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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那一起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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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树下新安装了几盏电灯,在太阳能灯里格外显眼,周围的地面被照得通亮,比在昏暗的阁楼好太多。天气好的话,姜梨偶尔也会自己带着课业下来写,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雨后的暮色像被稀释过的墨汁,在天际晕开深浅不一的灰蓝。云很薄,被带着凉意的风一吹就变成飘渺的纱,月光沉浮,明明又灭灭。
难得雨歇云收,榕树的树池边上坐着几个饭后推着婴儿车出来散步的老人唠的家常,话题来来回回都是那些。
谁家儿子结婚,谁家孙子满月,谁家的老人住院……好在和他们的石桌有些距离,不算特别清楚。
陈越写完一面语法填空,多看一眼都坚持不住,被时态语态搞得头大,发虚地推到姜梨面前。
姜梨只粗略扫了一眼,把戴上去没两分钟的有线耳机摘下来,放回上衣口袋,今天晚上应该听不成英语播客了。
陈越很有自知之明没有开口说话,像一个等着老师批改作业,然后骂他怎么这么笨的小学生。
姜梨当然不会骂,拿过陈越的笔在错题前面的序号上划个圈,是上次借他的那支。
一开始,笔盖有个无脸怪的立体贴纸,觉得不好看就撕掉了,没记错的话当时留下了一个很丑的胶痕,现在被他抠的干干净净,还不黏糊。
收回思绪,放眼在习题册上,二十道题错六个,也不至于说笨,反倒可以说进步。
石凳是普通的的圆桌,配套四张石凳,花岗岩被打磨的很光滑。为了沟通方便,姜梨从对面的位置坐到陈越旁边,指着第一个错题,“你试试翻译成中文。”
这次的题型和上次不同,没让他读题,先看看怎么翻译,确定这句话让时态。
陈越看了那道填空题大概几秒钟,尝试着翻译:“我到的时候……她在看书?”
“说精确点”,姜梨用现成的笔在末尾的arrived点了点,留下个浅淡的印子,“我到的时候她正在看书。”
“过去进行时?”陈越看着那个被单独指出来的单词,猜测这道题的时态。
“没错。”姜梨把上面的那个错误答案划掉,“所以不能用reads。”
陈越并不是死脑筋,有人点出一点,他就能明白。顺手截过笔,干脆利落地在边上写出reading,还把前面的is改成了它的过去分词was。
陈越的字体很特别,不规矩也不逾矩,透出一股劲,是别人没有的,模仿也模仿不来的特质。不管看他的字多少遍,都会像他读英文一样让人打破对他“学渣”的刻板印象。
英语一般不代表口语不好,成绩稍差也不代表不能有一手好字。
题边有一片留白,姜梨没忍住让他拓展固定搭配:“arrive at+小地点,arrive in+大地点。”
……
修改完最后一道题,唠嗑的人早都散了,一片地方只有他们俩。
对面的便利店准备打烊,拉下卷闸门,挂出“休息中”的小黑板。
休息的地方应该在后门,路过榕树的时候,店主带着小孩,提了一大袋东西。
“哥哥姐姐。”脆生生地喊,“肚肚饿了吧?来吃东西。”
换牙期还没过,普通话还不是特别清楚,特别是这种一串长长的,像金鱼吐泡泡,姜梨第二次觉得小孩也挺可爱。
“不用了小朋友。”两个人一起出口婉拒。
老板把东西搁在石桌上,走路姿势有点跛,不知道是今天摔着了还是之前就是这样,姜梨不清楚,搬来这里一年多,都没太注意。
“一点心意,也不是什么多贵的,你们在这坐了一晚上了,肯定都饿了。”
小孩似乎很喜欢交朋友,抓着姜梨和陈越的手臂摇了摇,开始撒娇:“收下吧收下吧,都是我挑的呢。”
“那就谢了。”陈越轻轻薅了小孩的头发,“下次带小篮球来教你打。”
“好耶。”小男孩高兴的原地蹦了两下,看到自己的妈妈下班往这边来,撒开腿跑过去,“哥哥姐姐我们走啦!”
稳稳当当扑进怀里,挥着小手冲他们喊再见。刚才两个人的背影变成了一家三口,平淡如水的日子里,一朵名为幸福的花在斐然生长。
姜梨在想,如果妈妈没走,如果家庭美满,她的生活会不会也会有所不同。
绿色大门开了,一帮醉醺醺的人摇摇晃晃走出来,互相道别,声音很大,打破了平静。
姜梨有些不自在,怕碰到姜文涛,也怕被陈越知道自己的生活一地鸡毛,“你快回家吧。”
不知情的陈越收拾完把包挂回车把上,听她这样说,没想太多,点了点头,单手悬在头顶:“明天见!”
