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太阳雨》越三途

34、第 34 章 你行不行啊

　　早自习还没开始，值日生搬张凳子把黑板旁边的中考倒计时改成了2。

　　离讲台最近的人手拿水性笔，用力抓了把短到扎手的发茬，看着眼前小黑板上大大的2，仰天长叹：“怎么一转眼就剩下两天了？”
　　“别吵！”旁边的女生用一叠翻得起了褶角的草稿纸往他肩上拍了一下，“你短语背完了？”
　　说到这，男生蔫蔫的，脑袋垂下来，麻木地盯桌面上一摞复习提纲，“……还差一点。”

　　中考近在眼前，文科老师都布置了很多背诵任务，理科老师布置了一堆计算难题。

　　陈越在一道求阴影面积的数学大题上琢磨半天，才写出第一小问。
　　姜梨没在位置上，旁边的人都是偏科严重的文科苗子，估计指望不上。

　　从最后排收完作业本的人回来，看见自己同桌像被吸了精气，眼神呆滞又麻木，哪还有之前满眼都是神采的样子，问：“你在做什么？”

　　“解题。”连声音都没了精神。

　　姜梨清点着数量，还不忘问一句：“那你解出来了吗？”

　　“还有一个小问。”陈越想破脑袋都搞不懂，这密密麻麻的一堆中文，英文混在一起的一大段究竟是数学题还是语文题，又或者是英语。

　　“什么题？”姜梨凑近一点，歪着身体看过去，题目要求是求阴影部分的面积，只是线条太多，让图形看上去很复杂，在脑子里想着思路，拿起铅笔刚想教他解题步骤。

　　上一秒还死气沉沉，伏在桌子上的人突然弹起来，“它阴影部分有多少面积我不知道，只知道我心里阴影面积挺大。”

　　姜梨心里叹一口气：又学疯一个。

　　用铅笔沿着示例图的某一部分加粗，“这是什么形？”

　　“扇形。”陈越眨眨酸涩干疼的眼睛，取出躺在手边眼镜盒里的眼镜。

　　接着用红笔沿另一个地方加粗，“这个呢？”

　　“两个三角形。”被单独拎出来的图形很好认，陈越戴上眼镜，正了正位置。

　　姜梨不再弯弯绕绕，直接点明：“所以阴影面积等于扇形减掉这两个三角形。”

　　就差把答案告诉他了，再不会那就是脑子钝。
　　陈越想到这，把试卷挪回自己课桌中间，重新拿起水性笔准备写，才写下一个扇形面积公式，就又准备放下笔去找草稿纸。

　　姜梨叹出第二口气，怎么会有人可以迷糊成这样？
　　在他放下笔之前，递出去一本东西，“草稿本。”

　　陈越接过对折着的活页本，不知道是纸质有些薄还是它主人写字的力道有些重，上一页的字迹映透过来，纸面凹凸不平。
　　没时间想其他的，套入公式开始算具体步骤，卷子留白的地方不多，得简化过再写上去。

　　“班长来了吗？”李华站在前门，扫了一眼闹哄哄的教室，视线停在某个角落，看瞿佳宥正给同学讲题，随口叫走一个手头正有空的唐榆。

　　“小唐啊。”李华办公桌上堆满了东西，从里面挑挑拣拣出两袋东西，“把这些东西交给班长，让他有空发下去。”

　　“好。”
　　唐榆双手抱着那两袋东西，瞥到桌面上还有一叠相片，同样用透明塑封袋装着，看上去像是拍好的毕业照，忍不住好奇地打听：“这是我们班的毕业照？”

　　“是啊。”李华拆开它，拿出一张给唐榆展示背面按照站位编写的人物名，笑着说：“今天还要赶工把纪念册弄好呢。”

　　这届纪念册用的是纯手工，只有一本本空壳，相片得自己装上去，寄语也是手写。

　　“今天？会不会太赶了？”

　　“明后天是周末，接着就中考了。”那沓照片中间卡了张牛皮纸做隔断，李华拿出来分成三份，指尖轻划过第一张每个学生的脸，心情酸酸的：“尽量今天晚自习下课之前发下去，之后再聚齐就难了。”

　　唐榆看了眼校卡背面的课表，今天是英语早自习，第一节也是英语。
　　“老师，早自习快开始了。”

　　“瞧我这记性，都忘了还有最后一节课。”李华收拾好台面，直接拿上电脑和扩音器，“早知道就直接带去，不让你跑这趟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办公桌，“没关系的老师。”

　　李华走进教室，把一堆东西搁在讲台，两只手搭在一起，用一本用到快包浆的教辅书支着，清了清嗓子：“静一静。”

