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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只要陈越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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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里的毛毛细雨总飘个没完,空气湿润绵密,灌木丛被浸得绿的发亮。
姜梨和唐榆到的早,教室里只有她们两个。
一段哼声由远及近。
“陈越怎么这么早?”唐榆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是……”他。
姜梨话没说完,就看见人进了教室,没有背书包,两手空空,到了位置先把窗户打开。
“他有时候自带背景音乐。”唐榆像是知道了什么新大陆,“而且还很应景。”
姜梨还真没有注意过,写完最后一道,起身回自己座位。
“阿嚏。”
姜梨一坐下,陈越就打了个喷嚏。
最近倒春寒,气温忽高忽低,天气就像渣男说变就变。早上棉服,中午一件T恤,傍晚棉服,半夜找棉被。
“你身上很多猫毛。”
这会陈越穿着黑色棉服,一点东西粘在上面都很明显。
“有么。”陈越随意拍拍衣袖和领口,“可能是出门之前搞了下猫窝卫生。”
“都是你一个人照顾?”
“家里就一人两猫。”陈越没有隐瞒独居的事实,从眼镜盒里拿出眼镜戴上。
姜梨不意外陈越会照顾动物,意外的是自己生活,忽然想起他上次说的炸厨房,心想他不会天天吃外卖吧。
班里的学习氛围日渐浓厚,大课间时间也没什么人嚷嚷着去打球,任别的班的学生怎么叫都没用。
八点一到,有老师带着试卷进班。
还有政治历史物理化学四门,往常都要分两天半,现在压缩成两天,时间很紧。
吃饭时间终于能喘口气,很多人结伴去食堂。
陈越跟着李斌他们出了校门,听说北街新开业了一家菜馆,是以临城口味为主。
饭馆在小巷子里,人很多,来来往往,里里外外差不多都是附近的学生,穿着各自学校的校服。
陈越帮忙占着冰箱前的一张座,右侧往里是后厨。
肩膀被人按住,以为是同伴回来了,头也没转,端起桌上的茶水烫拆开的碗筷,这是特有的习俗,“这么快?”
对方把手撤回去,“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陈越一边摇晃碗里的热水,一边回头,却只看见一个背影,看校服是隔壁职高的。
人手不够,几个人端着菜回来。
老火靓汤、蜜汁叉烧、盐焗鸡,咕噜肉,每种分量不多。
“碗筷我全烫过了,你们可以直接用。”陈越先舀一勺汤在汤碗里,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像样的饭菜了。
“嚯,陈越儿烫的绝对正宗。”
碗筷说是这样说,事实上有饭碗、汤碗、菜碟、骨碟和玻璃杯玻璃筷。不论馆子大小,这一套都是标配。
桌子是深棕色的四方桌,长板凳,被擦得锃亮。
刘杭坐没坐相习惯了,一米七不到的腿要伸出一米八的架势,鞋尖挨着陈越的凳脚,还时不时摇摆撞一下。
“把你的脚收回去。”
刘杭默默的把腿收回来,感觉硌到了什么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一张隔壁学校的学生卡。右侧没有照片,背面有一串很糊的联系人号码,名字也磨损的厉害,只能看见末尾的轩。
“捡的是什么?”同排的人过来凑热闹。
刘杭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特别,“一张学生卡。”
陈越想起那个找错人的学生,起身去结账,两根手指拈过卡,往台面一搁,那里有个失物招领箱。
陈越的手是冷调的白,被前台大灯照得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很明显,手指细长均匀,骨节分明又不突兀。
