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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可是我紧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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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轩单手拎着罐果啤从网吧里出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擦黑。
肩膀上被一股重力压着,T恤领口歪出一片,隐隐露出锁骨。
对方身上浓重的汗味和酒味直冲脑门,懒得再自己动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你的爪子拿开。”
半挂在闵轩身上的人一张方圆脸醺得像番茄,意识早已飘到外太空,哪还能理解这句话。
大着舌头,停停顿顿地:“你……你说什么?……无骨鸡爪?”
闵轩:“……”
把最后一口喝下去,抿了抿唇,用了十成力想把空瓶抛进离他们不远处同排平行的环卫垃圾桶。
可惜被醉鬼影响,易拉罐只碰撞到桶身,然后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难听的噪音。
水泥地很粗糙,四周光线也昏昏然。明明没有下过雨,还是有大大小小不知名的水坑,在老旧路灯的烘托下,连空气都充满了垃圾桶的味道。
似乎是耐心耗尽,闵轩反手来了个过肩摔,还没用力就把身上那只大块头掀翻在地。
“哎哟……”大块头捂着腰不是,捂着手臂也不是,哪哪都疼,意识倒是回来一点。
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掀翻他的人,先愣了一会,再起身准备来个拥抱。
脸上挂着两行泪,看上去又脏又可怜兮兮的。
一边说话一边打哭嗝,完全和他一米七五,一百六十斤的体重不搭。
“我跟你……我跟你说……”还没哭诉完,人就醉晕过去,摔了个结实。
闵轩用鞋尖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人,半天才嘟嘟囔囔几个字,看上去没多大问题。
这片的居民楼很老旧,老旧到来股强点的风就能轰然倒塌,电线网线各种线都裸露在房屋外,垂挂在半空中,还能看见老鼠和蟑螂在路边的下水道抢食。
真不知道怎么有人把网吧开在这种没什么人,还安静到诡异的地方。
看了一眼地上逐渐缩成一团的胖子,更搞不懂还有人来这破地方消愁。
闵轩烦躁地扣上鸭舌帽,打开手机搬救兵来运这为了个所谓的“前女友”买醉的蠢货。
界面上有很多来自闵雅的未接电话,参杂着一两个姜文涛的,刚刚在网吧里开着静音,加上戴着耳机打了一天游戏就没接到。
不想费力气说什么,打开和闵雅的聊天框,编辑了一条“知道了”发过去。
再打出两个人的电话号码,简单描述了一下这个连路牌都没有的地方。
不出十分钟,巷口就有了快步奔跑的声音。
闵轩起身拍拍手,手上的金属饰品跟着发出叮叮当当一阵轻响。
“你们把他带回去。”闵轩指了指地上那摊东西。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架起来,身高虽然差不多,体重却是真的远在他们之上。
其中一个咬牙切齿:“这又是怎么了?”
另一个恨铁不成钢:“都让他减减肥……!”
闵轩在潮湿的地面蹭了蹭鞋尖上莫名其妙带上的泥巴,把帽子扶正,昏暗的灯光在月光下影影绰绰。
招呼不打,援手也不搭,自顾自走向巷口。
地方太偏不好打车,沿着路边的路灯和各种小商铺一直走,直到看见车流渐渐多起来,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报出一个地名,行至一个红绿灯的十字路口,碰到晚高峰,开始堵车。
把电量不足的手机收回口袋,百无聊赖地把降了三分之一的车窗玻璃降完。
右边车道通了那么一会,眼前的车才换三辆,就又响起层起彼伏的喇叭声。
闵雅的第一任条件并不算很差,该有的都有,只不过后面破产,父母离婚,父亲跳楼。勉强东借西卖填上了亡夫欠下的高利贷,两年后隐瞒事实,找了个没脑子,没眼力见的酒鬼重组了家庭而已。
闵轩还是一眼认出相邻的是一辆白色的宝马7系,保守估计在八十五万。
不知怎的,对面的车窗也摇下来——是坐在车后座的陈煜。
闵轩抬起眼皮看见是熟面孔,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今天和姜梨一同去了考点的人。
条件倒是不差,只是人……
说不上哪里不同,就是和白天不太一样,少一分活力,多一丝病气的感觉。
陈煜轻皱着眉,探头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摇上车窗的同时扯着衣领喝下一口水。
堵车的车流很快疏通,两辆车再红绿灯前分道而行。
到了地方,闵轩付了车费,下车时抬头望了望窗户,没有光线,不像是有人在客厅。
电量太低,打不着手电筒,只能借着楼道灯勉强把钥匙插进锁孔。
客厅里不出所料,空荡荡的。
把门带上,摸黑回到房间。
隔音效果不怎么样,可以很清楚地听到楼上阁楼有人说话,确切的说是讲题。
拿出平板和耳机,拉开书桌椅子,坐上去往后滑了一段距离,在窗台边的罐头里拿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开始窥探画面中的人。
两个监视器安在正中间那顶吊灯里不同方向,一个对窗,一个对门。
姜梨刚刚洗漱完,半干的长发掩了耳机,手机立在正对面的一摞书前,屏幕里有三四个分屏,三四个人打着群视频。
陈越的问题最多,文娱委员的问题很难,一时半会说不通那种,唐榆纯属来看热闹,时不时活跃一下气氛,幻想缓解他们俩的压力。
陈越最看不惯学霸在学渣苦命学习的时候在旁边闲的只剩下聊天。
“你通视频干嘛来的?”
