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太阳雨》越三途

37、第 37 章 记得保密

　　中考前的班级群透着一股淡淡的人机感，除了清一色的收到就是各种问问题，有人问就有人答，堪比一对一的人工服务。

　　中考后反倒热闹起来，各种晒图，各种暑期计划表，一早上没点进去就99+
　　姜梨爱看群消息但不爱冒泡，摘下没电了的耳机放进充电仓，翻着聊天记录下楼。

　　聊什么的都有，热情不减中考结束那天。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快到谁发了什么都看不清，直到看到关于成绩和录取的内容，才慢慢停下来。

　　冰箱里有昨天刚买回来的菜，拿出够做一人份的食材，退出微信，在网上随便找了个菜谱，把手机搁在平整光滑的台面，按照步骤开始备小料。

　　林芝还在的时候，姜梨基本不进厨房，总说她还小，做饭大点再学也没关系，学不会也不要紧，不让自己饿肚子就够了。

　　管教也很宽松，成绩上得去就上，上不去也没办法。拿着固定工资，秉持着别人家小孩有的自己女儿也不能落太多的原则，学校里组织的活动从不让姜梨缺席。

　　锅里焯着水的排骨咕噜噜冒出泡，把煤气开到最小，铲出一些飘在上面的血沫，用筷子试了一下软烂程度。

　　菜谱是滑动式的实物图加步骤，一共四页。

　　捞出煮好的排骨，屏幕不小心沾上点水珠，这一滴那一滴，第一次没滑动，第二次划却误接到唐榆的视频电话。

　　唐榆把跑步机调到最低档，右侧有个放着一盆仙球形人掌的小台，接通电话的手机靠着盆栽。
　　气没喘匀，拿过一张白色毛巾擦汗。
　　“听说这两天陆陆续续的在派发录取通知书了。”

　　“我知道。”姜梨起锅烧油，火力太大，一下就噼里啪啦，抽烟机没开，一时被呛着咳了几声。

　　“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唐榆上一秒两眼放光，下一秒就垮下去，对朋友哭丧着脸卖惨：“从放假到现在我都没吃到一块肉。”

　　锅里飞溅出几滴热油，姜梨左手拿盖右手握铲，侧身往后躲了一下，顺便打开墙边的抽烟机开关，“尝试一下红烧排骨。”

　　“啊——”唐榆这句拖的格外长，拖到憋不住气，直接关了电源，双手扶在机器显示屏两边。

　　姜梨拿出一瓶还没开封的调料，倒了点老抽调色，辣椒放的有点多，一锅看上去红色占据大部分。
　　油烟味加辣椒味呛人得很，抽烟机压根顶不上什么作用，一边咳嗽一边问：“你这是在减肥？”

　　“对啊。”

　　“怎么突然想起要减肥？”姜梨往锅里细细抖着盐，生怕一不小心就咸了。

　　唐榆说起这个来气又来劲：“你没看群里她们发的计划表吗？什么几天瘦几斤，她们那么卷，我自己低头看体重秤都不好意思了。”

　　姜梨还真没有仔细看过里面的消息，每次随便划拉几下就退出来。
　　“那你一天都吃什么？”

　　唐榆一脸惨淡：“苹果，水煮西兰花，凉拌青瓜就是我现在的一天三顿。”

　　姜梨有些震惊，按照唐榆的饭量，这些都不够她以往的一顿，别提还这么素。
　　手机没放多稳，加上偶尔在翻炒，台面多多少少在震，手机屏幕差点贴上大理石。

　　抽出手把它重新扶正，“一天才吃这些，还要运动那么长时间，你真的受得了？”

　　“受得住得受，受不住也得受。”唐榆重新启动跑步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喝了一大口一口置物架里放着的运动饮料，继续说：“连家里大大小小的零食柜里存着的零食都全给我哥带去公司分给组员了。”

　　这就不得不佩服她的执行力了。

　　“那你这吃的也太少了，真的不会营养不良吗？”姜梨有些担心她高度节食，急于求成，最后让胃落下毛病。

　　唐榆第二轮才跑一会，整个人就又被汗水浸透，绑的丸子头早就松散，随着跑步的动作在脑袋上一晃一晃，气喘吁吁的：“好像也是，要不我试试网上的减肥食谱？”