原地看着陈越骑远,那一帮人没太注意树底下的姜梨。
这片地方虽然偏,但不论哪的面积都挺宽。停着几辆各种款式的车,各自按按车钥匙,走到自己的车前。一看就是对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这个说法不在意的人,哪怕酒气飘的多远,都各自上了驾驶座。
姜文涛和闵雅也上了其中一辆车,一起消失在视线内,留下一通尾气。
姜梨拿着东西回到楼上,一片狼藉的客厅被打扫干净,只是垃圾桶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担,啤酒瓶烟头堆的高出一个角。
浴室有人在清洗东西的声音,不一会,拿着抹布的闵轩又和上楼梯的姜梨碰到了面,两人沉默地回到自己需要扮演的角色。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会有强降雨,姜梨带着伞出门上学,走到香樟大道的时候被一声不吭就倾泻而下的雨砸痛。
大道两边都有人行道,道上种着树,放眼望去每棵树长得一样,下半部分有用来防冻防灼的白色涂层。
正值生机盎然的春季,白色以上部分的树干冒出新芽,不时有鸟掠过树梢,翅膀间带起的风动摇树叶。
中间的行车道没有车,姜梨看见公交站台下有人在躲雨,举着伞走了过去。
和上次不一样,陈越没有打算做起跑动作,姜梨拐上人行道的第一秒钟,他就看见了,还把手里的伞折下胡乱塞进灌木丛。
雨伞是单人款,被枝叶繁茂的大叶黄杨遮得严严实实。
姜梨没过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依靠在不锈钢框架边避雨的人是陈越,走过来面对面看见他正脸一点都不意外,如果是别人,她可以在路口走斑马线,而不是在路段中间看四下没车,横跨马路来这一条人行道。
“又没带伞?”
陈越分了一点眼尾的视线,瞟一眼丢伞的位置,确认看不见什么,变回那副吊儿郎当:“出门太急,忘了。”
“车呢?”
“爆胎,拉去修了。”
陈越面不改色,给自己的车安排了一个压根不存在的问题。
“那一起走。”
陈越拿过伞,遮住两个人头顶的雨。雨伞看起来还是上次那把,伞面很大,足够两人并行,却在刻意隔开距离之下显得有点拥挤。
自从李斌搬家,就没有人再同路,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次和姜梨共用一把伞,带着计谋和蓄意。
姜梨是很早就看出陈越,可陈越比她更早,刻意得像在这里等,等到了把伞一丢,一切都变成名正言顺。
雨在走到咖啡馆附近就停得只剩房檐在滴水,来得及,走的也急,但在两个人眼里它没停,伞一路举着,进了学校才收下。
姜梨右手拎着伞柄上的挂绳,任由雨滴顺着伞滴落在脚边,和地面的小水坑聚集在一起,荡出一两圈小水涡。
没了雨伞,也不好再挨得太近,陈越从姜梨书包侧边的兜里拿出水瓶,先一步走到一楼教务处的饮水机,然后挤进男生堆里去。
姜梨不明白陈越为什么喜欢帮忙打水,更不明白为什么水饮水机总有一群男生挤成一堆,自己上了二楼。
昨晚半夜停了电,房间的小夜灯突然灭了,还以为是灯的问题,打着手机电筒翻出备用灯泡换上去也不见亮。
家用WiFi也断连,撩起窗帘看向外面,除了月光散发出的微弱的光线,没有别的光源,路灯都熄了火。
早上起床电都还没来,烧不了开水,带着个空水瓶来到学校。学校附近应该没停,指明灯还亮着,广播站也在例行播报,早自习之前,午休结束,和下午放学都会放歌。
至于放什么类型的,好不好听,全看轮到的学生心情和审美。
也不是谁都能轮到,一般是学生会成员轮着来。刚开始放的歌层出不穷,花样百出,没有最难听,只有更难听。被领导严厉批评过之后,广播站的人排队不再那么积极。
姜梨进到教室,唐榆还没来。
白莹在分发批改好的英语练习册,她今天到的早,脖子上戴着和她一样代表走读生的蓝色校卡绳。
动作说不上很温柔,每次都是“啪”的一下落到书桌,分到自己桌上的时候,声音更重,明显加大了力道。
练习册被打乱顺序,得按名字放到各个位置,姜梨不傻,能感觉到她对自己有股莫名的情绪,抬起眼皮想看看白莹是什么表情,结果被打水回班的陈越遮住。
“你的水。”水瓶放在桌面,碰撞出一点细微声响,
接着又是一声“啪”,陈越的练习册直接从讲台上抛过来,落在两张课桌之间的位置。
边角擦过姜梨的左眼附近,有点疼,下意识用指腹去按了一下。
“怎么了?”陈越的觉得桌面有些晃,正低着头移动桌腿。
“没。”姜梨不确定白莹是有意还是无意,没打算说,问起另一个,“你作业呢?”
陈越直起身拉开书包链,拿出在最外层的一本。
摸底考试刚结束,没有老师布置的作业,但回家之后姜梨发消息让他试试《初中英语专项训练》前三页,全是阅读理解的选择题。
趁着姜梨检查成果的间隙,终于找到让课桌晃动的元凶——靠墙这边的一个桌脚塑胶垫有点变形,不那么贴合地面了。
从抽屉里拿出草稿本,随便撕了一页,折成拇指盖大小的后片嵌在底下,等有事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再去拿一个新的防滑垫换上。
三页下来有只有四十道题,阅读理解的例文占了很多位置。
陈越的成绩不能说很差,在一班还排的上中等,只要肯认真,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阅读理解做的稍微比别的题型好,姜梨给错的题做记号,自习课再叫他订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