唐榆:可能想当电灯泡?
这是能说的吗?
不能。
到嘴边硬生生改成:“交流学习。”
陈越快被气结,翻到下一页的动静很大,不屑一笑充满威胁:“……信你?”
“那你哪不会?”唐榆尝试挽回一点学霸的形象。
“没多少。”陈越打着吓吓她的心思,切换摄像头对着桌面上能扫到的题目全扫个遍,“就这些。”
唐榆迅速逃命似的挂断了视频。
陈越明知故问:“她怎么挂了?”
文娱委员紧跟着撤退,“……啊,我也挂了,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
姜梨抬眼看过去只剩他们两人的视频电话,有一种也想就这样挂断的冲动,但是看在他安分下来,不停刷题的样子,还是忍住了。
陈越好半天才出声:“物理精练第一册最后一题答案是什么?”
姜梨回过神来,翻出那道题,“18J。”
“那看看步骤。”陈越好动惯了,站起来仰头做了个深呼吸,切换一下摄像头,对准那片被写满的地方。
满满当当了计算过程,两行以后就看得有点眼花。
陈越的字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太适合写一大片,过于凤舞龙飞,过于嚣张……
“你的字……”
“明天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两个人同时出声。
耳机戴久了不太舒服,姜梨摘下来放回原位,“和昨天早上差不多的时间就行。”
陈越那边没应声,人也不在镜头里,姜梨想着怎么把话说的委婉又能秒懂。
在脑子里做着选择:你的字可能会影响卷面分。/改改你的字。
没过两分钟,陈越边拍着手和衣服下摆沾到的灰尘,边坐回桌旁,续上话头:“刚刚你说我的字怎么了?”
“没什么。“姜梨想着怎样用词,结果只能说:“别太飘,规矩点。”
“?”陈越没能秒懂。
“把它们的触手去掉。”姜梨换了个诙谐的说法,“答题卡那点位置容不下它们。”
陈越很少听劝,特别是已经成习惯的东西,这次却能爽快应下来:“行。”
有问题出声,没问题沉默,后半部分基本处于互不打扰的状态。
姜梨忍下一个哈欠,凑近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拐弯抹角地问:“你准备的怎么样?”
言下之意就是:准备好就可以休息,当然,没有准备好也要说准备好,毕竟我是真的累了。
陈越停在原地,思绪望着某个点放空一瞬,没有过多考虑,回答的很中肯,不看轻也不看远。
困意逐渐泛滥,姜梨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之后趴在桌面,整个人蔫蔫的。有一下没一下的用笔帽戳戳打印成册的复习提纲,表面留下个浅淡的圆形坑,很快又会回弹,恢复平整。
陈越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几声猫叫,手机就倒下去,画面陷入黑暗。所幸屏幕贴着很多资料,没有直接磕在台面。
模模糊糊还听见他说了几句话,听上去挺无奈,没等来扶正手机继续通话的动作,倒等来一句消息。
姜梨努力睁开眼,敲了几个字过去,用最后的意志力爬上床。
这个季节的夜晚很闷,特别是在朝阳而且没有绿荫遮挡的二楼,白天被烈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烘烤,哪哪都带着滚烫的热气,迟迟不散,像张密不透风的网,哪怕偶尔透点风也是带着余温的热浪。
就算到了晚上,刮起来的夜风同样也是闷的发沉,风扇开到三档都不见效果。明明才六月末,还没到三伏天,之前也不至于这样热,温度这样高。
姜梨怕黑,床头总喜欢留盏夜灯,笼下一小片光晕在紧挨着的书桌上。
闹钟比平时早了点。
姜梨翻身过去想关闭它,结果右手使不出一点力气,看来是侧睡的后遗症。
又闭上眼睛眯一会,想着中考的事情,事到临头还是有点小紧张。
楼下很安静,阳台上他们晾着的衣服被收完,主卧也带上了锁。很多东西看似没什么变化,仔细看又感觉什么东西缺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客厅,空气中的细小尘埃在光线下清晰可见,在这逼狭的客厅没有规律地飘浮。
关门的时候这么一看,这个家还怪冷清。
走出路口,碰到了早起出门遛弯的邻居阿婆,隔着一道防护栏问起:“这么早啊,今天是中考了吧?”
