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和影子》别却

23、第 23 章

　　看着迟聘出门，陈妈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复又低下头去给刚粘好的档案盒子贴标签。孙主任看了她几眼，张了张嘴，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桂霞，小迟这算是认下了？”
　　“什么？”陈主任并没有听懂她的话外知音。
　　“我是说，你这就算认下小迟当儿媳妇了？”
　　“说什么呢，什么都没有，怎么让人家当儿媳妇，这不是坑人家孩子嘛”，陈主任立刻否认。
　　“我就说嘛，你也不能这么做”，孙主任立刻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要我说啊，人家孩子有情有义，咱不能把人家圈身边了，现在这个样子，说什么闲话的都有，将来，小迟不好找人家了。”
　　陈主任没搞明白，懵懵懂懂的问：“还能有什么闲话？”
　　“唉，你说你们这搞成了一家人的样子，你不是让人家嚼舌头说小迟……”，话到嘴边，孙主任立刻刹住了，不忍心戳她痛处，想了想，豁出去了，先要顾念活的，“你这不是让人家嚼舌头说小迟‘望门寡‘嘛！’’
　　“这是什么话！”陈主任扔下手里的胶水瓶，脸拉下来，“小迟是我看上的孩子，这不是没这个福气吗，连人家家门都还没去，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人家小孩儿是看顾我们老两口没人管，才住过去照顾我的，什么人说这种闲话！”
　　“我们都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说实话，这上上下下的都看着，都说这孩子有情有义”，孙主任也放下手里的剪刀，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说透彻了。“可咱得提人家小姑娘着想啊，你说，就这么住你家里，跟你出出进进的，以后，什么人敢娶她。你留人家一辈子？”
　　陈主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事情不是没有想过，岂能留人家孩子一辈子，可是，每次想到这个，都索性跳过去不想。过一天，算一天吧。如今事情说出来了，看来是到了解决的地步了。
　　“唉，我也舍不得她，我就想着，认下个闺女挺好”，陈主任心虚的说。
　　“认闺女，咱们都不反对。但是吧，咱得为闺女的将来打算，你说是不是？”孙主任循循善诱。她今天是带了任务来的，作为单位工会的老大姐，她得说句话。
　　“怎么为她着想？”
　　“桂霞，我知道，你现在这情况，你想手里抓着个闺女”，孙主任探了探身子，“咱这样，让这孩子换个单位吧，趁着年轻，再考考。换个单位，这个事儿就翻篇了。也不耽误你认闺女，是不？我看她这孩子有情有义，也不至于走了就不回来了。话说回来，人家就是不回来了，你也说不着什么。”
　　“这事我也想过，我跟老汪也说过，就是没跟她说，跟撵她走似的”。
　　“怎么能叫撵她走呢，人往高处走，往大单位再考一考，趁着年轻，工资还能多涨涨呢。”
　　“是啊”。

