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

  •   迟骋回了“家”,突然就没有了多年以来的那种疲惫之感。只睡了这短短的一觉,就浑身舒爽,仿佛有了使不完的力气。
      大年初一,他也没闲着,去后院将乱七八糟堆在那里的树枝,整整齐齐的劈成了小长条,又收拾出后院的一角,将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的码放了过去。半天的功夫,仿佛新建了一道柴火墙,远远看去,整齐划一,一看姬骑士当兵的人干出来的活。
      起初,几位爸妈都说,大过年的,是用来玩儿的,不能干活。后来拗不过他,炮火就对准了迟聘。半真半假的嗔怪小丫头只直到吃吃吃,怎么也不知道搭把手。
      迟聘这几天活的潇洒滋润,爷爷备下的一大袋子橘子糖已经被她消灭干净了。她天天穿着一套棉袄棉裤,玫红色的,背上画着机器猫,左右兜里装满瓜子,走哪儿嗑哪儿。零食她没少吃,饭也不少次。
      这两天,都是爷爷和迟骋做饭。爷爷说了,多多一年才回来一次,吃不到柴火饭的风味儿。爷孙俩亲自上手,添柴火的添柴火,拉风箱的拉风箱,每日里炖鱼炖鸡炖羊肉,吃的迟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胖。

      迟骋在后院劈叉、收拾,迟聘就不情不愿地在旁边嚼着零食陪着他。两个人很少说话。迟骋很像跟她聊天,可是努力了很多次,却没有那个活泼的气氛。迟骋想要的,是你一句我一句,越聊越起劲的那种。可是,两个人一直没有找到这种感觉。
      反倒是,劈叉的间隙回头看她,她自己一个人坐在一堆木头上,脸上的表情变换万千,像是自己和自己聊的正起劲。迟骋不禁心里嫉妒起来,但是,难道自己在嫉妒空气吗?

      爷爷也看出两个人只见的端倪,悄悄地找几个爸妈打听,待到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觉得犯难。去跟兵蛋子说说这个事,没成想,他鼻子一梗,“是我先遇见她的”。爷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想,看你小子怎么讨好我的多多,你没有我帮忙,哼,行不通!
      不过,在爷爷的坚持下,几位长辈也没有反对此前的房间安排。两个孩子还是住在一间厢房里,长长的炕上,正中间隔着炕桌,两个人各自占据一半,互不干涉。
      起初,迟聘觉得麻烦的很,起码,自己洗澡咋办呢。
      天气冷,太阳能都冻住了,洗澡实在没有了条件。好不容易熬过了初二,迟聘的头发都能榨油了。晚上,迟聘磨磨蹭蹭的梳头,心里想着,再这么下去,过两天就能梳下油泥来了。
      他从外面进来,对迟聘说:“行了,洗澡间我给你烧热了,还烧了两大锅热水,给你端进去了。你去洗澡去吧”。
      迟聘高兴地从炕上跳下来,冲到门口,又扭扭捏捏地转回来,开了柜子拿衣服。
      他低着头看一边,假装没看见她。等她出去,便去墙上摘下扫床刷子,先去她那边帮她扫了扫。他胳膊长,拿着刷子从里到外刷了几下,刷子上便缠绕上一层长头发。他拿手抓下来,团成一团,想扔进垃圾筐里。手伸过去了,觉得不妥,便从兜里掏出烟盒,将里面仅剩的一根烟用牙齿要住,将这头发毛球塞进了烟盒,仍旧装进自己的兜里。

      一根烟的时间过去了,几根烟的时间过去了,迟聘依旧没有回来。
      迟骋心中觉得好笑,心想:“小女孩儿洗个澡就是麻烦”。
      又过了半小时,迟骋估摸着,热水都该变成凉水了,她还不回来。正站起来要开门去问问,门吱嘎一声开了,她头顶毛巾进来了。两个腮帮子被热水熏蒸的红扑扑的,像晒足了太阳。一股湿漉漉的洗发水味儿扑面而来。
      “洗完了?冷不冷?”迟骋抬手关上门。
      她摇了摇头,很不好意思。
      迟骋从余光中看到了她的手足无措,还看到她光着脚穿着拖鞋,忙镇定了下自己,说:‘快上炕去吧,别把自己冻感冒了’。
      就见她磨磨蹭蹭的蹭到炕沿儿,从头上摘下毛巾。头发像海藻一样垂了下来,乱蓬蓬的在她的脑后垂着。迟骋像多看一眼,但是没好意思。
      怕她也不好意思,迟骋慌忙关了灯。

