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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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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那边逛逛”,迟骋将缴费单子递给小伙子,笑着对她说。
“去哪儿?”
“去看看热水器”,迟骋低着头跟她说话,脖子都有些酸。
“大过年的,人家不给送货,不管安装”,迟聘很懂行地说。
“我会,走”,他接过她手里的大大小小的袋子,拎在右手上,腾出左手去牵她。她也没反对,乖乖地让他牵着。
热水器的区域人最少,大概真是迟聘说的那样,大过年的,卖场不给送,也没有安装工人吧。两个人气定神闲地从头逛到尾,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大同小异嘛,都是白色的圆桶。
“哎,你看出什么门道了吗?”迟聘觉得奇怪,买电脑的时候这么果断,怎么热水器这么难吗?
“嗯,差不多了”,他招手叫来一个服务员,“我要这个”。
“好的,哥”,小伙子开心的答应着,“哥,咱先登记,等过了年,给您送家去”。
“不用,你找几个人,拉外边去,拆了纸箱,我车装的下”,迟骋说。
“可是,哥,咱安装工人都放假了”,小伙子诧异地说。
“我会装,开单子吧”,迟骋平静的说。
“得嘞”。
交了钱,迟骋说:“走吧,去车上等着”。
两个人坐在车里等了一会儿,几个小伙子推着小车过来,敲敲车窗,不确定地喊了声“哥”。迟骋说:“你坐车里吧,外边冷”,然后下车去,看着他们将包装纸箱拆了,拆出那个圆圆的白桶。桶大概也不沉,迟骋自己抱着,就塞进了后座。几个小伙子还蹲在地上,从纸箱里找出各种零配件和保修卡。
“哥,那个,这是卖场送您的”,卖热水器的小伙子腼腆地递上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只苹果造型的抱枕。“哥,这是我打工卖出的第一单,谢谢哥”,小伙子还在说着感谢的话。
“好”,迟骋接过来,拆了塑料袋,掏出抱枕。逃离真空的抱枕缓缓的变软变胖。迟骋开了车门,弯下腰,笑着递给迟聘,“呶,给你玩儿吧”。
“嘿,好啊”,迟聘高兴的抱过来。抱枕毛茸茸、软绵绵的。抱在胸前正合适。
小伙子指挥着迟骋倒车,出了停车场,他还站在那里挥手再见,迟聘说:“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迟骋眼睛看着后视镜,降下来车窗,伸手出去挥了挥手。
“好像每个人都很喜欢跟你说话”,迟聘把脑袋埋在苹果抱枕里,瓮声瓮气的说。
“你就不是”,他半开玩笑地说。
“胡说”,迟聘转头向外,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还想去哪里玩儿?”迟骋笑着去拽她的辫子,像牵一只闹别扭的小狗。
“嗯……想不出来了,要不,咱们回家去吧”,她转过头来。
“行”,迟骋答应着,跟着车流拐来拐去,找到回家的路。
开了没一会儿,他先听了车,“等着啊”,然后跑步到马路对面,快速的买了一兜橘子,拎回来,直接递到迟聘手里。迟聘接了,放到脚垫上。
“你吃呀”,他一边开车,一边说。
“好”,迟聘自己剥了个,觉得吃独食不仗义,便先递给了他。他原本心里就是打的这个主意,他计划的就是“日久生情”,总要从生活中的一点一滴让她习惯自己。就像现在,她应该先习惯帮我剥个橘子。
迟骋接了橘子,一口下去,整个进了嘴巴,然后橘子皮又递给了她。她接过来,放回袋子里。自己再剥一个,慢慢吃着。
“哎,都下午了,你家亲戚该走了吧”,迟骋没话找话地说。
“我不知道,每年我都躲出来”,迟聘摇摇头。
“那你以前都藏哪儿啊?”他好奇地问。
“藏在爷爷的果园里”,她嘻嘻哈哈地说,“爷爷头一天就帮我烧好炕,把好吃的都存那里,那是我的秘密基地”。
