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
-
这一天回家的路上,陈妈牵着迟聘的手,一边走,一边语重心长的劝迟聘报名。迟聘其实非常想告诉她,“你儿子也劝我报名”,可又怕吓着她,便由着她说话。陈妈唠唠叨叨了一路,到了楼下,从包里细细簌簌的翻了半天,拿出那张“同意报考证明”,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已经替迟聘找了单位领导,开具了同意报考证明材料。这下,迟聘连客气客气的机会也被截住了。
“你从哪里搞到的?”迟聘脑子有点乱,疯狂回忆,陈妈什么时候去领导那里开来的证明。
“孙阿姨给弄的”,脑子里那个人揭晓了答案。
“你孙姨给弄的”,脑子里话音未落,陈妈的声音就响起来了,他得意的嘿嘿了两声。
陈妈摸索着迟聘的手背,“好孩子,你还年轻,不能停止进步。咱单位这么小,一个月就两千块钱,不够人家大城市的姑娘烫一次头发的。听话,再考考”。
“我舍不得你们”,迟聘真诚的说。
“嗨,这有什么,市直单位不也在咱这个区,几步路的事儿,你住家里也没问题呀”,他又插嘴说话,不愧是娘俩儿,说的话也重叠,迟聘方佛身边有个复读机,跟陈妈一起唠唠叨叨。
“拜托,你能不能不要插嘴?我都听不清楚你妈说话啦”,迟聘在心里埋怨他。
“得得得,知道了,知道了,还嫌弃我了……”他果然没再发言,可是,陈妈也不说话了,一路上沉默的牵着迟聘的手。
迟聘觉得后悔,又在心里喊他,可是,怎么喊,他都不应声。
“哎,你别生气了,我刚才态度不好,跟你道歉,你快出来啊”,迟聘反反复复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听他一句“哦”,这才放下心来。
吃完了晚饭,陈妈和汪爸搁着碗盘不刷,齐齐去穿外套。迟聘还坐在那里,嘴里嚼着最后一颗萝卜丸子,正满嘴留香,疑惑的抬头问:“你俩去哪儿?外边怪冷的。”
汪爸爸一边往口袋里塞钱,一边说:“走,多多,带你去买书,没几天就要考试了,时间紧,任务重。”
“不用买,我上次考试的书还没扔的,在宿舍里,回头看那个就行”,迟聘忙站起来,手上摞着碗筷。
陈妈忙走过来,抢走那些脏碗盘,拍着迟聘的手,拉着她去穿外套,嘴里嘟嘟囔囔着:“这些活儿你不用干,小姑娘家家的。快去穿外套,咱们走。”
迟聘就这么被两位家长簇拥着,急急火火的穿了外套,汪爸爸站在她身后,伸手给扣上帽子,三个人冒着寒风出了门。“你爸妈着脾气,也忒着急了吧,下午才说报考,晚上就买书”,迟聘心里对他说。
“别怪他们,他们舍不得你,怕耽搁久了,自己就后悔了”,他叹了口气,“唉……”
“要不,我还是别报名了吧,我没那个大本事,考这个单位都是碰运气”,迟聘心里跟他商量,“其实,我知道那些流言蜚语,我自己不在乎,没人能拿我怎么样”。
“不行”,他很坚决的回答道,“已经商量好的事情,不能悔改了”。
下了楼来,迟骋的车静静的停在角落。最近他都没开车上班,一直把车停在汪海潮家楼下一个巨大的柳树下。这棵柳树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需要三四个人手拉手才能抱过来。整个树像个巨大的Y,这附近的长大的孩子,都是在它身上长大的。爬上爬下,骑在树杈上,书包也挂在树杈上。迟骋第一次跟着汪海潮来家里的时候,汪海潮就兴奋的带着他来这里看神树,两个已经超过一米八的大小伙子三下两下就爬上去了,沿着分开的树杈,骑在树的两边,晃荡着腿,扯着大闲话。陈妈妈做好饭,出门来找,他俩躲在茂密的柳条中不做声,听着妈妈喊“贝贝啊,跑哪儿去了,带着宝宝回家来吃饭哎……”汪海潮调皮,踢掉一只鞋子,“咚”掉在树下,吓得陈妈妈一缩肩,抬头看到他俩的大脚丫,哈哈哈哈大笑起来。陈妈妈是个开朗性子,能哭能笑,她的笑声极富穿透力,“哎呦喂,你们俩多大了,还是小孩儿啊,还爬树啊?”俩人抱着树干蹭蹭蹭滑下来,陈妈妈上前重重的来了两拳,“鞋穿上,走,回家吃饭”。
出事以来,迟骋就把这里当家,下班就来到这里,也不上楼,就睡在车里。座椅放倒,透过天窗向上望去,看到的是这棵树妈妈巨大的伞盖,一根一根交叉的树枝,就像天梯,方佛人踩着他们,就能到达想去的天堂。迟骋很想念汪海潮,这种想念看不着、摸不着,每每想念袭来,迟骋都想出去跑一跑,似乎只要跑过风,就能见到亲爱的兄弟。
有时候,透过车玻璃,去看五楼那扇窗,灯光从那里透出来,偶尔能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明明知道,那不是汪海潮了,可是,只要我不上楼去看,我就可以不接受这个事实。
迟骋坐在车里,看到那个姑娘被爸爸妈妈一左一右拉着手臂,出了楼道。立刻坐直了身体,不由得紧张起来,“谁生病了?她吗?”仔细观察,似乎都不像。迟骋下来车,一边裹大衣,一边快步跟了上去。不远不近,与他们三个人保持三米距离,不打扰,也预防他们想不开好及时施救。
走了几十分钟的路,到了考试书店,汪爸和陈妈压根不让迟聘动手,进门就对老板说:“老板,我闺女今年考工作,你给推荐几本书。”
老板熟门熟路的从柜台上抱过来两大摞,一摞中公,一摞华图。“这两种卖的最好,你们挑挑。”
“哪种的最好?”