　　串位的学生一看班主任驾到就逃命似的，拿本书做掩护，猫手猫脚回自己座位上。

　　半点不拖沓，拆开最上面的塑封袋，“班长，分发一下保证书。”
　　接着拆第二个，“副班，分发一下准考证。”

　　瞿佳宥和范文领到各自负责的东西，从第一组开始。

　　保证书每份都一样，在结尾签名就好，准考证发到一半的时候就完成了任务，早早回到座位上靠着椅背，无视范文投来求助又幽怨的眼神，贱贱的喝口水，然后接过朋友递过去的小风扇。

　　唐榆看看班长，又看看副班，一只手虚虚掩着嘴巴，混在一片谈论声中，很小声地和姜梨说：“他们俩怎么变了？莫名让我有种很好磕的感觉。”

　　中间有条过道，姜梨刚在保证书上签完字，没听清唐榆说的话。
　　“你说什么？”

　　范文走到两人中间，照着手里的准考证，发到唐榆手上，吓得她立马闭了嘴，尬笑一声，“没什么，就问问……你的考点在哪？”

　　“不知道，还没发到我手上。”
　　准考证是按照姓名发，还是乱的，姜梨的还没轮到。

　　见他一走，唐榆打算继续，“我跟你说，班长和副班……”

　　突然去而复返的范文把姜梨的准考证放到她桌上，站在过道中间，再次打断了唐榆的八卦。

　　“我在三中。”姜梨确认了一眼上面的信息，“你在哪？”
　　唐榆一听和自己不在一个地方，没了刚刚八卦的兴头，“我在二中。”

　　考点一向都是系统随机分配出来的，旨在确保考试的公平公正。

　　李华看所有人都拿到了自己的准考证，叮嘱道：“准考证一定要保管好，文具袋一定是透明的，不能穿校服。”

　　底下的学生一一应着。

　　李华换只手撑，又继续说：“这几天不要贪凉，少吃重口味的东西，免得到时候闹肚子。”

　　“知道了老师——”
　　“老师！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吗？”
　　李华看着他们又快嘴贫起来的样子，正经补充一句：“好好考试，金榜题名。”

　　学生们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纷纷开始卖惨耍宝。
　　“人家班班主任都煽情的。”
　　“老师，你都没有舍不得我们的心情吗？”
　　……

　　听他们这么说，李华认输，这高冷人设可真难立。
　　“好了好了，我肯定舍不得你们，你们是我……”

　　学生们打断她，大喊：“带的最好的一届！”
　　这个班还真臭屁。

　　“你们是我来这个学校带的第一届。”

　　“怎么可能？”

　　“真的，骗你们干嘛？”李华像讲故事那样，“三年前我因为这里师资短缺被调来的。”

　　“那老师你之前是在哪个学校啊？”

　　李华笑眯了眼，决心逗逗他们，砸下一个重要信息：“咱们的高中部。”

　　果然把学生引上话题。
　　“那还能回高中部去吗？”几个有信心直升的学生问。

　　“不知道。”李华其实已经接到岗位调动的通知，但现在还不能确定具体调去哪。

　　一节课下来课没讲到，七七八八的聊了很多。

　　陈越出奇的安静，没参与聊天的队伍，四十分钟写了好几页数学精练题，拿到手的答题卡都没看，一直晾在桌角，被一块橡皮擦压着，头都没抬，“帮我看看我在哪个考点。”

　　姜梨抽出神，往旁边随意一瞄，第一眼看到的是右上角的那张照片，少年人不羁的眉眼，连带着那股劲都被拍出来，明明是一样的穿着和动作，偏偏就是和别人不一样，淡淡回道：“三中。”

　　陈越写完，习惯性活动活动指关节，把它们掰的很响，伸手越过大半张课桌，抽出那张被姜梨压在水瓶底下的卡片。

　　姜梨早就习惯他在自己桌上拿走什么东西，没问什么，“别看了，我也在三中。”

　　班主任没说下课也没说拖堂，零零散散有人出去，有人进来。

　　还有一分钟打响早操铃，李华踩着点叮嘱最后一件事情：“还有两天时间，你们可以去踩踩点，看看哪条路线最省时省力，千万不要迟到和跑错考点。”

　　铃响，但不用做早操，顺应那句话：一毕业学校就翻修。

　　走廊靠栏边倚着很多人。
　　唐榆看着楼下几个戴着施工帽，对着球场指指点点的人，猜测道：“这是要重新刷漆？”

　　“不一定，万一是弄个跑道呢？”文娱委员心痛地说：“昨天我还看见一卡车空调从后门运进来。”