“是吗”,他很感兴趣,“赶明儿带我去参观参观”。
“行啊”。
“咱们现在回去,他们如果还没走,咱们藏哪里去?”迟骋笑着问她。
“嗯……”,她认真思考着,“我也不知道,要不,我们还是坐车里吧”。
“不会被他们发现?车里怪冷的”,他笑着说,“让他们发现了,我跟着你一起得罪人了”。
“你还怕得罪人,你又不认识他们“。
”现在不认识,将来还不得认识啊?“他心里的算盘没说出来,现阶段,他不想让任何一个亲戚说自己不好。一句两句没什么,时间长了,说的多了,迟聘父母心里怎么想,自己就把握不好了。现阶段,自己最靠得住的盟友,只有爷爷。
“我不喜欢他们”,迟聘答非所问。其实她想说的是,我不喜欢他们,也不喜欢你跟它们交往,可是,又觉得这种话没办法说。
“行,你不喜欢,那我也不喜欢”,他倒是答应的很快。
“好”,迟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两个人一路上说着话,迟骋把车速放到最慢,到家已经天黑了。没成想,亲戚们没走,三轮车都还停在大门口。
迟骋将车往远处停了停,熄了火,关了车灯,两个人坐在那里,看几个长辈跟他们寒暄。
“冷不冷?”见迟聘又搂了搂抱枕,迟骋问,但是没等她回答,脱了身上的警用大衣,“穿这个”。
“我不冷”,迟聘嘴上说着,手上接过来。
”听话“,他伸手抽走那个苹果抱枕,然后给她盖上大衣。
“你不冷吗?”
“我不冷,我习惯了”。
迟聘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一丝难过,“你一直穿不暖吗?”
“也不是,当了兵就好了”。
“你吃了好多苦”。
“现在都好了”。
”那……你对谁都这么细心这么好吗?”
“那怎么可能”,他低着头,抓了抓抱枕,真是软乎乎的。
“反正我觉得你挺细心的”,迟聘把他的大衣往中间挪了挪,想给他也盖着点,可惜,效果有限。
“呵呵,也就是你了”,他笑着,又把车打着火,开了车里的暖气。车子在安静的夜中,像一只随时要一跃而起的野兽。
众人听到了车声,纷纷往这边看过来,“多多回来了,快让我看看”,大家七嘴八舌地向这边走来。
车里的两个人面面相觑,迟骋尴尬地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哼”,迟聘笑着哼一声,说:“走吧,被包围了,还不投降”。
两个人下了车,迟骋快步绕到副驾驶这边来,将刚刚下车的多多护在身后,“把大衣穿上”,他一边给迟聘套上自己的大衣,扣上帽子,拉了拉她的围巾,挡住了半张脸,一边按了车锁。听到咔的一声,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得意的笑了。
几位大妈大姨拥了上来,嘴里说着:“哟,多多,长本事了,买车了啊,那什么,开了春恁表哥结婚,拿这个新车拉新娘子……”一边说,一边上手去拉车门,果然拉不开。迟聘促狭的躲在他的身后咯咯咯咯的笑。
大家围拢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说着话,两个人像掉进了鸡窝,脑袋旁边只有叽叽喳喳,至于叽叽喳喳的什么内容,一改听不清楚。
几个年龄差不多的男同志,大概是迟聘的堂哥、表哥之类的,走上前来给迟骋递烟,“哥,抽一支”。迟聘在身后不大不小的又哼哼了几声。
“谢谢,我不会”,迟骋客气地回答,拉着多多的右手用力捏了捏她。
“哥,你待哪儿上班?”几个人点了烟问。
“公安局”。
“公安局好单位啊,能办事,哥,留个电话,回头上你那里吃饭”。
迟骋又听到了她的哼哼声,转头假装关切地说:“头疼?头疼快上屋里暖和暖和去”,说罢,跟大家笑笑,牵着迟聘进了院子。
“哎呦呦,疼老婆还有这么个疼法儿?”“就是,现在说个媳妇又花不了几个钱,至于嘛”……
“他们又在那里嚼舌头”,迟聘被他牵着回了厢房,“我我我……我杀出去……”
“看把你能的“,他笑着帮她脱下警用大衣,又脱下羽绒服,摘下围巾,转身挂到墙上的挂钩上,”你以前每年都要这样杀出去一回吧?”
