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和影子》别却

44、第 44 章

　　第二天，迟聘还是睡到日上三竿才在迟骋的催促中磨磨蹭蹭地起床了。家里已经来了几波客人，都是山下村里的老亲戚，迟骋不认识，却不得不笑着应付，因为大家都是来看他的。也不知道消息是如何传播的，亲戚们都知道多多上班一年就带来对象回来，大家觉得好奇，刚过了初二，就都来了。
　　迟骋忙着应付，给长辈们敬烟倒茶，态度谦卑有礼，一众亲戚都对他赞不绝口。
　　忙忙活活间，他趁着间隙跑回厢房。迟聘还蒙着头呼呼大睡，只有头发像海藻一样从被筒中流出来，垂到炕沿上。昨晚她絮絮叨叨地聊了很多，两个人直到呵欠连连了都不舍得睡觉。迟骋觉得跟她的感情拉进了一大步。
　　将被子掀开一角，露出她的脸来，迟骋伸手拨了拨她脸上的乱发，温柔地说：“丫头，起来了，都快下午了，该吃中午饭了”。
　　迟聘眼睛动了动，睁开一半，看到了他弯着腰笑着看自己，哼哼唧唧了几声，说：“不想起”。
　　半晌，又问：“院子里什么动静？”
　　“家里来亲戚了，十好几个呢，你不起来看看去？”他好脾气地回答。
　　迟聘噘着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睡了一夜热乎乎的炕，水分蒸发的差不多了。他看着她小小的舌伸出来舔了舔又缩了回去，心里就像有块肉被她勾了去，猛然间一股热气上下窜了起来。她含含糊糊地说：“不想去，我又不认识他们”。
　　“喝不喝水？”他没接刚才的话题，反倒是盯着她问了这个。
　　“喝”。
　　他转身去一旁，找出她的水杯倒了半杯热水，用手背试了试，有些烫。想了想，从自己的杯子中掺了一点凉水，兑温乎了，给她端过去。
　　“起来喝”。
　　迟聘闻言翻身坐了起来，头发跟着她起来，瞬间想踩了电线，张牙舞爪的飞在她脑袋周围。她嘟嘟囔囔的说：“哎，我那个带吸管的杯子嘞？”
　　“在我车上，回头我给你拿”，他脾气很好的看着她咚咚咚咚喝了半杯，从她手中接过杯子，再问一遍，“你起不起？”
　　“不想起”，迟聘摇摇头，“我真的不认识他们。哎，你有没有觉得，村里这些人，男的都一个模样，女的也都一个模样，跟克隆过了似的，压根区分不出谁是谁？”
　　“胡说，那是他们风吹日晒弄的”，他伸手给她拨了拨头发，几根头发随着她说话，都已经吃进嘴巴里面去了。
　　“那我爷爷又不是不风吹日晒，我怎么觉得他跟那些人长的就不一样”，她还在抬杠。
　　“那是因为他是你爷爷”，他笑着回答，“起来吃饭吧？要不，我给你端进来吃？”
　　“哎，别了，又让他们笑话我娇气”，迟聘想了想，噘着嘴说，“你不知道，我从小听的最多的就是他们嫌我是个丫头，赔钱货还这么娇气”。
　　“瞎说”，他坐了下来，“别听他们嚼舌头”。
　　“你不是女孩子，你不懂，你又不被骂”，迟聘用手指头当梳子，开始扯着一头乱发。
　　他看见了，从旁边的簸箩里找出梳子，递给她，说：“我也没少听”。想了想，站起来，对迟聘说，“算了，你也别在家吃了。走，我开车带你出去找点儿吃去”。
　　“好呀好呀”，迟聘高兴地从炕上蹦下来，举着梳子说：“走走走，我跟你说呀，我想吃麦当劳，咱偷偷地去，偷偷地溜回来”。
　　他笑着去帮迟聘叠被子，被子一掀开，热烘烘的一阵香味。三下五除二的将被子叠起来，看迟聘没注意，假装要扫扫炕，将她的被子和自己的被子放在了一起，炕桌也移到了角落。偷眼去看她，她嘴里喋喋不休的小声说着什么，压根儿没注意自己的小心思。