“都还行,买的人都挺多的”。
“多多啊,你来看看,你要买哪种啊?”陈妈伸手招呼迟聘过去,打断了迟聘心中的谈话。
迟聘走过去,伸手摸摸这两摞新书,发愁的翻了翻白眼,“这么多!”
“不多,不多”,老板笑着说,“没几天就考试了,你买几套真题做做,搞几篇申论背背,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就这个吧”,迟聘翻了翻中公的,又翻了翻华图的,都差不多,选了个浅绿色纸张的。然后掏口袋拿钱包。一旁的汪爸爸看都没看迟聘一眼,伸手一挡,递给老板几张百元纸币,“找个袋子装一装”。
老板爽快的接过钱,三下两下就装进袋子里,汪爸提起袋子,对迟聘说:“走,回家学习”。
陈妈挽起迟聘胳膊,不由分说的拐着她出了门。冬天的晚上,遛弯儿、逛街的人挺少,商店的招牌都开着,音响却不开,走在这样的路上,心里安安静静的。
路过一个“春溪茶庄”,迟聘突然想起来白天的对话,指着招牌说:“汪爸、陈妈,我想去买点儿茶叶,行不行?”
“家里有茶叶,你爱喝茶啊?”陈妈挽着迟聘胳膊,一半身子也靠上来,“家里有金骏眉,多多,你喜欢和什么茶?”
“多喜欢,咱进去看看?”
“走走走,老汪,咱进去看看”。
“哎,你真要买茶叶呀?”他终于忍不住了,问道。
“啊,还能有假啊”,迟聘心里回答他,“你快自己看看,喜欢什么茶”。
“我又不挑,你自己随便买,反正也就是当板凳,坐一坐而已”。
“嗨,怎么能叫板凳呢,怎么着也算是沙发吧,香味儿沙发”。
迟聘指着一个瓷瓶,转身示意服务员过来,问:“这个是什么茶?”
“这是外包装,没有茶叶的。您选好茶叶,我们帮你包装”。
“嗯……你们这里最最浓香的茶叶,是哪种?”
“这款茉莉龙珠,来自广西南宁,是卖的最好的浓香型茶。还有一款桂花乌龙茶,也很香。你要不要试试?”
