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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没人规定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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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陈越和李斌他们在学校侧门互说走了或明天见,目送完他们各往各的方向,半靠在栅栏边消磨时间,临近保安关门之前才抬腿离开。
对面的商业街很多人,都是一中的学生,三五成群步着行聊着天。
人群在街道尽头的十字马路散开,这片地方在市中心外,小区很多,多到数不过来,也记不清小区名字。
陈越独自直穿马路,走在人行道,在公交车停靠点附近的站台边停下,手伸进灌木丛,摸出早上那把被自己丢在这的雨伞。
抖抖落叶和水珠,雨后泥土湿润,沾了不少在上面,让新买的伞看上去有点脏。
“原来你带了伞。”
一个人出现在余光里。
“没带,捡的。”
白莹笑了一声,“还以为你为了蹭伞把自己的丢在马路边。”
两个人的声音都没带温度,仔细听还有点夹枪带棒。
“……”陈越不想多废话,见她一直跟在旁边,“不回自己家,跟着我做什么?”
“我家就在你楼下” 白莹觉得好笑,“走一条路怎么了呢?”
陈越一针见血,仗着长腿一步迈得很远,把人甩在背后,“忘了。”
六年级就在一中小学部同班,邻居也做了两三年。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路上从没有碰到过,白莹喜欢早早回家,陈越总拖到最后再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区,今天的电梯很慢,迟迟不开门,陈越不想一起站在这等,拐进乌漆麻黑的安全通道,大步走上六楼,彻底把人甩掉。
打开门把伞放进伞篓,就往沙发上瘫,每天一点睡,六点之前起,眼皮没两分钟就变沉。
初一开学第一天,初中部来了很多新生。701班三分之二都是新面孔。
第二个礼拜,陈越抽屉里就多出了礼物和情书,这个年纪的感情很懵懂,很冲撞。
“喏,这是今天的。”白莹递过去一个粉色盒子。
陈越刚打完球,满头大汗,对那个礼物盒视若无睹,“哪来的就送回哪。”
白莹轻咂一下,放进书包,“这么绝情啊。”
陈越没应。
座位在第四组末尾,因为两人比起新生,早认识一点,加上现在是前后桌,很多人都默认他们关系挺好,纷纷托白莹给陈越带东西,五花八门的巧克力和情书塞满了抽屉。
陈越初中以后喜欢打球,在球场上长相出众,个子窜的很快,很高,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女生经常结伴去看。
礼物能退的就退,退不了的就会拿去让李斌他们分。
后来加好友的人太多,删了一批不必要的人,置顶了一条“无心早恋”的动态,还设置了权限。
他知道那天的礼物盒是白莹自己想送,所以拒绝的比任何一次还干脆。之后递礼物的少了,“朋友”多了,和谁都聊的来,玩得来。
没人知道他有个身体不好的双胞胎弟弟,不用替他背黑锅,一切都好起来,云开见明。
小七一跳就跳进陈越怀里,把不小心睡过去的人弄醒。
陈越迷迷糊糊睁开眼,周围的东西都带上一层毛边,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四十。
单手抱起猫,去冰箱里拿出提前切好的鸡胸肉和鲫鱼干,起锅烧水,准备做点东西给它们吃。
水还没开,陈越解开手机,戒游戏对他来说并不难,直接略过,打开微信。
群消息很多,私人信息没两条,简单回复过后翻起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他爸陈召元,更新于一分钟前,没有文字,图片光线昏暗又暧昧,两支高脚杯碰在一起,谁都没有入镜。
陈越很少和他联系,倚在料理台,诈尸一般评论一句:[爸,还没离婚呢,低调一点啊]
再刷新,那条朋友圈不见了。
锅里的水沸腾起泡,陈越放下手机,把鸡胸肉放下去煮,几分钟后捞出来,晾凉放进猫碗。
梁媛强势,陈召元风流,本来就是相亲联姻出来的婚姻,早在几年前就分居,搭伙过日子,必须一起出席的场合才会见面。
为了自己快活,后面更是不惜支付抚养费都要把两个儿子丢给梁媛。
一个家从就这样最开始的两份,到现在的三份,用分崩离析形容都不为过。
梁媛像是不想和陈越多说一个字,每个月都会转账过来,扫码转账,不用动手收款那种,聊天记录也就空空如也。
陈越抛开思绪,回到房间,一个人在家里想法也多,在学校就不会有这样的情况。
拿出作业,从最简单的英语开始,按照学校的格式要求写上日期,星期和单元。今天布置的是抄写单词和短语,然后背下来。
结尾处一定要有家长签名,陈越龙飞凤舞签下陈召元的名字,老师一直没认出来过,因为太有商业气息,不像是初中生的字迹。
十一点半全部写完,起身去洗漱。
十一点五十又回到桌前写自己买的课外作业,全是按姜梨说过的买。
之前写老师布置的作业都是马虎应付,偶尔也会因为不交被喊去喝茶。
课外作业难度系数比较高,还是和姜梨同款,问题也就更多,去网上搜一般搜不到,而且讲的天花乱坠根本听不进去。
点进聊天框,看见屏幕右上角的23:51,想发信息的手最后摁灭手机,倒扣在桌面发出沉闷一声轻响。
姜梨艰难地撑到十二点过几分,手机铃声开到最大,网络质量也挺好,但就是没有收到某个人的消息。
拿起手机刷新一下列表,还是没有,心想算了,就把手机放枕边睡了过去。
第二天闹钟一响,陈越在书桌上醒来,笔还握在手里。
两只猫都窝在书桌上睡觉,一只一个角落,规矩的没压到任何东西。
接下来就是日复一日的上学。
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昨晚空着的题给姜梨看,抬头转头的都动作过于僵硬。
“你脖子怎么了?”