      两个人都睡不着,屋子里是香甜湿润的洗发水味儿和凛冽的烟草味,混杂在一起,搞得两个人都恍恍惚惚。
      外面还有人放烟花,嗖一只烟花上天,炸开,强光就透进窗子里面来,照在两个人中间的炕桌上。

      还是迟聘先开了口,她试探着,小声地说:“大哥,大哥,你睡了吗?”
      “睡了”,他没过脑子,接着她的问话后半部分就回答了。
      迟聘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大哥,我睡不着,咱们聊会天啊?”
      “好啊”,他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迟聘说“你大,你先聊”。
      “聊什么?”他转身侧躺着,面向她,在烟花的光影中看着对面一明一俺的她。
      “嗯……说说你以前”,迟聘随口说。
      “你想海潮了?”迟骋突然问,把两个人都问住了,自己就后了悔。见迟聘不说话,他坐起来,向她靠了靠,很认真地说:“丫头,你给我个机会,我不比海潮差。我肯定对你好。”
      “不是……”迟聘嗫嚅道。
      “不是什么?”他追问。
      “我也说不好”,迟聘老老实实地回答。后来,索性也坐了起来,说:“海潮也好,你也好,好像都没有征求我的意见,你们就私自做主了。我连犹豫一下的机会都没有。我还没进入状态呢,你们就自己商量谈婚论嫁了。反正,我好像是个外人,这种感觉我不喜欢”。
      他沉吟良久,回答说:“你说的对,这样的感觉换作我也不会喜欢”。
      “是吧”,迟聘甩了下头发,香味就扑面而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矫情”。
      “不会”,他很快地回答,“你怎么样都很好”。
      “好敷衍啊”。
      “不是,真的都很好”。

      两个人没得聊了,又陷入了沉默。外面的烟花声音渐渐小了,周遭寂静无声,更衬得两个人只见的沉默多么的别扭。
      “天凉,你躺下说”,他看了看她蓬松的头型,在黑暗中只有一个轮廓。
      “我不困”,她向前一趴,趴在炕桌上。
      “行,再聊会儿”,他说。
      “聊什么?”
      “都行,你定”。
      “说说你以前的生活”,她又转了回去。
      “呵呵,我以前哪有生活,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他用平静的语气说着,“你不信?”
      “我信”,她在黑暗中点点头,怕他没有感知到,补充着说:小时候,经常听爷爷说,这个给留一半,那个给留一半,学校里的兵蛋子吃不饱。我以为他说的是真的解放军呢”。
      “是嘛,拿我肯定吃了你很多定量,我每个月都盼着迟校长放大假,他回家就能给我带很多吃的。有一回还给我带来一条大棉裤,蓝色的,上面画着蜗牛”。
      “哈哈,那是我的,我妈妈做大了,说再做一条,那一条给一个哥哥穿”,迟聘脑袋搁胳膊上,嗡声嗡气地说。
      “那真是太巧了,怪不得,棉裤前面……”他笑着接了话,又及时刹住了。
      “前面什么?”
      “没什么。那个棉裤我还留着”,他往前挪了挪。
      “那不成了棉裤衩了呀,哈哈哈……”
      “嘿嘿嘿嘿嘿嘿……”

      “那后来呢?我爷爷退休之后,就找不到你了。他本来把院子里的小南屋都粉刷了,说有个哥哥要来上高中。那应该说的就是你,你怎么没来呢?”
      “没钱”,迟骋回答。
      “你可以来找爷爷啊,那你去哪里了?”
      “去了技术学校,那里不收学费,还发学费”。
      “那你学了什么?”
      “理发、炒菜、修电脑、修自行车、开锁……反正,上什么我就去学什么”,他陷入了回忆。那还一段痛苦的回忆,“你知道我最喜欢学什么吗?”
      “修电脑?”
      “不对。是炒菜。炒出来的菜就能自己吃,能吃饱”。
      “哦”,迟聘不知道怎样安慰他。