那片地方的居民楼不算密集,很少会碰面,导致姜梨认人都认不太清,只觉得看上去年纪和冯竹秀差不多,礼貌性地回:“对,今天考试。”
阿婆本来还想说什么,听到中考,想想还是算了,借口家里的早饭估计马上蒸好,得回去关火,道一声考试顺利,就使出跳广场舞那股精神气走了。
速度快到让人以为后面有洪水猛兽,连鬓角被带起的风扬起的白发都没心思拈回耳后。
姜梨看着她接近落荒而逃的背影,右眼皮跳了跳。
上一次看见冯竹秀是什么时候来着?
忘了。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姜梨从不觉得自己爱操心,莫名其妙问突然离自己还有几步远的人:“东西带齐了吗?”
“齐了。”陈越把另一只手上印着蛋糕logo的塑料袋递过去,“早饭。”
“ ……没吃早餐很明显?”
“不明显,我猜的。”
两个人说话间有一股香味萦绕在周围,是那种蛋糕房特有的香味。
姜梨正想问什么面包店这么早开门,陈越就先开了口。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带的。”
“谢谢。”姜梨差点说出小枕包,尽量往可能有的方向说,“三明治就挺好。”
陈越又把袋子递了递,“三明治还真有。”
三明治不大,只有陈越的一个巴掌宽,等姜梨自己接过来拿在手里,又感觉它变大了点。
有一种想分食的想法冒出来。
姜梨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出去,专心坐在等候椅上安静吃早点。
陈越又跟变魔术似的拿出一瓶酸奶,“就着吃。”
班车不久后停在指定的停车位,上辅助梯时,陈越侧身拉了一把姜梨,顺手还在她手里塞了一颗和上次一样圆滚滚的话梅,粉红色的糖纸在晨光下闪着细小的金光。
姜梨回想起前天酸掉牙的同款有点心有余悸。
“今天是甜的。”陈越看破她的微表情,扯了个理由逗她,“听说吃甜的能缓解紧张。”
姜梨把糖纸剥开放进嘴里,果肉抵着贝齿,味道不是很甜,额头靠玻璃望向前方,整个人随车身行驶而轻微晃动,闭上眼睛打算假寐,用这十几分钟补个眠,“我本来就没多紧张。”
“可是我紧张。”
听到这,姜梨缓缓抬起眼皮,看见窗外不停倒退的风景,斟酌着怎么说才能让他别出岔子,“放松心……”
“骗你的。”陈越交叠双臂垫在没有软垫的硬座上当头枕,学着姜梨闭目养神,语气散漫:“骗你的,我也不紧张。”
打着腹稿的姜梨在心里冲他偷偷翻了个白眼,闷闷的哦了一下不再说话。
刺啦——因为突如其来的急刹车让车轮和地面摩擦得嗤嗤作响。
“嘶——”后脖颈一阵钝痛,姜梨轻轻按了按,转而问旁边的人:“你……”
陈越抽回手坐直身体,摆回刚刚的姿势,阖眼休息,“没事。”
不能佩戴电子产品的缘故,陈越的手看上去格外空,又格外白,受到撞击的手掌迅速泛起点红意,不仔细看看不出。
后排磕到的乘客捂着头,纷纷抱怨司机。
司机也是被吓一跳,不好意思地解释:“刚刚有辆电动车突然变道,大家没事吧?”
抱怨声弱下去,各自捡着惯性掉落的个人物品,姜梨却想着陈越的手不太寐的安稳,还真是第一次见反应这么快又不顾后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