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太阳雨》越三途

33、第 33 章 你喜欢……

　　拍摄地点定在球场一二区中间，背面是教学楼。摄影师还是上次拍合照那两个，他们负责本校各种活动，晚会结束的拍照工作。

　　有两个班的学生都在树荫底下遮阳，灌木丛边的窄台坐满了人，乒乓球桌上也有几个，叽叽喳喳聊着天。

　　将设备调好，年长一点的摄影师朝球场外的学生招招手：“一班的同学过来。”

　　“帮我收着。”陈越把DV机抛给经常一起打球，坐在高处的二班体育委员。
　　“好嘞。”那人接过来就轻放在台面上。

　　陈越单手扣着夏季校服POLO领最顶上的一颗扣子和人流走过去。
　　李斌几个人突然从后边扑过来，把手臂勾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连成一条麻花状的人墙。
　　“等会我们一起站最高那层正中间，直接就成了C位人物。”

　　陈越想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何杰又来一句十分臭屁的：“那我们岂不就是就是全班最靓的仔？”

　　谁知道还有更臭屁的刘杭，用空余那只手的拇指食指在下巴处比划一个勾，声音还挺大，“我不一样，我是全球场最靓的仔。”

　　从他们身边路过的女同学都忍不住笑着怼他：“你自信过头了吧？”“就是就是。”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别臭屁了。”陈越忍无可忍，一巴掌拍掉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条胳膊，“再不快点，别说最上面，最下面都没你们的位置。”
　　刘杭只当是陈越夸大其词地催促让他闭嘴，反驳道：“怎么可能？”

　　走到合影梯跟前，刘杭终于对“万事皆有可能”有了具象化的认知。

　　合影梯加上地面层才三层，刚好每层站16个学生。

　　李华在安排站位，个子娇小的站地面，个子高的在最顶层，剩下的站中间层。

　　“刘悦上第二排，右边第一个。”
　　“那个范文龙，下来，站地面上来，等会顶层没那么多位置！”
　　……

　　“你们四个靠那么近想做磁铁啊？”

　　陈越拒绝的干脆：“不想。”

　　“不想就隔开点。”李华打量着快站位结束的学生，觉得哪里不太对，“陈越，你和班长换个位置。”

　　“啊？”
　　陈越有点搞不清状况，但也照做，站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李华摩挲着下巴，点点头，感叹自己的审美，把最靓最美的都放正中间，“不错不错。”

　　“那开始了？”摄影师问，“先来拍几张学生合照。”
　　“开拍吧。”

　　刘主任和鲜少露面的两个校长从人群后方的教导办公室走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同学们，笑一下，别个个都板着个脸，那么严肃干嘛？”

　　刘贤穿着和李华一样的职业套装，为了不撑爆单薄的衬衫，圆滚滚的啤酒肚已经在尽最大努力往回收，加上口音和偶尔提提西装裤裤头之类的各种小动作，看上去白白胖胖又憨憨的，还怪可爱。

　　学生们这下想不笑都难，只怕笑的太放肆，被逮出来问：笑这么开心？笑什么呢？

　　摄影师趁机抓拍了一张，本来想看看曝光、构图和对焦。
　　没有人看向镜头，画面杂乱无章，但和校领导说笑的神情动作太自然，也就没有删除。

　　摄影师微调了下曝光的光圈，“同学们，看镜头。”
　　“一！”
　　“二！”
　　“三！”
　　“茄子！”众人齐喊。

　　按下快门，摄影师说：“很好，咱们再来一张不一样的，你们自由发挥。”
　　旁边的摄影助理补充道：“可以看向你们的好朋友，朋友不在旁边那就和旁边的同学互动一下。”

　　“一！”
　　“二！”
　　“三！”
　　这次喊什么的都有，“茄子！”“再见！”“后会有期！”……

　　快门再次按下的时候，姜梨正侧头和唐榆说话，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她名字。

　　“好了，恢复安静，再跟领导老师们拍一张大合影。”

　　一众老师自个搬着凳子走过去，放在第一排同学跟前，正副校长理所当然地在中间，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在他们的一左一右，剩下的就是科任老师。

　　第三次按下快门，一班人重获自由，大合照完了可以自己拍小组照或者单人照。
　　摄影师就两个而已，忙不过来，很多人选择用自己带来的设备去学校各大角落拍。

　　一班和二班的同学交错走在树底下，陈越走到乒乓球台边拿回DV机，后腰抵着桌沿，把蓝牙耳机重新塞回耳朵里，刚刚的视频才看一半。

　　李斌再旁边凑热闹，“你这视频回头发我。”
　　“不太行。”某种差点上来说，这是一份独属于姜梨的记录vlog，大部分画面都有意无意扫到了她。

　　“为啥？你不会拍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吧？”