　　姜梨觉得也不错，总比现在要好就行。她没有减过肥，也知道必要的蛋白质和能量还是要补充的。

　　“那你打算减多少？”

　　“像你这样差不多了。”唐榆燃起斗志，调高一个档位跑起来，“那我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那难度还挺大……
　　姜梨偏瘦，骨架小，加上身高，看上去更瘦，来一阵强点的台风别人都怕她站不太稳。

　　“不至于，太瘦也不好。” 过程也会更难。

　　“不说瘦成闪电穿S码的衣服。”唐榆断断续续不知道跑了多久，碎发汗湿粘在脸边，衣服也皱皱巴巴，按照姜梨说的又把难度给往下调了些，喘着粗气：“那至少得穿得下M码吧。”

　　“加油，说不定下次见面你就变得让我不认识了呢？”

　　唐榆被这话逗得一笑，加上跑到有点腹痛，嗓音很哑，断断续续：“减肥又不是整容。”

　　排骨冒出香味和隐隐糊味，姜梨手忙脚乱地关了阀门，拿过准备好的的菜碟盛出菜，果不其然底下的糊得有些粘锅，看上去挺失败的。

　　把没糊的盛出来，叹了口气，好好的一锅菜怎么就成这样了？

　　唐榆听她一阵鼓捣，不能吃不代表不能问，“怎么样怎么样？以后我也试试。”
　　很慎重地把下次试试改成以后，因为还没成功减重。

　　姜梨看着锅底粘上的那一层焦黑的东西，真是一言难尽，夹出一点碎渣尝了一下，差点把自己咸出外太空，更确信自己忙活半天的战绩很失败，失败透顶。

　　直截了当地把它们铲下来倒进厨房角落里的垃圾桶，再回来开最大水冲刷着惨的没眼看的锅，没了刚开始的兴致：“不好吃，但是你可以试试，调料小心点放。”

　　“那个……”唐榆反应过来，她们说的好像不在一个频道，有点不好意思，想起上次把锅炸了家里人不敢再让她进厨房。
　　“我是说试吃这种做法的排骨，不是说试试这道菜怎么做。”

　　“？”姜梨没太懂。

　　“我炸过锅，直接原地起飞，咻的一下撞上吊柜，也烧过厨房……”说到这的唐榆更心虚了，“而且排骨在我家都是用来煲汤，所以……想试试。”

　　姜梨没想到唐榆会是个厨房杀手，想了想还是觉得这做饭也不是非学不可，“那你别试了，还是人身安全最重要。”

　　“那不行，总不能一直蹭我妈和我哥的饭。学！必须学，就从减肥餐开始学。”

　　“……”现在好了，不仅是厨房杀手，还是个犟种。

　　姜梨换了个话题：“你的录取通知书……”

　　唐榆那边接了个快递电话，导致视频电话半路中断。

　　姜梨整理完厨具，端着略显失败的饭菜到外面的圆形桌上搁着。
　　不知道是谁置办的家具，大型器物总会覆块米白色的布。
　　年代久了，连饭桌上铺着的老式蕾丝桌布垂挂在边缘的部分都开始微微脱线勾丝，还泛些比本色深上两分的黄。

　　哗啦——姜梨随手拉出离得最近的椅子，一个人坐到饭桌前。
　　瓷具磕碰在一块发出的声音在这片紧凑又空旷的地方放大了数倍，显得格外清晰，家里一如既往的静，静的不正常。

　　外头的烈阳很毒，开着通风的窗户反倒让室内温度更高，滚滚热气被风带进来，变成一波又一波的热浪。

　　兴致缺缺吃完一顿饭，习惯性地收拾卫生。

　　茶几上放着一个拆封拆到一半的快递——是今早签收的录取通知书。

　　快递袋金红相间，中间一条鲤鱼跃龙门。录取书也是一样的色系，正中间是烫金的“临城燕岭中学”。
　　有点重量但只有寥寥三四页，翻开就是传统的校园简介和师资一览表，结尾是入学须知，附带一张军训的时间表和注意事项。

　　手机在边上连响个不停，一条接着一条微信弹窗在锁屏界面跳动。

　　唐榆发了几条语音和图片过来，看上去在外面，还混着欧耶的表情包。
　　声音很雀跃：“我们高中又可以在同一个学校了！”