　　迟骋穿过院子，去跟爷爷说了声。爷爷也知道，多多从小听多了亲戚们的闲言碎语，最讨厌跟他们见面。听到迟骋说开车带多多出去转转，爷爷嘴里说着好好好，站起来，走到碗柜旁边，墙上镶着个钉子，上面挂着一本老黄历，爷爷把它摘下来，墙上露出一块四四方方的洞。伸手进去掏了掏，掏出一个手绢包，转身塞给了迟骋。迟骋隔着薄薄的手绢一叠，知道这些少说有一万块钱。
　　“爷爷，我有钱，吃顿饭花不了多少”，迟骋慌忙又塞还给他。
　　爷爷拍着他的手，笑嘻嘻地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追姑娘，就是要花钱。拿着，拿着”。
　　“用不了这么多”，迟骋伸着胳膊，打算塞回墙上的洞里去。
　　“臭小子，跟你说个秘密啊，多多的电脑坏了。她那个电脑，还是他妈托人给组装的，那么大块头。多多想买个轻便的，你拿着这个钱，带她去买个电脑，她保准喜欢”，爷爷眨巴着眼睛，促狭的笑着说，“臭小子，吃饭有什么要紧”。
　　“那我也有钱”，迟骋感激地说，“爷爷，这个钱你收好”。
　　“拿着，拿着，本来我就打算给多多买电脑的。谁买不是买？！到多多手里就行”，爷爷转身将日历挂上那颗钉子，还不忘嘱咐着，“记得哈，别买黑色的，多多喜欢红色的”。
　　“噢”，迟骋手里捧着那个小手绢，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去吧呀”，爷爷挥了挥手，“杵这里干什么？”
　　“噢”，迟骋抹了把眼睛，转身出去了。

　　迟聘今天穿了红色的大袄，红色的毛衣，怪喜庆的。若在蹬上一双红色的鞋子，妥妥的就是一个新娘子了。
　　她早就从厢房旁边的小过道里溜到了车上，晃着迟骋的车钥匙，不知道该插到哪里。
　　迟骋接过来，打着火，说：“要不要带杯水？”
　　“不要不要，快走快走”，迟聘着急的说，“关门关门”。
　　“好，走”，他关上门，发动了车子。车子沿着来时路下了山，穿过村里的小路，拐上了大路。
　　迟聘这才意识到认路的问题，抱歉的说：“那个……我先声明一下啊，我不认识路啊”。
　　“没事，我认得”，他看着前方，淡定地回答他。
　　“那就好”，迟聘放下心来，“真厉害啊”。
　　“呵呵……”
　　“我们去哪里啊？”迟聘又拿过身旁的香包，像晃洋娃娃一般。
　　“爷爷说，你想买台电脑，走，带你去买电脑”。
　　“嘿，还是我爷爷好”，迟聘晃着头，得意洋洋。她小动作很多，不肯老老实实地端坐着，动来动去，迟骋觉得眼晕。说实话，自己怎么说也活了三十多年了。按照这边人的年龄算法，实35，虚36，晃37，抖一抖就38了，眼看就奔四十了。这还是头一回跟女孩子交往。特警支队里也有女孩子，不过那都没有迟聘这样的，说她娇滴滴吧，也不像。说她是大人吧，可别埋汰“大人”两个字了。就看她现在，在副驾驶上动来动去，晃来晃去，迟骋就觉得替她难受的慌。可是，迟骋又不敢说，好容易建立起来的亲近感，别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瞬间打回原形了。只能忍着了。
　　车开回县城。县城不大，迟骋也不打算问路，转来转去，找到车最多的地方，及时县里新开的商场了，拐角就是麦当劳。
　　停下车，两个人进了去。找了位子坐下。人很多，迟聘小声说：“哎，我还没去街上捡几张优惠券呢”。迟骋笑着说：“瞅你那点儿出息，你放开了吃，还能吃多少钱”。
　　“勤俭节约是美德嘛，优惠券能省不少钱呢”，迟聘嘟嘟囔囔的说。
　　“今天我请你，你不用给我省钱”，迟骋笑着说，“坐着吧，我去给你点”。
　　“你知道我吃什么？”
　　“知道”。
　　迟聘觉得这个安排也对，这么多人，自己一走，大概就没有位置了。便坦坦荡荡的坐了下来，手托腮，看旁边游乐区里小孩儿们排队滑滑梯。
　　他去柜台排队，哪里知道迟聘吃什么，待队伍排到自己，索性对服务员说：“每样一个”。
　　服务员觉得奇怪，重复问了一遍：“先生，您是要每款产品来一个吗？汉堡也是？”
　　“嗯”，他也不多话，从兜里掏出钱包。
　　服务员快速的配餐，足足三个托盘，见他自己端不了，安排了个小伙子帮忙端着送来过来。迟聘远远地看着他俩过来，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
　　待他坐定，迟聘说：“你中彩票了吗？买这么老些”。
　　他淡定地拿眼睛扫了扫桌子上的东西，坦然地说：“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你可以问我嘛”。
　　“不用。索性都买了，你挑你喜欢的吃，下回我就知道你喜欢什么了”，他觉得自己的方法很聪明。上次，汪海潮来问自己，小女孩都喜欢喝什么口味的饮料，哥俩商量了半天，还是采纳了自己的方法，全买，下回就知道了。
　　迟聘噘噘嘴，说：“吃不了就浪费了”。
　　“不浪费，还有我呢”，他笑笑。
　　“哦，也对”，迟聘笑着先去拿麦旋风，被他伸手一挡，先递过来热果珍，“你喜欢吃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吃过”，迟骋老老实实地回答。
　　“哦”，迟聘猛喝了一口热果珍，烫的五官都变了形，“哎呀，真烫”。
　　“慢点”，他也不安慰，“天冷，放一会儿就不烫了”。
　　“好吧”，迟聘去选了个鱼肉的汉堡，咬了一口说：“剩下的都是你的啊，我的肚子只能吃一个”。
　　“好”，他答应着，将汉堡拿过来，拆了纸，一口下去，半个汉堡没有了，看的迟聘目瞪口呆。他没有抬头，没看见迟聘惊讶的样子，低着头吃光两个汉堡之后，抬头看见她在看自己，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迟聘慌忙低头咬一口汉堡，嘟噜了一句，“你饭量真好”。
　　他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说：“汉堡挺好吃，以后我们常来”。
　　迟聘慢慢的干掉一个汉堡，又吃了一个鸡翅，半个麦旋风，揪丧失战斗力了。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风卷残云似的将剩下的一股脑儿的填进肚子里。迟聘惊讶地问：“你撑的慌吗？”
　　他摇摇头，“不啊”。
　　“那我可不可以推断，你在我家，都没吃饱过啊？”迟聘突然就灵机一动。
　　“嘿嘿……我饭量大”，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回头我跟爷爷说去”，迟聘很仗义地说。
　　“千万别”，他慌忙阻拦，“你别说，以后我吃饱就是了”。
　　“行”。

