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太阳雨》越三途

38、第 38 章 零碎的是画

　　下午三点，既不是早饭时间也不是午饭时间。周围的店面大多是各种铺子，要么已经闭店休息，要么像烧烤店这种还没到营业时间的，总之几乎都关着门。

　　一条街上没几个人，原本热闹繁华的地段在此刻要多萧条就有多萧条，哪还有寒假期间那种和路人肩并肩，人挤人的画面。

　　姜梨一个人坐在早点铺门口的遮阳伞下，单手撑着下巴看手机，没注意向自己走近的人。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啊？我在看学校附近的交通线。”姜梨回过神，抬起头，视线移到来人身上，“你怎么这么快？”

　　十分钟前，唐榆打算一起出去逛逛，问她现在在哪，所以姜梨共享了位置。

　　唐榆坐到另一头，用刚刚路上被发到手里的超市大促销宣传手册扇着风，“我从向阳路跑过来的。”

　　一段时间没见，唐榆确实经过不懈努力瘦下来了一圈，连带着运动量都变了，跑这么远也不见大喘气。
　　“交通线应该不用自己找，会有校车接送，找班主任登记一下领张校车卡就行。”

　　“真的？”姜梨退出导航软件，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心里的第一大石头落了地，“我差点去看学校附近有没有房子出租了。”

　　“你家……”
　　后面的话唐榆没说完，比如你家里人同意你自己搬出去么之类的，不过姜梨几乎不提自己家的事情，莫名开口问只显得唐突，也很不礼貌。

　　姜梨侧眸看向说着说着就没了下文的唐榆，“嗯？”

　　“……”唐榆脑子里一片空白，手上扇风的动作都放慢了大半拍，把话题扯到千里之外，抿了抿唇，开口问出了一个更唐突的问题：“你那谦虚好学的同桌呢？你们最近有联系吗？”

　　姜梨没有否认，答的简单：“有。”

　　唐榆一听就来了精神，风也不扇了，背也不靠了，搭在膝盖上的手也改搭在眼前有点掉漆，糊着一层油光的暗红色桌面，整个人坐的笔直，眨巴眨巴眼，什么都没说就让人知道了她想干嘛。

　　没成想姜梨莫名来了一句：“立秋快乐。”

　　“？”唐榆没摸着头脑，不信邪一般解开手机划到日历，几天前的日期下确实有个红色标志，明晃晃“立秋”两个字，丝毫不知道自己跑题了，“这么快，不是才八月份吗？”

　　见她这么快就被带跑了，没事儿，就当她略过刚刚那个联不联系的话题了吧，姜梨这样想。
　　事实上，陈越真的在前几天发了一句立秋快乐。

　　唐榆翻着日历，不知道怎么的就翻起微信，打字的手指没有片刻停歇，键盘音效开到最大，叮叮当当砸过来，没头没脑问：“对了姜姜，你找我干嘛？”

　　姜姜是唐榆起的外号，一开始姜梨总是反应不过来，后面也就随她去了，反正不是梨梨就好。

　　姜梨打开聊天记录确认了一遍，举起手机到犯迷糊的人面前，给她看上面不久前的信息和共享过的地理位置，“难道不是不是你找的我么？”

　　“忘了忘了，”唐榆中力十足拍了下脑门，开始懊悔自己的记性，“哎呀真是，放假这么久脑子都不灵光了。”

　　姜梨单手捧着半边脸，手臂支楞在桌面，手指一下没一下地轻点脸颊。和唐榆做朋友做久了，连带着性格都变得外向些，神情动作不知不觉有了几分相似。
　　“所以这么着急忙慌的找我做什么？”

　　“这不是快军训了吗？去买点必需品。”

　　姜梨听她这么一说，发现自己的脑子也没灵光到哪里去，能把军训忘的一干二净，算算开学的时间，十分行动派，“不早了，我们赶紧走吧。”

　　起身前看了一眼身后早点铺紧闭的卷闸门，又低头用指腹戳了戳桌面，指尖沾上一点薄薄的灰尘。
　　最近来过这里不下四五次，都不见半个人影，门口没有任何关于转让店铺的贴条，老板娘也一直没有音讯，姜梨心里冒出个问号。

　　两人出到马路拦下一辆计程车，唐榆轻车熟路地给前排的司机报了一个地址。

　　“怎么想起去那个超市了？”姜梨习惯性贴着车窗坐，给自己系上安全带，“不是有更近一点的吗？”

　　车里没开空调，唐榆不紧不慢地把车窗调节到自己觉得合适的位置，半抻着脖子想透口风，结果随着车身启动带出的风自带车尾气和热气，浪潮扑上来实在让人难受，又把脑袋回正，“哦，你说的那个可能这会关门了，前几天路过看见在清仓，一大帮一大帮的人从里面搬特价甩卖的东西出来。”

　　这个姜梨还真不知道，放假以来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图书馆泡着，很少出门。

　　眼角瞥到唐榆正划拉手机屏幕，速度划得飞快，屏幕没有防窥膜，亮度有些过头，能隐隐约约看见满屏的文字，嘴里还念念有词，姜梨以为她又在追番或者喜欢的作者终于更新了，直到听见一个防晒霜。