　　“……“陈越有时候觉得李斌不去做算命先生真的很可惜，变了口风：“等我剪好。”

　　眼尾忽然出现一抹黑，唐榆举着个手机站在他面前。
　　陈越歪头看向她，眉梢向下撇去，眼神中带着疑问和点不明显的排斥，他并不喜欢被人记录在镜头里，尤其那个人还站这么近。

　　唐榆拿着手机的力道不由自主加大，指尖都泛起白。虽然陈越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可就是打心里挺怵。

　　“姜梨！”

　　尽量让自己忽略陈越的表情，壮着胆子，带颤音地喊了下陈越左后方，正在帮同学拍照的人。

　　姜梨把手机还给同学，转头对向唐榆的那一秒，陈越反应过来。
　　一把推走挨在身边的李斌，身体微微倾向一侧，嘴角换上恰到好处的笑意，拿着DV机的左手自然下垂，右手随意抬起，做了个手背朝外的V字形，俗称剪刀手。

　　李斌在画面外瞪大眼睛，指着自己：“不是，没人为我发声？”

　　“有的。”何杰大老远就看见这边，特地从远地方过来，揽住李斌的脖颈，顺手拍拍他“愤愤不平”的脸。

　　咔嚓。

　　唐榆找好角度按下拍摄键，裁掉两边多余的部分，画面中只有姜梨和陈越，两人隔着张乒乓球桌一左一右，一前一后，视线刚好落在镜头里。
　　退出相机，进入微信，使劲往下翻，翻到转手就是一个发送。

　　姜梨为了照片质量整齐度，没穿校服外套站在树荫下，日暖风和，算不上强烈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来，零散的光线让球桌变得斑驳。对自己不小心和陈越拍了张两人合照的事情完全不知情。

　　唐榆越过台面去找姜梨，打开一个拍照软件，“我们拍张照吧？”
　　“好。”

　　切换成自拍模式，第一个猫耳特效蹦出来，头顶有树荫遮挡，又背光，成品看上去还不错。

　　第二个特效的瘦脸磨皮用在姜梨脸上有点夸张，唐榆关闭了美颜功能，代价是自己的大脸盘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方位上镜。
　　毫不犹豫按下按键，心说没关系，姜梨好看就行。

　　第三张想拍全身照，唐榆左看右看，想找谁有空过来帮忙。

　　陈越把她手机拿过来，在手心转了个圈，屏幕没熄，停留在自带的相机那，“别看了，我来，拍什么样的？”

　　唐榆：还有这等好事？
　　“就全身照，不要把人拍矮拍丑就好。”

　　“行。”
　　陈越小步挪动，离她们俩时近时远找着角度。

　　唐榆看他这准备动作有点多，“你同桌他能靠谱吗？”
　　“不靠谱你就不让他拍？”

　　嘀嘀咕咕之间，咔嚓一下，拍摄完成，把手机归还。

　　“哇！”唐榆两眼放光，把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构图绝了。”

　　“那必须。”
　　视频播到结尾，蓝牙耳机发出即将没电的滴滴声，陈越摘下来放充电仓里。

　　午饭之前，两个班结束拍摄各自解散。

　　姜梨和唐榆没去食堂，走的教室后门，一进去就看见陈越双手拿着台手机半靠在第四组窗边。

　　第一组窗外是走廊，第四组窗外可以看见农家院和一小片湖，偶尔有主人赶着一群鸭子出来散步。

　　教室里就几个人，没人注意她们俩走后门进去。
　　“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好。”唐榆递出电量告急的手机。

　　姜梨走到第四组末尾，将手机倍数放大，仓促地拍下一张照片。
　　把手机还给唐榆，回到第一组从桌侧挂钩取下自己和唐榆的饭盒袋，“我们去食堂吧。”

　　“啊？”唐榆看着那张偷拍来的图很懵，但还是点击分享发送到她的微信，“你不是说上来缓缓，等去了食堂吃完的人回来再下去吗？”

　　出去的时候走前门，姜梨提着两个饭盒走在前面，“今天周五。”
　　“！！”唐榆拍拍脑门，“我给忘了，今天的菜品最好吃，而且六号值班的食堂阿姨不会手抖！”

　　不用提醒再不去就轮不到了，拽上姜梨就在走廊空隙加速，冲食堂飞奔而去。

　　找到六号窗口，唐榆每个菜都来了点，四格装的饭盒被垒成一座小山。

　　“……”姜梨在后面看着她那个本来就很深的饭盒，想说的话又咽回去。
　　算了，她开心就好。

　　刷完饭卡的唐榆，端起饭菜掉头走了出去，“我先过去占位啦。”
　　旁边窗口排队的同学看看自己的饭盒，又看看唐榆的背影，满脸不可置信。

　　姜梨端着饭盒走到班级专属区域，唐榆在第一排挥挥手。

　　“怎么还买了面包？”