　　安静了一个中午的班级群也炸起来，断断续续有人发录取通知书，不用打开大图就可以知道谁被哪个学校录取了。

　　姜梨简短回复过唐榆，停留在正刷屏的群消息。
　　有人上去报信，有人调侃某位怎么成了黑马……

　　独独没有看见之前爱冒泡的陈越。

　　仔细想想，好像中考前他的消息就很少出现在群里，私人信息也滞留在一个星期之前，朋友圈更是没有更新过一条，头像从加上好友那天开始就没再换过，比姜梨自己还要活的寡淡，只要一隐身，没人能知道近况那种。

　　唐榆后面还发来一句很长的语音，前后都只有嗡嗡声，只有中间部分有一句混在杂音里的话。

　　不敢太明目张胆地问陈越怎么样，只是说：“给你同桌补了一学期的知识点，也不知道他考上想去的学校没有？”

　　“……”说实话，姜梨也不知道，也不好去问，在她看来，他们俩的关系好像也没熟到特别好，谁都可以随便起个头就闲聊的地步 。

　　如果高中不是一个学校的话……那半个月前的毕业晚会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最后一次见面……连照片都没好好留过一张，再见也没说，因为那天陈越离开得很早，来去匆匆忙忙。

　　真是应了那句话：如果早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面，就好好道个别了。

　　想到这，一股没来由的情绪涌上心头，姜梨情绪不太高，回了一句有气无力的语音过去：“不知道。”

　　“也没听出来哪里不一样。”唐榆放着扬声器，来回播放了好几次这句不知道，看着坐在对面穿一身黑的陈越，满脸不解。

　　不信邪的把手机举到耳边又听一次，“好像有点累，又或者不太开心？”

　　陈越抓起棒球帽扣回脑袋上，随意整理了一下，起身朝旁边的连锁零食店去。
　　想到半路把人逮住扣在这半天，还有点过意不去，进门之前问：“吃什么？我请客。”

　　“我减肥。”唐榆坚定不移，说着刚刚和姜梨聊天时说过的话。

　　陈越觉得稀奇，“真不吃？”

　　唐榆放下手机，在嘴边做了个捏紧再拉拉链的动作：“比珍珠还真。”

　　听到这样的回答，陈越把快跨进门帘的腿收回来，往后退两步，调转了方向，“行。”

　　少年人比起之前似乎更高了些，单手插着兜，在毒辣的阳光底下依旧清爽，黑色T恤的后摆被偶尔刮起的微风轻轻带起。

　　“你这就走了？”唐榆侧头望着陈越离开的背影，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地问：“所以你考上理想的高中了吗？”

　　陈越一刻未停，背对着身后的人，伸出一个懒腰，用他的老套路故作玄虚：“你猜。”

　　“又是你猜，就不能换个新鲜的……”唐榆小声吐槽着。

　　陈越回过身，烈阳的光线加上轻微近视，看人看物的时候不自觉眯起眼睛，“我脑容量不够。”

　　唐榆有点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什么？”

　　“所以词穷，换不了。”
　　解释完之后又恢复老大爷遛弯似的速度提着一双长腿龟速前行。

　　唐榆：“……”
　　经常说你猜原来是脑容量不够，脑容量不够所以会词穷，这是什么……有点道理的鬼逻辑？？

　　不知道谁给的勇气让唐榆快步跟上陈越，“这么悠闲自在，难道考上燕岭中学了？”

　　陈越伸起没有揣兜的那只手，用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唐榆慢慢收起准备哇的嘴型，抿成一条线，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走了。”招完手倒退着走出两步，还不忘再提醒一次，“记得保密。”

　　唐榆比了个OK，又重重点了几下头。
　　直到看不到陈越的身影了才抱起自己那堆快递，目不斜视，直直略过零食店里从大玻璃窗透出来的零食，走向自家方向的路。

　　附近很多成片成片的小区，出门到人群密集的地方逛街还能碰到同班同学的程度。

　　碰到陈越倒还是第一次。

　　刚这样想完，一抬头碰上不远处的白莹，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两人在学校本来就没什么交集，就这样面对面往反方向错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