　　姜梨忍不住从窗外移开视线，扭头问：“你在念什么？”

　　唐榆挪动一下位置，拿着手机凑近姜梨，“念等会要买的东西，看看有什么遗漏的。”

　　姜梨凑过去扫了一眼备忘录上面分门别类的物品，重要物品甚至用了红色加粗，嘴角抽了抽，“你这也太夸张了。”

　　唐榆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在更努力回想，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往上再添上点什么东西。
　　“去军训基地当然要准备齐全，不然到时候借都借不到。”

　　“……”姜梨清楚，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可前提是要看实际情况，“藿香正气水和十滴水都是防暑药品。”

　　“也对。”唐榆十分听劝，悬着半天的手指终于落下一回，删除了屏幕中十滴水几个字。

　　后面十几分钟的车程，唐榆没再打扰旁边额头抵着玻璃窗，闭目养神的姜梨。一个人静静靠着车窗，时不时嘀咕两句，适当地在清单上删删减减，满屏文字直接缩了一大半。

　　车载熏香的味道类似于廉价香水，在空间紧密的车厢里很刺鼻，姜梨被熏得直皱眉头，环着腹部的手臂又紧上几分。

　　直到车辆在道路尽头最后一个指示牌边减速停稳，才慢慢掀起眼皮，适应了会视线，动作迅速拉开车门，下车的第一时间重重的呼了几口气，缓了几口气，压下想吐的想法。
　　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在有车的年代而晕车……

　　缓完看见唐榆从另一侧下来，活力满满地往这边小跑，碎发迎着周身带起的风小幅度地飘，背靠着一抹浅淡余晖，整个人发着淡淡的光，透出一股之前没有的鲜艳明媚，像向阳生长的向日葵，还是那种肉嘟嘟的向日葵。

　　不过真的挺羡慕她不会晕车，不管多久的车程，总能活力满满地从车上下来。

　　唐榆上前自然地伸手挽住姜梨一侧手臂，来的这家商场有些年头，没有地下车库。
　　两个人绕过停在大门口空地上的密密麻麻的车，走向超市入口处，头顶的空调一瞬间驱散了暑气。

　　唐榆盯着被修改过后的清单，思索着先去哪层，在原地心安理得站在边边多蹭了会冷气。

　　姜梨没催她，随手从墙边挂着的篮子里抽出一张宣传单，“欢迎光临”四个标红大字在正中间，看上去很有年代感。

　　空调温度很低，没几分钟就吹得人凉飕飕，体温虽然降下去了，但从喉咙深处上来的口干舌燥没消半分。

　　夏天饮品多种多样，光是一个商场一楼就有数不清的店铺，大多是名字五花八门的奶茶店和装修看上去很传统的老糖水店。

　　唐榆视线在周围滚了几圈，最后定在开头的一家天蓝色装修，看上去就很有夏日氛围的铺面。
　　喉间的干痒难受得让她止不住咳了几声，“不行了，我们喝点东西再逛。”

　　姜梨把手里的单子折了折，放回置物架中空着的位置，顺着唐榆的方向看过去，在三十几度高温的室外折腾了半天，自己也不好受，抬起一只手往额头拍了拍，勉强打起了点精神，“那走吧。”

　　暑假还没结束，但也快到了开学季，商场里客流量不能说很多，也不算少，各种铺面门口都聚集着来玩的人，多半都是结伴而行的同龄人。

　　和市中心的购物中心布局结构完全不同，这里总共也就两三层楼，分类并不统一，糖水店可能夹在美甲店和服饰店中间，乍一看杂乱无章，却充满生活气息。

　　姜梨不喜欢把时间费在点单上，一进门就随便点了杯能去暑降热的冷饮下单付好款。
　　店里面积挺大，不过进来的人站的站，坐的坐，显得比外面的空厅还要密闭，最后只好选在了门边仅剩的位置。

　　餐桌和装修风格一致，蓝蓝的，很清新。还有上一桌客人落下的一张正方形修正贴，还剩最后三分之一细细长长的没用。

　　姜梨盯着它愣神的时间里，唐榆端着两人的饮品坐到了对面的位置，见人正对着桌面一动不动，忍不住也跟着盯了一瞬，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干嘛呢姜姜？”唐榆把玻璃杯从托盘上拿下来，“怎么魂不守舍的？”

　　门是透明的玻璃推拉门，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外面，不锈钢材质的把手都被擦的反光。

　　姜梨隐隐约约觉得有人在附近往这边看，准确来说是凝视，借着接过饮品的动作扫了一圈，视线由远及近，从模糊变清晰，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

　　放下心中的疑问，吸了一口加冰的饮料，精神都提上去几分，“可能是晕车后遗症。”

　　唐榆热得一口喝下一半，苦口婆心像个为小孩操碎心的长辈，“你就是太瘦了，不是晕车就是贫血……要多吃……好好照顾……”

　　唐榆后面说了什么姜梨没听清，只觉得耳鸣，饮品店和超市的地板在三百六十度旋转，挤压着这个眼前的空间，也挤压着大脑神经。

　　视线越来越模糊，清醒的最后一刻只看见唐榆紧张万分的模样，下一秒头痛欲裂，有零碎画面争先恐后涌进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