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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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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晴朗,明月湖上波光粼粼,小舟绕湖游了一圈,在湖心的明月阁旁停靠下来。
登上楼阁,凭栏远望,湖光春色尽收眼底。
如此良辰美景,顾奕之心中可惜不能把余熙熙带来一同欣赏。
少了和心上人同游的乐趣,顾奕之兴味寥寥,一旁的周念倒是很高兴,脸上笑意盈盈。
“从前总是呆在闺阁中,很少出门,没曾想人间风光竟这般动人!”周念感叹道。
“往后多来看看便是了。”顾奕之随口敷衍道,眼下他只想早点结束这行程,好赶紧回去见余熙熙。
周念脸色一红,侧过脸去,羞怯地低声问:“到那时,奕之哥哥还会陪我来吗?”
“当然……”不会二字顾奕之没说出口,他催促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周念“低低应了一声,便乖顺地跟随顾奕之下了楼阁。
小舟上,两人相对而坐,皆无心流连窗外光景。
舟停泊在岸边,周念正准备下舟时,湖面一阵浪忽打船头,船身猛地颠簸一下——
周念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朝湖中跌去!
电光火石间,一只手臂抓住了她,将她往回一带。
惊魂未定之际,周念已下意识扑进顾奕之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身,脸颊贴在他胸前,眼睫扑朔着,像只受惊的小鹿。
顾奕之身形僵直,仰着头,连手都不抬。片刻,才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有些无奈:“已经没事了……可以松开了吗?”
周念如梦初醒,猛地松开手,连退两步,脸上绯红烧至耳根。再不敢多看顾奕之一眼,周念转身匆匆提起裙摆,逃似地躲进了马车里。
顾奕之拍去身上的脂粉香,随即翻身上马,回程路上,一路无话。
直至回到家中,顾奕之径直朝自己的院中走去,身后被什么东西抓住。他回头,只见周念仰着脸,指尖捏着他一角衣袖,声音又软又怯:“奕之哥哥……不与我一同去见伯母么?”
周念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叫人难以拒绝,顾奕之暗叹一声,还是转身,与她一道往段氏院中走去。
尚未走近,顾奕之目光倏然凝住,余熙熙站在屋门廊下,低垂着头,双颊分明留着未消的红肿。
他神色骤紧,几步上前,指尖已下意识抬起,又在半空顿住,只沉声急问:”你脸怎么了?“
余熙熙撇过脸,没回话。
听见来声,段氏已从屋里出来,她笑容满面,朝还在屋外的周念问道:“念儿今日玩得可还开心?”
周念微微点头,恭敬地答道:“多谢伯母关心,念儿很开心。”
“还担心你们会回来晚些,特意让厨房晚些准备。”段氏一边招呼,一边笑道,“快进屋。”
段萍拉着周念坐下,二人边说边笑,顾奕之在一旁一言不发,心思全在屋外的余熙熙身上。
“明日若顺利,我便给你爹去信,将你和周念的婚期定下来。婚前的这段时日就让念儿先暂住家中,待一切妥当,再与她同回江南,把她家人接来。”
饭桌上,段萍谈及周念与顾奕之的婚事,说她找大师挑了个月内的吉日,打算去信告知顾奕之父亲和周念的父母。
周念低头应了声,目光却悄悄落在顾奕之身上。
顾奕之心中烦乱,只道应好。
饭后,他再也按捺不住,朝段氏问:“母亲,余熙熙为什么在这里?”
“你院子里的这个丫鬟,太不懂规矩。从今日起,就让她留在我里,学学规矩。”
“母亲,我若不同意呢?”
“奕之,你马上就是有妻室的人了,院子里留个不懂规矩的丫鬟成何体统?况且,念儿刚入顾家,若被那不懂规矩的丫鬟冲撞了,可如何是好。”
“你们大婚在即,娘是为你们将来着想。”
“母亲……”顾奕之话中染怒,“你若真为我着想……”
段氏打断了他,收起面上的不悦,转而对周念温声说道:“念儿今日也该累了,先去西屋歇下吧。我还有些话要和奕之单独说。”
待周念离开后,顾奕之忍无可忍,大步冲出屋门,一把攥住余熙熙的手便要将人带走。候在廊下的两名小厮慌忙上前拦住,连声急唤:“少爷!使不得!”
段氏在身后厉声喝道:“为了一个丫鬟,你难道要与母亲反目吗!”
顾奕之紧握余熙熙的手,眼中带着决绝,头也不回地迈步向外走去。
回到院子里,顾奕之立即命人取来伤药,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余熙熙脸颊处的红痕上。
“还疼吗?”他低声问,手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余熙熙。
自被顾奕之抓住之后,余熙熙就一直试图挣开,她抗拒顾奕之的触碰,也抗拒他的温柔。此刻她仍别过脸,不肯看顾奕之。
“你都要娶周念了,还来招惹我做什么?”她声音发颤,“我疼或不疼,关你什么事。”
顾奕之的手顿了顿,叹息般开口解释道:“这几年顾家生意不好,资金周转困难,眼下只有江南周家能帮我们。只是商业联姻,我不喜欢她,更不会碰她熙熙,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
“我不知道。”余熙熙拂开顾奕之的手,起身要走,“我现在需要一个人好好想一想。段氏那边,我会听她的话过去的。我看得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处境,用不着你帮我说话。至于往后的讲学……”
余熙熙停下脚步,声音低了下去,“等我想到办法再说……”
“熙熙——”顾奕之从身后用力环住余熙熙,将头埋进余熙熙颈间,语气里带着恳求,“别走……你心里是喜欢我的不是吗?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漠?是不是昨晚我太过分,你生我的气了?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真的!”