　　姜梨夹了个西兰花放嘴里，“带回教室，饿的时候吃。”

　　唐榆扒两块鸡肉，嘴巴塞得鼓囊囊，“那我等会也去买。”

　　“我这是最后一个。”姜梨怕她撑坏肚子，“一号窗有消食的酸梅汤。”
　　“也可以。”唐榆塞完最后一口饭，擦完嘴巴就朝一号窗走过去。

　　回来碰上收拾餐具的姜梨，两口灌完酸梅汤，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两个饭盒，“今天我洗。”

　　“不用。”姜梨想拿回自己那份。
　　唐榆拿着就往外走，说什么都不让姜梨拿回去，“拿着个面包多不好动手。”

　　“我可以放口袋。”说着就准备塞。

　　“哎哎！”唐榆知道她这个面包是帮人带的，之前从来不另外买东西回教室，“等会瘪了就不好看了。”

　　姜梨：“？”

　　食堂侧边有很多排水龙头，边上有自取洗洁精，唐榆打开热水开关冲洗，“造型这么好看，被挤扁了多浪费。”

　　“你怎么突然这么在意面包的颜值？”

　　唐榆不打算装下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小梨涡都出来了，“因为你这是带给别人吃的。”

　　洗完一个，甩甩水珠，“说不定还是带给你同桌。”

　　“你可以去做算命大师。”
　　简直就是蛔虫一样的存在。

　　两个洗完，用洗洁精洗了洗手，“算命不至于，只是我们相处久了才有的的默契。”

　　走在种满树的校道上，唐榆按耐不住八卦，撞撞姜梨的手臂，“你有喜欢的人吗？”
　　姜梨装没听懂，“嗯？”

　　“或者你喜欢……陈越吗？”
　　喜欢吗？姜梨也不清楚。
　　好半天才从齿缝里出来一句：“反正不反感。”
　　唐榆：“哦~”

　　窗边的陈越帮人通了两关一直没过的游戏，活动活动筋骨，指关节掰得嘎吱嘎吱响，起身离开，听了一个中午的鸭叫让他有些头疼。

　　座位上有个面包，窗户开着，陈越以为是谁送的东西。不耐烦地拿起来，想转身对着卫生角来个投篮。
　　包装袋背面却有张淡黄色便利贴，上面只有两个字，字迹再熟悉不过。

　　后桌的人搞不懂他猛地一站又一坐，“陈越，冷静点，午休铃已经响过了。”

　　“姜梨呢？”
　　“刚回来就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行吧……
　　陈越撕开包装袋咬上一口，除了奶油有点甜，还挺好吃，两三口就搞定，随手扯了张姜梨桌上的抽纸擦擦嘴。

　　下午没等来上课的老师，但等到了气象部门临时发布了三点之前会有台风和暴雨的双预警，提前放了学。

　　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离校。

　　两人没有刻意同行，一前一后隔着两三人的距离，走到香樟大道尽头，天边乌云压顶，还有几道闪电划过。

　　打雷不能走树底，陈越沿着外侧一排停车位走下去，回头和后面的人说再见。
　　一道很亮的闪电闪到眼睛，炸起一声很响的雷，激得姜梨一抖，呼吸都不稳了，“再见。”
　　说完用最快的速度过马路，在雨滴砸下来之前往家跑。

　　陈越拔掉正在充电的手机，检查屋子里的窗户关没关都费了一阵时间，再把不必要的电源关闭。
　　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消息，两只猫怕得缩成一团，窝在陈越两边，雷响一声，耳朵就竖起，耷拉下去又竖起。

　　伸手给它们顺顺毛，点开了来自唐榆早上九点钟发给他的图片。

　　光线很好，构图也不错，姜梨附近很多人，被唐榆稍微虚化过一点，留下他们两个像另一个涂层的一样。

　　过分显眼又过分好看，换个角度说，这是他们俩的合照。

　　在茶几下的储物箱找到USB线，连接手机，把录像从相机传送到手机，简单剪辑了一份发在班级群。
　　开头就是歌声，没有了那句“同桌，看镜头”。

　　最特别，最原始的那份被单独收藏在文件夹里。
　　觉得还不够，又把唐榆拍的照片设置成了壁纸和姜梨的微信聊天背景。

　　陈越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几秒钟，进入搜索引擎。
　　“巨蟹座性格特点”
　　“如何正确跟巨蟹座相处”
　　“巨蟹座匹配星座”
　　……

　　每一条的结果都看了一通，离不开缺乏安全感，防御心强，恋旧情节和注重家庭。

　　陈越在键盘上输输删删，想着找解决方法，搜出来的东西看上去都不太靠谱。
　　索性放下手机，仰头在沙发上听着雷雨大风交加的声音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