怠慢了她。"
段萍看不上余熙熙的出身,也看不上余熙熙那点蛊惑男人的手段,可儿子为了护着这丫头做出的改变她也看在眼里。
自己的儿子只有自己这个当娘的最了解,儿子对余熙熙恐怕是真动了心,自己再针对余熙熙,将她赶出顾家,最后伤的只能是她和儿子的母子情分。
“罢了,孩子大了,我也该放手了。”
半月后,曲州来信。
顾奕之的父亲在信里说他在曲州安好,曲州的生意正在步入正轨,让家中勿念。随信而来的还有一张借条,上头写着曲州商会愿意借顾家白银千两作为周转,周万作为担保人。
段萍握着信纸覆在胸前,喜极而泣:总算是……撑过来了。
可彼时,周念却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了。
她是顾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住在宽敞的亦风院里,穿着华贵的衣裳,吃穿不愁。顾奕之待她客气,偶尔得了空,还会带她出去游玩。
在外人看来,他们夫妻和睦,无可指摘,只有周念自己知道,日日独守空房,看着心爱之人同他人欢好是什么滋味。
成婚半月,顾奕之从未在夜里踏进过她的房门。每晚不是在书房歇下,就是去了余熙熙的屋里。
有一夜,她辗转难眠,起身在廊下望月。月色皎洁,照得满院清辉,她不知不觉走到余熙熙屋前。
屋里有灯。
窗纸上映着两道影子,挨得很近,隔着扇门,她听见里头传来余熙熙压低的惊呼,和顾奕之低低的笑声。
那晚,她在廊下站了许久。
屋里的灯灭了,笑声也没了,换成别的声响。那声响断断续续,一直闹到深夜。她就那么站着,听着,直到双腿发麻,月色西沉。
这日,周念按常去给段萍请安。
段萍拉着她的手说话,说着说着便笑起来:“再过半月,让奕之带你回江南,看望家里人,再好好游玩一番。”
周念听着,眼眶忽然就红了。
“怎么了这是?”段萍一愣,“可是哪里不舒服?”
周念摇头,眼泪却扑簌簌往下掉。她低着头,拿帕子去擦,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娘……”她忽然扑进段萍怀里,声音抖得厉害,“娘,我……我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段萍身子僵了僵,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叹了口气:“可是受委屈了?”
周念伏在她肩上,摇头,哭得浑身发抖。
她想说这些天在心头上积压的万千委屈,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
顾奕之一连几天都没有回家,任务进度也不见涨,余熙熙一个人闷在院子里快要发霉了。
眼看离申时还有好长时间,她拽着阿红便出了门。
街市上热闹依旧,余熙熙走走停停,看见新鲜的玩意就买,没一会阿红手上提满了东西。
人流里,一抹雪白一闪而过。余熙熙愣了愣,发现那是一只白兔!
她赶紧拨开人群,跟上那提着兔笼的身影。
那身影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余熙熙追上去,走到尽头,发现那巷子根本就是死路。
三面都是墙,根本没有出口。
"小姐,您慢些走……"阿红提着大包小包,小跑着跟上来,气喘吁吁。
余熙熙四处张望,眉头越皱越紧。
明明是往这边走的,怎么不见了?
心里正思忖着,巷口突然窜出两道黑影。
寒光一闪,余熙熙瞳孔骤缩,一把推开阿红:"小心!"
刀锋擦着余熙熙的手臂划过,火辣辣地疼。她来不及细想,反手抽出袖中的匕首。
余熙熙手里的匕首是先前系统给的,她一直贴身藏着,还以为用不上,没想到今天真派上用场了。
"你们是谁?!"余熙熙横刀在身前,将阿红护在身后。
黑衣人不答,提刀又上。
除了匕首,系统先前给余熙熙的那十点武力值这时显出了用处。
余熙熙闪身躲过一刀,脚下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灵巧。
可躲得过一招两招,躲不过第三招,她毕竟没真刀真枪地打过架,三两下便被逼到了墙角。
阿红尖叫一声扑上来想替她挡刀,被黑衣人一脚踹中小腹,滚落在地,吐出一口血来。
"阿红!"余熙熙眼睛瞬间红了。
刀锋迎面劈下,余熙熙心道完了,下意识闭眼抬手去挡。
"铛"的一声脆响。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余熙熙睁开眼,只见一道月白色身影挡在她面前,折扇轻点,竟将那刀刃生生格开。
"光天化日,欺负姑娘家,你们好大的胆子!"
是易安的声音!
眼前的人回身,冲余熙熙眨了眨眼,"余姑娘,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余熙熙愣神的功夫,易安已反手将那刺客击退。另一人见势不妙,打了个呼哨,两人翻身越墙,转瞬不见踪影。
"没事吧?"易安收扇,伸手想扶她。
余熙熙没接他的手,起身扑到阿红身边。
阿红面色惨白,捂着肚子直哼哼,嘴角还挂着血丝:"小姐……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忍忍,我马上带你去看大夫!"余熙熙眼眶发热,扭头看向易安,着急问道:"易公子,你知道附近医馆在哪吗?"
易安打开折扇,慢悠悠瞥了余熙熙一眼,唇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余姑娘,你我萍水相逢,我凭什么帮你?”他顿了顿,“再说了,你让我指路,就不怕我也是坏人?"