“我真的好讨厌他们。小时候过年,我穿件新衣服,他们就说丫头片子穿新衣服可惜,让我脱下来给弟弟”。
“行,以后咱不听,咱远离他们”,他安慰着。
“你不许给他们办事”,迟聘去喝了口水,转身又跑过来威胁他。
“我能办什么事啊,不办,不办”,他嘴里应付着,也去端起自己的水杯,迟聘已经给他倒上水了。他很高兴,端起来咚咚咚咚喝完。
“哎,你上哪儿去?”迟聘见他要出门,追着问。
“我去看看他们走了吗,走了我就装热水器”,他笑着回头说。
“你不许给他们留电话号码,汪爸爸也不可以”,迟聘追在后面啰嗦。
“知道了,知道了”。
送走了一众亲戚,爷爷觉得有些尴尬。这些亲戚,平时说说也就罢了,在亲家面前,也不知道收敛,一口一个“赔钱货”。刚听到这个词的时候,陈妈正热火朝天的炒着菜,自己家和老汪家的亲戚都是些吸血虫,俩人结了婚,从未体会过这种“大家庭”的感觉,心里还想着,看看人家,怪不得教出来迟聘这么好的闺女。心里想着想着,厨房进来一众女人,嘴里说着“赔钱货”,掀开锅盖看看……迟聘妈妈尴尬地推着她们的胳膊,将他们推出厨房,转身尴尬地笑了笑。
迟骋开了车门,从后座上爆出一个大白桶。
“这是啥?”爷爷黑夜中看不清楚,大声地问。
“洗澡的”,迟骋扛着储水桶,进了洗澡间,“爷爷,家里有手电钻吗?”
“有有有”,爷爷笑着答应,嘿嘿,兵蛋子真不傻,知道多多发愁洗澡,瞧瞧,扛回来个热水器。
几个男人很快就将热水器装上了墙,通了水和电。
爷爷问:“你俩吃饭了吗?”
“吃了一顿”,迟骋低头拖地。
“走走走,爷爷给你锅里留了乌鸡,多多呢,去叫她”。
“好”。
“我跟你说啊,好吃的我才不拿出来呢,他们不喜欢我的多多,我就不给他们吃好东西”,爷爷像哄小孩儿似的说着话。几位爸妈在后面看着。
陈妈憋了一肚子气,听了一整天讨厌的言论,碍于在人家家里,不好发作什么,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他们懂个屁,生一群儿子都出去打工,加起来还比不上我多多一个脚趾头,呸”。说罢,不解气,低头踢飞了一颗石头。
“他们就这个样,也就给嘴过过年,你看看带来的那些小孩儿,吊儿郎当的样儿,看着就没出息”,迟聘妈妈终于等来了盟友,毫不犹豫地就加入了阵营。“大姐,你是不知道啊,我这些年都听着些什么啊!还有来讨要我家房子的,说我没有闺女,死了房子得留给本家,我CTMD……”
两位爸爸还算文明,一旁没说话,互相递了烟,凑一起抽上了。汪爸爸开了口,“要我说,闺女挺好。搁身边上个班,天天看着,多好”。
“我让她当个小学老师,还有寒暑假,她不干啊,非犟嘴说自己成熟了,不当孩子头”,迟爸爸抽了口烟。
“这样也不错,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汪爸爸说,“这个单位也不太忙,轻易不用加班”。
“嗯,是”。
两个妈妈还在那里激烈地交流来自各自婆家的奇葩待遇,听得两个爸爸也沉默起来,有些事情,自己也确实是第一次知道。
院子里聊的热火朝天,厨房里也聊的开心。
迟聘抱着自己的新电脑,给爷爷展示,“哎,爷爷,我大方,我借给你看三天《乡村爱情》怎么样?”
“呵呵呵……”爷爷笑着说,“哎呦我这个多多,那是真大方,才愿意借三天,啧啧啧……”
迟骋啃着鸡腿,笑着看迟聘,“那是真大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