　　“一毕业学校就翻修这种事情这么久轮不到我们呢？”
　　“那这三年被热得灵魂出窍算什么？”
　　“算他们运气好咯。”
　　……

　　傍晚。
　　李华带着中午没休息，下午弄到手冒烟的战绩走出办公室，远远看见教室里没开灯，光线有些暗，颠了颠怀里笨重的箱子，歪头靠栏杆看一眼过去，没看见半个人，“我们班人都去食堂了？”

　　踏进教室，腾出一只手开灯，开关还没完全按下去，全班人跟冒出来的春芽似的从地上站起来，手里拿着各种颜色的灯光棒。
　　“当当当——”
　　“Surprise！”
　　……

　　几个离得近的人还拿出小礼炮，轰的一下，彩纸喷了一地。

　　“你们干什么呢？”李华声音变了点调，打开灯，把纸箱搁在第二组开头，难得没有堆有东西的同学桌上。

　　几个学生大喊：“来点毕业仪式！”

　　李华拍掉身上的碎纸屑，配合他们：“那我是不是还得打开黑板？”

　　刚刚喊的最大声的男生挠挠头，怪不好意思地说：“黑板还真没来得及弄什么。”

　　“看来预判失误了。”李华半开着玩笑，从箱子拿出一本东西，“行了，念到名字的先上来拿纪念册。”

　　“然后想拍照的拍照——”故意停顿一下，不仅拆穿学生带电子设备，还打趣道：“想告白的同学也趁早。”

　　然而没几个人当真。
　　“老李的包容性这么强？”
　　“不会最后一天想一网打尽吧？”

　　李华听到这莫须有的罪名不乐意了，“没良心的，我平时有光明正大抓过你们吗？！”

　　一网打尽：“好像还真没有。”

　　李华比起别的老师，确实不抓学生早恋，只要是能互相监督互相进步，她一般不会干预，就当不知道。

　　纪念册特地按座位表顺序摆放的，第一个就是第一组头排的同学。

　　“李念，张昀凯。”

　　班上爱起哄的那帮人开始疯狂“哇哦”。

　　女生被这架势搞得不敢起身，也不敢直视任何一个地方，捂着脸恨不得在原地变成鹌鹑。
　　后面还是被李华叫上去，说是师生合影留念，把手机递给面前还没轮到的学生，“来，帮忙拍张照。”

　　姜梨听到李华念自己和陈越名字的时候正喝着水，冷不防被呛到一下。
　　这次的起哄声相比上一轮，只增不减 ，瞬间共情了前桌瞬间变红。

　　何杰抱着看戏的心态，喊完哇哦还不算，趁机火上浇油：“陈越，扭扭捏捏的干嘛呢？”

　　“要不然先跳过你们，等脸不红了再拍？”李华揶揄着他们：“又不是拍结婚照，三人合照脸你们红个什么劲儿。”

　　“拍！“陈越掸掸衣服，为了画面和谐一点，腿往两边微微扎起马步，反正只拍上半身，“现在就拍。”

　　何杰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从同学那拿过李华的手机，“这次我来给陈越拍。”
　　陈越想起他的拍照技术就头疼，“你行不行啊？”

　　“别跟男生说这种行不行的话。”何杰假装皱起眉头，站起来找着镜头，“那肯定行。”

　　左挪挪右挪挪，久到李华都准备问拍好了没。

　　“OK，下一组。”
　　这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重量级专业摄影。

　　姜梨觉得自己的脸烫到可以煎鸡蛋了，用湿巾拍两下降降温。以为谁一起上去都会经历一次社死现场，结果没有，并不是所有都这样，之后上去的没再被起哄。

　　直到轮到第四组快结束，负责起哄那帮人满血复活，喊的特别响亮，时间还长。

　　李华看这情形就知道有事儿，和他们一起站在吃瓜一线：“我给你们俩单独拍张？”
　　被吃瓜的徐茜满脸都写着谁来救救我，看了自己同桌一眼，走上讲台边挽住李华的右手：“不用了老师，我们一起。”

　　姜梨不太明白：“所以，他们怎么又突然喊起来了？规律是什么？”
　　“他们俩公认的一对。“陈越打着响指回答，另外附赠一个八卦：“我前桌正在追你前桌。”

　　陈越以为她能联想到什么，结果翻看着纪念册没有再接话。

　　姜梨翻到合照背面，看见几对挨在一起的名字，公认的一对？难怪偶尔看见纪委揪着他耳朵，让他回座位背书写题，张昀凯每天围着政治课代表，不是问问题就是抢着跑腿。

　　拍照环节结束，一时间班里出奇的安静。

　　“该叮嘱的都叮嘱了，该谈心的也谈了。”李华顺着座位，把每个学生都看一遍，“剩下的你们自己加油，金榜题名，考上心仪的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