余熙熙咬唇:"你先前说,若我日后在永州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找你。”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阿红,声音发紧,“我现在真的需要你帮忙,她的伤耽误不得!"
易安勾起唇角,将折扇收起,笑着爽快应下:“好,我带你去。”
*
顾奕之今日难得早回,没到申时就到了亦风院,却没见到余熙熙。
问王婆,得知余熙熙带着阿红出门去了。
顾奕之坐在秋千上等余熙熙到申时,仍不见人回来,心中担心起来,带人外出去找余熙熙。
顾奕之沿着集市一路寻过去,步子越来越急。
派出去的人匆匆赶回,手里拿着一支发钗。
“少爷,在东边一条死巷子里发现的。地上有血,还有些散落的物件,不知……”
顾奕之不等他说完,一把夺过发钗,“带我去!”
那发钗是他送给余熙熙的。
日头西斜,夕阳将天边烧成橘红色,眼看就要沉下去,顾奕之攥着发钗一路疾走,掌心被簪头的花纹硌出印子也浑然不觉。
他来到巷尾,额上已沁出不少细汗。
巷尾有打斗的痕迹,顾奕之沿着墙壁上的脚印向上看,正要翻上墙,忽得听到一阵疾呼。
“少爷!”一小厮从巷口跑来,气喘吁吁,“找着了找着了!余姑娘在医馆!”
顾奕之一听,立刻往医馆方向奔去。
远远地,他看见余熙熙,心头一松,下一瞬心又被揪紧。
余熙熙手臂上那一圈渗着血的白纱,刺得他眼睛生疼。
顾奕之大步上前,着急喊道:“熙熙!”
余熙熙扶着阿红,刚向易安道完谢,闻声偏头,见是顾奕之,眼眶一下就热了。
“顾奕之!”她喊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顾奕之大步上前,示意身后喘着粗气赶上来的小厮接过阿红。他牵过余熙熙揽到自己身侧,目光落在余熙熙手臂那圈白纱上,眉头。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受的伤?”
余熙熙将巷尾遇刺的事告诉了顾奕之。
“今天多亏了易公子,”余熙熙偏头看向一旁,“要不是他及时出手,我和阿红恐怕……就要没命了。”
没等余熙熙说完,顾奕之已经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站在医馆门外的石阶旁,手中摇着一把折扇,正往这边望过来。
两人目光相触,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顿。
顾奕之微微眯了眯眼。
那人眼尾上挑,唇边噙着笑意,不闪不避地迎着他的视线,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等。
片刻后,易安率先动。他将折扇一收,上前几步,姿态闲适地朝顾奕之拱了拱手:“在下易安,与余姑娘有两面之缘。今日恰巧路过,见余姑娘遇险,便出手相助,不足挂齿。”
顾奕之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道:“我夫人今日遇险,多谢易公子出手相救。”
易安眼尾上扬,目光在顾奕之脸上转了一圈,落回余熙熙身上,笑意深了几分:“原来是顾夫人,失敬。”
顾奕之侧身将余熙熙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不显山不露水,却将余熙熙与易安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
“易公子住在何处?改日顾某当登门道谢。”
易安摇着扇子笑:“萍水相逢,路见不平,何须道谢。”他目光越过顾奕之,“余姑娘,那日我说的话仍作数,日后若再有难处,尽管来寻我。”
说完,他朝两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顾奕之收回视线,低头看余熙熙手臂上的伤,眉心又拧了起来。
“进去重新包扎。”拉着她转身进了医馆。
大夫将原先的白纱解开,伤口有些渗血,顾奕之站在一旁看着,脸色不太好看。
余熙熙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垂下眼,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没再说话。
阿红被小厮先带回了顾宅,马车停在医馆外,顾奕之见余熙熙包扎妥当,将人抱着上了马车。
当着大夫的面被抱起来,余熙熙脸一下子红了。
马车里,她嘟囔着:“我是手臂受伤,又不是腿受伤……”
顾奕之没接话,将余熙熙紧紧揽在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抱歉。”
回到亦风院,王婆迎上来,说阿红在她屋里睡下了。
余熙熙看阿红睡着正熟,轻轻带着屋门,退了出来。
天色黑透,余熙熙吃过晚饭,有些困倦,靠在软榻上应着顾奕之的话。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顾奕之将人抱到床上,在床边看了余熙熙许久,才起身离开。
夜色渐深,顾奕之书房的灯仍亮着。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来人,声音沉沉的,“查清楚今日夫人在东巷遇刺是什么人干的。”
“是,少爷。”身后人应了一声。
“还有,”顾奕之顿了顿,“永州叫易安的都有些什么人,给我摸清楚。”
“是。”说完,一道黑影融入夜色,转眼不见了。
*
半月后,段萍让人传话到亦风院,说要去城外栖霞寺上香,一来是为家中祈福,二来,顾奕之父亲不日就要归家,也是为他求个平安。
她让顾奕之带着周念和余熙熙同去。
宅门外候着两辆马车,段萍带着周念上了前头那辆,顾奕之和余熙熙则坐后头那辆。
周念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顾奕之伸手扶余熙熙上车,贴在余熙熙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余熙熙抿着嘴笑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
她收回目光,扶着丫鬟的手上了车。
马车辚辚向前,一路往城外去。
栖霞寺建在半山腰,马车行到山门便上不去了,一行人换乘软轿,沿着石阶缓缓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