　　看迟聘出现在门口，两个人同时住了嘴，尴尬的冲迟聘笑笑，继续手中的活计。
　　迟聘慢吞吞的走回自己办公桌，一只手托着后脑勺，支在桌子上。一只手晃着鼠标，点开了人事信息网。
　　今年的招聘公告已经挂出来了，职位表也出来了。迟聘点开附件，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的看着。
　　迟聘是学历史的，这个专业，招考的职位很少，只能去找“三不限”，心里想着，这样的岗位竞争多激烈啊，报了也考不上，白白浪费钱。
　　“别偷懒，你怎么知道你报了就考不上？”
　　迟聘三魂吓掉了两魂半，看了看旁边两位主任，心里对他说：“你连我心里想什么，你都听得见？这还了得，你不能回避回避吗？等我叫你了，你再偷听。”
　　“呵呵呵……这有什么区别吗？都是你在脑子里想事情，我都能听到。”
　　“区别大了”，迟聘放开了鼠标，换右手支撑着后脑勺，“我心里想的，那是我自己想给自己的，不想让人知道。其他的，那是心里说的，那是说给你听的。”
　　“是的，是的，道理我懂，可是，心里想的，和心里说的，在我这里没有区别，我都能感受的到。”
　　“那我岂不是毫无秘密可言吗？我心里想着什么时候上厕所，你也知道”，说到这里，迟聘突然一愣，“我上厕所你也跟着我？你个流氓。”
　　“我不跟。这个我会回避的”，他轻声笑着。
　　“那我洗澡呢？”
　　“放心，也会回避的”，他好脾气的回答。
　　“我相信才怪呢”，迟聘撅嘴，“不行，我得给你找个地方呆着，像洗澡、上厕所这样的事情，我还是需要独立完成的”。
　　“我不是呆在你的手镯里面吗？”
　　“不行，太贴身了，不合适”，迟聘拍了拍头，“说说看，你还能藏身何地？”
　　“都可以，你决定吧，听你的”。
　　迟聘环顾四周，想了想，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盒茶叶，打开盖子，清香的茉莉花味儿轻盈的飘出，“你能藏到这里面吗？”
　　“你会扣盖子吗？”他似乎听上去并不愿意。
　　“不会”，迟聘看着那四四方方的罐子，突然觉得有点儿像什么，这样的要求伤害到了他，忙找补，“不是让你一直藏里面，只有我去洗澡和上厕所，你暂时呆在这里，我好放心你没有离开”。
　　“哦，那可以的，我藏进去，你试试”，他的声音陡然轻快了起来，一阵凉凉的风从迟聘鼻尖擦过，似乎是他刮了刮迟聘的鼻尖，暧昧又宠溺。
　　迟聘慢慢的感到手中的罐子变凉，茶叶的香味浓郁了一些。
　　“嗯嗯，我知道你厉害了，你快出来吧”，迟聘心里着急的说，“你快回来，这个罐子真难看，回头我要买个漂亮的茶叶罐”。
　　“呵呵”，他知道迟聘心中想什么，干笑了两声。
　　“哎，你能听到我心里想的，那你能知道其他人心里想的吗？”迟聘很好奇。
　　“不能”。
　　“为什么？你的法力不够？”迟聘的八卦精神又上来了。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是法力不够，我只是你的影子，其他人跟我没关系。”
　　“你不是你自己的影子吗？”
　　“嗯，也是。但我和你是一体的，从前就有渊源，我能感受你，却感受不到其他人。”
　　“那好吧，那……”迟聘顿了顿，“你能看到别人在做什么吗？”
　　“能吧”。
　　“那太好了，以后我考试带着你，岂不是所向披靡？”迟聘越想越得意。
　　"不行”。
　　“为什么？你看不到别人的卷子？”
　　“看得到”，他认真的回答着。
　　“那为什么不行？”
　　“这样做是错的”，他非常严肃的回答。
　　“又没有人发现”。
　　“是，是没有认发现，可是，这样做是错的”，停顿了一下，“你考试卷子虽然加分了，你人生的卷子就要减分了”。
　　“哦，对哦，对哦”，迟聘拍了拍头，“损福报了，减了分，我想将来再遇见你，就不能够了”。
　　“也不是全因为这个，人生的大考卷减了分，就白做了，将来，从哪里犯错，还好从哪里重来，多不划算”，他像是在教育小孩子，“大事小事，都认认真真的对待，全力以赴了，出什么结果，就不去强求了，对不？”
　　“嗯嗯，你说的对”，迟聘拍了拍后脑勺，惹来陈妈的疑问，“多多，你是不是头疼啊？”
　　“没没没，没头疼”。

　　迟聘去拿鼠标，继续看着职位表。
　　“说说看，你想报考哪个职位？”他很关心这个。
　　“还没看完呢，我这个专业，只能报‘三不限‘，可选择的岗位太少了”，迟聘的鼠标一直在滑动，仲裁委员会、民盟、文联……直到看到残联。
　　“哎，我要不报这个吧？”
　　“哪个？”
　　“残疾人联合会，这个岗位不限专业，而且……”
　　“你想多做好事吧？”
　　“嗯，这个工作肯定每天都在做好事，积德行善，天天加分，将来，我说不定就能遇见你。”迟聘很向往的说。
　　“这个工作很忙，见到的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或者聋哑人，你不怕？”他很认真的思考着。
　　“不怕，这有什么好怕的，上帝造人，如果千篇一律，那未免也太乏味了”，迟聘拼命的搜肠刮肚，想准确表达自己的态度，“上帝给你千里眼，那就要把顺风耳给别人，不能好事儿都给一个人咯。给你巧手，那就把飞毛腿给别人嘛”。
　　“你这小姑娘真有意思”，他似乎是又想伸手刮她鼻子，一阵轻微的凉风从鼻尖擦过。
　　迟聘抬手摸了摸鼻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你说的对”，他轻声回答，言语中的爱意满满。
　　“那就定这个吧，残联，待会儿下了班，我跟陈妈商量商量再报”，迟聘刚抬手要拍后脑勺，看到陈妈关心的眼神，停了手，笑了笑。
　　“不用商量，她肯定催着你报考”，他笑着说。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刚才我偷听的”，他促狭的笑。
　　“你怎么偷听到的？我怎么没听到？”
　　“你刚刚从院子里回来的时候呀，她们俩正在聊这件事情呢”。
　　“咱俩一起回来的，我怎么就没听见？”迟聘还是一头雾水。
　　“我跑的比你快”，他笑了起来。
　　“汪海潮！汪贝贝！”迟聘在信中大吼，“你怎么不老老实实跟着我，怎么跑到我前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