“不小心在书桌上睡了一夜”,陈越活动活动脖子,声音是还没清醒的沙哑,“落枕了。”
陈越皮肤本来就白,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一天比一天重。
姜梨擦掉画好的辅助线,觉得太复杂,咬着铅笔头,思考怎么重新画一条更简单,更好讲的线路。
“那你几点睡的?”
陈越打了个很克制的哈欠,“不知道,一点多我都还在写。”
姜梨右手画线的动作没停,左手拿出抽纸,放在桌面,“擦擦眼睛。”
“什么?”
“眼泪要掉了。”
陈越眼睛很红,困意糅杂着一股别的形容不出来的情绪。只记得自己从小到大都很少掉眼泪,因为他没有哭的权利,哭了也不会被优待,更不会有人递纸巾。
抽出一张打算擦掉,却在和鼻尖平行的地方一颗泪刚好被接住,纸巾被晕出一圈很大的痕迹。陈越觉得眼睛很酸涩干痒,眨眨眼皮,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直到那一片地方都被洇湿,每滴中间的缝隙被填满。
姜梨知道他借着这个理由在发泄情绪,没有出声,等着陈越收拾好心情。
纸巾有点烫,陈越攥在手心,没有丢,打开窗户对着外面做了几个深呼吸。
看他差不多了,姜梨把题目摊开在两人中间,“看题吧。”
……
人相处久了多多少少会知道一些对方的习惯,动作,很多时候只是心照不宣。
陈越无声的发泄,姜梨就做个无声的透明人。
晚自习放学,轮到姜梨负责一二组,唐榆三四组,陈越擦窗户摆桌椅。
姜梨说今天陈越心情不太好,唐榆很安静,没有边搞卫生边找她说话,三个人安静地干着自己的事。
教室里只有扫把扫过地面和倒垃圾进垃圾桶的声音。
唐榆拍拍手上的灰尘,背上书包,提起两个垃圾桶,“我下楼倒垃圾了。”
姜梨把扫把摆整齐,从她手里提过一个,“我和你一起。”
两个人一人一桶提到球场外的垃圾池。
“给我拿回去吧,我还要上去拿书包。”姜梨说。
“那好吧。”唐榆带去水龙头底下冲洗。
姜梨提着桶回班的时候陈越刚好擦完黑板最后一个角落。
关了总闸锁上门,一起下楼。
以前都是和唐榆聊着天走在树荫底下,第一次晚自习放学身边站着陈越。
姜梨感觉陈越不开心,哪里不开心又说不上来,还是一样和同学说笑,惹老师怼他。
“你觉得……”陈越顿住了。
姜梨两只手都揣在口袋里,“嗯?”
“掉眼泪哭鼻子丢人么?”
姜梨没有马上回答,陈越也不急。
“不丢人,”姜梨回答的很肯定,“没人规定你不能哭。”
陈越低头闷笑一声,运动鞋碾断了一截树上掉下来的细小树枝,“你睡得早,以后我先把课外的问了,再写……”作业。
“不用”,姜梨打断他,“把老师布置的写完再说别的。”
“到那时候有难题你都休息了。”
姜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昨晚都在等着你的问题,等到十二点多。变成一句:“你都这么努力,我也可以睡晚一点。”
“好。”陈越没推脱,他同桌看上去冷冰冰,不爱说话,做的事情却总是不符合她的人设。
一同走过侧门的马路,商业街,香樟树大道。姜梨发现,他们俩同路的还挺多。
直到尽头分别才真正的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往左灯火阑珊,繁华依旧,高档的写字楼,高端的服装店。往右萧瑟落寞,老旧的小店铺,门面都斑驳脱落。
陈越不用过这个马路,看着姜梨走的背影,身边没什么行人,倒退着举起手挥挥,大喊明天见。
姜梨在马路中间的栏杆边等车流变小,听到这句也抬起手小幅度地挥两下。之后背对背,各自往家的方向走。
无论怎样,走过今天,明天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