他手臂收紧,声音闷在余熙熙发间:“别离开我!我们才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段萍她知道些什么!以为当了个少爷就能一直护着你,结果还是身不由己,对不起……”
他将余熙熙转过身,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上砸:“熙熙,冲我撒气,打我骂我都行,别把什么都闷在心里,别一个人难受……”
如果一个人呆一会,或许余熙熙很快就会想通,她和顾奕之有云泥之别,自己不该贪心奢求些什么,可现在,顾奕之的温柔像磁石一般让她迈不开脚步,他的拥抱好像有镇痛的魔力,让人贪恋。
余熙熙蜷起抵在顾奕之胸膛上的指尖,低下头,仿佛喃喃自语:“我……可以喜欢你,可以相信你吗?……那周念怎么办?不管怎么说,段萍毕竟是你的母亲……我不想你们因为我而闹僵……”
“可以!当然可以!”顾奕之将她拥紧,话语急切,“如果你不愿意看到,那我待会就去向段萍道歉,只要她答应不再伤害你,我会如她所愿承担起顾家少爷应该承担的一切!”
“至于周念……”顾奕之稍松开余熙熙,捧起她的脸,认真道,“过几天我带你去见她,我们当面和她说清楚,好不好?”
“熙熙,现在你身边有我了,我会帮你解决所有烦恼,只要你开口。”
话音渐低,顾奕之轻抚余熙熙的发丝,目光落在她殷红的唇上。喉结滚动,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俯首覆上了余熙熙的唇瓣。
他揽住余熙熙的腰肢,转身将人抵在墙上,不知餍足。
余熙熙被困在顾奕之怀中,渐渐软了身子,脑袋晕晕沉沉的,涨红了脸,细微地喘息着。
怀里的人软得险些要跌倒,顾奕之这时才蓦然想起,余熙熙还没吃午饭。
他暗骂自己粗心,将余熙熙扶到位置上坐下后,立即吩咐下人端来午膳的吃食。
昨晚折腾了半宿,今早又被段氏叫去站了半天,余熙熙吃完了饭很快就泛起困来。她掩口打了个哈欠,眼里蒙上一层水光。
她本想回屋睡会,没想到顾奕之也跟了进来,他脸上笑嘻嘻:“我得看着你睡才安心。”
余熙熙和衣要躺下,顾奕之又提醒道:“这样睡容易着凉,得把外衣脱了。”
“……”余熙熙耳根发热,有些难为情,“那你转过去……”
“害羞什么,”顾奕之话里带着笑,“你身上哪处我没看过。”嘴上虽这么说,但还是听话得转过身去。
余熙熙被顾奕之的话激得脸颊绯红,褪去外衫后连忙把自己裹在被褥里,翻身朝里,只留给顾奕之一个背影。
房中静了下来,不过片刻,余熙熙的呼吸便匀长起来,想来她是累极了。
顾奕之以手支颐,在床边静静看着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余熙熙。不知不觉,竟过去了一个时辰。
等余熙熙眼睫微动,迷迷糊糊醒来时,顾奕之才笑着起身:“我该去找段萍认错了。你还困就再睡会,我不在的时候,别离开这个院子。”说完,弓腰在余熙熙脸上落下一吻,“晚点等我回来一起吃饭。”
顾奕之走后,余熙熙把整个脑袋埋进被子里,翻了个身,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其妙变得像被热气填满了一样。
*
段萍被顾奕之气得不轻,一个晌午都倚在床上,连身都懒得起。
她的头疼得厉害,身边的丫鬟揉了一晌午也不好转。周念前来给她请安,见她面色不佳,眉眼间满是担忧,连忙上前照料。
“念儿带了些沉香,有安神之效,伯母要不要试一试?”
段萍不愿拂了周念的好意,扶着额,点了点头。
周念正低头焚香,屋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顾奕之走了进来。
他行至床前,撩袍跪下。
“母亲,奕之知错。”
安神香燃起缕缕青烟,屋内安寂。段氏阖上眼,眉心因沉香的气息微微舒展了些。
“方才奕之不该冲撞母亲。”顾奕之声音低沉而郑重,“奕之答应母亲,往后不会再继续散漫下去。我会学着经商,替父亲、母亲解忧,担起在顾家应该承担的事,还望母亲原谅!”
话落,他俯身叩首,额头贴地,长跪不起。
段氏睁开眼,朝一旁看去。丫鬟们见状,知趣地退了出去。周念合上香炉盖,亦缓缓起身告退。
屋中只剩下母子二人。
顾奕之到底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亲骨肉,他肯低头前来磕头认错,段萍心中的气已经消了大半。而今竟听到他主动提出要学经商,担起家业,段萍心中蓦然一酸,多年来盼着儿子长大的心愿,仿佛在这一刻有了实现的眉头。
眼眶渐渐湿润,段萍撑身坐起,抬手时声音已带了哽咽:“我儿……当真……长大了!快起来,让母亲好好看看!”
顾奕之起身走到床前。段萍握紧他的手,泪光里尽是欣慰。
静默片刻后,顾奕之神情认真,忽然问道:“母亲可知,家中生意是从何时起开始亏损的?”
段萍一怔,随即朝外头唤道:“彩儿,把账本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