“哎,你喜欢什么香型?”迟聘心中问他。
“随便”。
“茉莉的,选这个茶叶瓶子”,迟聘对姑娘笑了笑。
“好的,您稍等”,服务员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笑容透着香喷喷的茶香,迟聘很喜欢,多看了她几眼,她不好意思了,低头继续包着茶叶。迟聘也觉得尴尬,“哎,你说,我刚才的眼神,像不像色狼?”迟聘心里问他。自己刚刚心里想着,这个姑娘的锁骨真漂亮,透过白色的衬衫领看过去,真好看。这些想法必然被他感受到了。
他嘿嘿嘿的笑了几声,“我也觉得挺好看”。
迟聘翻了翻白眼儿,看那小姑娘看着自己,忙尴尬的说,就这一个搭配,你帮我包两套吧,我家里放一套,办公室放一套。
姑娘包装好,汪爸还是故伎重演,抢着付了钱,拿起袋子就走。陈妈笑着说:“他就这样,咱们不理他啊”,口气像哄小孩子一样,“前面有面包店,给你买鸡腿面包”。
服务员笑着插嘴:“你们是母女啊,还是婆媳啊?关系真好。”
迟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似乎选哪个答案都会伤到二老的心。却不想走在前面、扶着门等她们俩的汪爸爸开了口:“她们俩是姐妹,都一样的啰里八嗦,嘴还馋”。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他也嘿嘿嘿笑了几声。
回到家,汪爸爸将手中的大小袋子一股脑儿的递给迟聘,“呶,去看书学习去吧。晚上别太晚,不能喝浓茶啊”,原来,他俩以为自己买茶叶是为了挑灯夜战,迟聘懊恼的拍了拍后脑勺,这下,他们八成以为自己急不可耐的想离开这个家了。忙解释:“我不是喝茶,我是喜欢茶叶的香味儿,买来做香包的”。
汪爸和陈妈明显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陈妈说:“这孩子,那还花那钱买那么贵的茶叶罐”。
“嘿嘿嘿,我看罐子好看,买来做笔筒的”,迟聘挠挠头,“我怕人家不肯卖给我”。
“这孩子”,陈妈一边脱羽绒服,一边笑着抬眼去看汪爸,然后迅速的移开了视线。
“你看”,迟聘笑着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卧室,心里说着,“你爸妈心里还是不舒服的,他们以为我着急离开呢”。
“没事”,他的声音环绕身边,像是将迟聘整个的包裹起来,“他俩是害怕家里冷清了,你以后常回来看看,就不冷清了”。
“嗯,回头我挣了大钱,买个大房子,把你爸你妈、我爸我妈都接过去,大家住一起,就不冷清了”,迟聘坐下来,一边摞书,心里一边聊着天。
“那……”,他迟疑着,“还有他爸他妈呢?”
“谁爸谁妈?”
“你未来的老公”,他叹了口气,“他应该不会同意的,毕竟六个老人,包袱太重了”。
“想这么远干嘛”,迟聘从纸盒中拿出茶叶罐,“大不了,不找了,守着咱们爸妈过日子。把今生的姻缘攒起来,积分!下辈子遇上你再拿出来兑换!”将茶叶罐摆到桌子上,拉开抽屉,找了把剪刀。那剪刀很有年月了,折叠的小剪刀,刀刃上刻着“张小泉”,一看就是小学生的宝贝,迟聘自己也有很多把这样的剪刀,小时候得到一把剪刀不容易,迟聘不舍得用,一直宝贝地装在油纸包里。将茶叶袋剪开,刚准备将茶叶倒入罐子里,想了想,又放下了,去行李箱中翻找,找出一个布包,拿到桌前,打开,将里面的埙掏出来。
“这是什么呀,多多?”迟聘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刻意控制自己不去思考,保持大脑空白,果然,他忍不住发问了。
“埙”,迟聘笑了,“土老帽儿”。
“你还会这个?多才多艺呀,小丫头”,他大声的夸赞,震的迟聘耳朵嗡嗡作响。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迟聘笑着回答,一边将茶叶装进布袋子里面,“呶,不好意思啊,刚刚跟你妈妈说了,要做香包,所以,您将就将就吧啊,这个茶叶罐,我要做笔筒啦。”说罢,将装满茶叶的袋子放到枕头上,拍了拍,“嘿,还别说,真是个好办法,回头我发了工资,去称上五六斤,直接做个茶叶枕头,岂不是更好?”
“快别浪费了,你这脑袋,还是留着枕海绵枕头吧”,他笑着回嘴。一阵清凉的风从迟聘手边擦过,迟聘去摸摸布袋,果然凉飕飕的,应该是他钻进去了。
“怎么样?新帐篷还合适不?”迟聘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发话。
这阵风又飘了出来,重重的从迟聘鼻尖上刮过,像是在恶作剧,“嗯,凑合着吧”。
迟聘突然想到了个问题,“哎,你刚刚是拍我的手?刮我的鼻子了吗?我觉得一阵儿轻轻的凉风,又一阵重重的凉风。”
他尴尬的咳了一下,“额……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迟聘很有一股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那你要是打我,我能感觉到吗?”
“我打你干什么?我不打你!”
“那刚才的两阵风,有轻有重,是怎么回事?”
“是亲你”,他的声音中透着股得意。
“啊?这你都能耍流氓?”迟聘用力的拍了拍后脑勺,似乎是在打他。
“怎么是耍流氓呢?!”他不服气的辩解,“情之所致,嘿嘿嘿”
“那……”,迟聘是个钻研的好学生,“那你……那你如果牵我的手,拍我的肩,是什么感觉?也是凉风吗?”
“嗯”。
“那我怎么区分?”
“不用区分”,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为啥?”
“不用就是不用。我没牵你,也不拍你,就是亲你,亲你,亲你……”
“这这……”,迟聘笑的哈哈哈,“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何德何能啊,哈哈哈哈哈哈……”
“色女,收住你的大嗓门,别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