      “都过去了”。
      “后来了?”迟聘忙转移了话题。
      “后来……后来我就报名参军了”。
      “哈哈,你真的成了兵蛋子了”,迟聘拍着手说。
      “呵呵……”
      “你在哪里当兵?我爸爸是海军,在旅顺当兵”,迟聘好奇的问,“你是什么兵?”
      “武警。我在新疆”。
      “新疆啊,哇……”迟聘脑子里浮现出课本上的图片,那吐鲁番的葡萄,还有清澈的坎儿井。
      “嗯”,他听着迟聘的“哇”,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吐鲁番的葡萄?”
      “哎,你怎么知道,你真神了耶”,迟聘开心的说。
      “呵呵……”
      “那你说说,当兵都干什么啊?”
      “嗯……锻炼、巡逻、执行任务”,他回忆着自己当兵都干了什么,脑子里很多事情,可是嘴上却不能说。就像转业的时候,大队长说的那句话,“我代表祖国感谢你们”。或许,那些事情,永远都不能说吧。
      “那岂不是很没劲?还是当警察好吧?”迟聘并不了解这些,只是随口问。他却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回答:“我觉得,都很有趣,但是都很没劲”。
      “怎么讲?”
      “执行任务的时候,觉得很高尚,很有劲头。任务结束了,就觉得后怕,有时候还有些后悔”。
      “就像你上次撞车时候吗?你后悔了吗?”
      “后悔了”,他在黑暗中紧紧地盯着她,耳朵也急迫的捕捉她的一点一滴的反应。刚才这番话,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甚至海潮。
      “就是啊,那天多危险啊,你的车,车头都扁了,差一点就到你了”,迟聘回忆着那天的场景,那彭的一声巨响放否又在耳边炸响了一遍,““以后你出警还是小心些,别这样玩儿命”。
      “嗯,我知道”,他很感激迟聘的这句嘱咐,虽然他心里清楚,这也只是话赶话。
      “汪爸爸说,让你春节回去调走,是什么意思?”
      “哦,回原单位,我是特警支队的,现在只是借调过来帮忙”,迟骋不指望她能懂。记得海潮跟自己说过,海潮很得意的对她讲过自己的警衔,那时候,海潮心里又得意又害怕。得意的是自己年纪轻轻就是警司,这晋升速度不算满了,也算是年轻有为了。害怕的是,都警司了,也不年轻了,起码三十六七岁了,人家姑娘再嫌弃。没成想,两样都白忐忑了,她既没问警司是什么职务,也没追究警司是什么年龄。搞得汪海潮心里更加的不上不下。找迟骋商量,这个女孩子到底是城府太深呢,还是涉世未深呢。迟骋听了海潮的描述,凭着自己多年对社会的了解,给出了前者的答案。现在看来,可能,错了。
      “特警”,迟聘又是一拍手,“我知道,我知道。奥运会的时候,火炬传递,那马路上隔几十米就有一个穿黑色衣服戴墨镜的警察,跟你的衣服一样”。
      “嗯,是”,迟骋像再说一下自己的职业和特巡警大队还是不同的。
      “好神奇啊,你们还有枪”,迟聘没戴眼镜,眼睛睁得大大的,“哎,这就是了,陈妈说,你是神枪手”。
      “呵呵……”
      “真厉害,我就佩服会打枪的,电影里都这么演”,迟聘摇头晃脑的一边说,手又伸到了零食袋子,袋子划拉划拉的响着。她抓出一把羊角蜜,隔着炕桌递过来,“给”。
      迟骋接了,她又去袋子里自己抓了一把,送到嘴巴里,发出嘎嘣的脆声。迟骋都能想象出她满嘴的蜜渣渣。
      “电影都怎么演?”他也往嘴巴里扔了一个,咬一口,糖汁就淌了出来。
      “《警察故事》里面,飞檐走壁,酒瓶砸头,手劈砖头……”
      “呵呵……”
      “哎,你能行吗?”迟聘好奇地问。
      “呵呵……”他笑了,心想“真是小丫头”,但是还是回答了她,“行”。
      “真的行啊?真的啊?”迟聘提高了音调追问,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真的”,他嘿嘿笑着,“你小点儿声,半夜了”。
      “哦哦哦,我小点儿声”,迟聘声音小了下来,但还是控制不住兴奋,“明天啊,你表演给我看啊”。
      “呵呵……”他笑。
      “行不行啊?”
      “行”,他笑着回答,“小丫头片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