　　两个人步行着去了旁边新开的商场。这个商场号称量贩式购物，量贩是个啥意思，县城里的人都不懂，趁着过年，纷纷来看。哦，原来，量贩就是撤了柜台啊。
　　商品都整整齐齐地摆在货架子上，售货员也少了，大家挎着篮子、推着车子，可以自己挑挑拣拣了。迟聘也觉得很新鲜，去排队领到了一辆车子。两个人推着车，也不知道从哪里逛起，就这么信马由缰似的走着。
　　迟聘看旁边有小孩直接坐到车里，让爹妈推着，很是羡慕，低头打量自己的车。他在一旁看出了端倪，抢先说：“想都不要想啊，我不推你。大姑娘了，不能这样”。
　　“哼”，迟聘鼻子出了个声，算是对他的回应，心想，他真是懂得煞风景啊。
　　终于转到五楼，这里全是卖电器的。电视机、冰箱、洗衣机，应有尽有。两个人啧啧称赞地看了半天，转悠到买电脑的专区。迟聘挨个看着价格牌，啧啧啧的说着“贵死了，贵死了”。
　　他借着自己高个子的优势，四下里扫了几眼，见远处一个原形展示柜上五颜六色的机器，忙去扯了迟聘的帽子，像提溜小孩儿一样，将趴在货架上啧啧嫌贵的她提溜站直，对她说：“那里有红色的电脑，去那里看看”。
　　迟聘一听来了精神，跟着他来了索尼专柜。果然，是有红色的电脑，可是，更加的贵死了。
　　“哎，这个太贵了”，迟聘转过头去小声跟他说。
　　他点点头，没回应，招收叫来远处的服务员。服务员是个小伙子，自我介绍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寒假来打工。他喋喋不休的就这台电脑的配置说了一大通，迟骋抬手示意他停住，说：“这些都是其次，她就是喜欢红色的”。
　　“是吗，嫂子的眼光真好，这款红色最正，最漂亮”，小伙子慌忙改了口。
　　迟骋拍了拍迟聘的肩，说：“丫头，就这个吧？”
　　见她还在摇头，迟骋知道她嫌贵，笑着说：“我给你买”，然后转头对小伙子说：“开票吧”。
　　小伙子高兴的给开了单子，迟骋拿着单子去了收银台，从兜里拿出自己的工资卡，刷了卡。走回来的功夫，小伙子已经给包装好了，精致的红色礼盒，装着那台漂亮的红色电脑，还赠送了一个红色耳机和一个红色收纳包。
　　一水儿的红色，看着真是喜庆，适合这个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