刘杭后知后觉:“靠,又被他的手秀到了。”
另外两个冲他齐齐翻了个白眼。
一过校门,就自动分成两队。
陈越何杰学习组回教室,运动组去器材室。走到一半忘了午休还没结束,不能打球,不能制造噪音,只能轻手轻脚回教学楼。
下午还有两场理科硬仗,都安分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姜梨在位置上睡着了,这次陈越真的趴在讲台睡觉。高度有点不顺手,脖子抻的很累。
下午物理化学两堂考试,陈越扶在后脖颈的手就没下来过。
结束时间比较晚,饭点都过了。学校突然良心发现,取消了晚自习,让学生回家,明天过后恢复正常上课。
广播说完第一遍,学校里的人就少了一大半。
头顶的天空的云在低处聚在一起,很厚,电线杆上的鸟倏地飞走,独留轻微摇晃的电线,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和梦里的画面重叠,姜梨下意识捏紧了书包带。
和唐榆结伴走出侧门,雨就砸下来。
咖啡馆门口停着一辆商务车,上面下来一个撑着伞,西装革履的青年。
“我哥来接我了。”唐榆拉着姜梨过去,“顺便送你回家。”
“不用麻烦,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唐榆打开后车座的门,把姜梨推进去,自己再坐进来,关上了门。
“不麻烦啊,下着大雨,走路不方便。”唐榆给姜梨系上安全带,“我哥不会嫌麻烦。”
启动引擎,看着后视镜的人,笑怼:“对对对,我不嫌麻烦,因为你就是最大的麻烦。”
唐榆从后面箍住自家亲哥的脖子,“你说什么?!”
“咳咳,放开我,不然告你谋杀亲哥。”
“看你来接我的份上放你一马。”
唐榆哥哥恢复正经模样,“这位朋友住哪,我把人家先送回去。”
唐榆比姜梨更早报出一个地名,“等会到了附近我们再指路。”
绕出第一段商业街,就是香樟大道,两侧种满了树,树叶被风雨打落一地,落在人行道上。
车子靠边行驶,一道骑着车的穿着雨衣的人影从雨幕中晃过去,车速太快没能看清,但很眼熟。
一路绿灯开到了烂尾楼附近,有三个分叉口,唐榆开始导航式指路,一会往右一会往左。
“对对对,在那颗树左前方的那个绿色大门那停车。”唐榆指挥着停车点。
轿车熄火,姜梨撑开雨伞回头挥手说了句谢谢,兄妹俩隔着车窗一前一后摆手,让她赶紧回去。
有灯光透出门缝,说明家里有人,姜梨深吸了口气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里面很多年纪不一的男男女女,沙发不够坐,地上也瘫着有,面积本来就不算宽的客厅被挤的没有落脚点。
茶几上歪着一堆啤酒瓶,喝完的没喝完的都有,发黄的液体顺着桌布往下流,落在地板被掐灭的烟头上,空气里弥漫着熏人酒味和呛鼻二手烟味的混合体。
“喝!不醉不归啊,这一单靠你们了。”
姜文涛和闵雅在正中间,喝的不省人事,还不忘说醉话。
楼梯下房门紧闭,它的主人应该还没回来。正想着,身后的铁门被推响,闵轩带着潮气走近。
姜梨没回头,他们两个人还没熟到见面要互相问好的地步,抬腿绕过满地横七竖八的人,动作很小心,生怕踩到谁的胳膊谁的腿。
回到房间关上门,才总算隔绝了点酒气。把书包往床尾一放,考虑是预习还是再帮陈越总结知识点。
拉开抽屉里才想起来没有A4纸了,最后几张拿去学校做了草稿。不得不重新下楼去榕树边的便利店,那里售卖基础的学习用品,急用纸笔的时候会去买。
客厅那批人喝的醉醺醺,丝毫没感应到有人在身边跨来跨去。
姜梨在陈越面前是显得小个,但女生里面也算高挑,加上学过两年舞蹈,协调性也凑合,一溜烟就跨到门口。
时间刚过七点,这种一层一户的房子,关上自家的门,楼道里就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灯还是老样子,灵一会不灵一会。
拉开插销推开一楼锈迹斑斑的绿色铁门,每次开合就砂纸划过粗糙的水泥,噪音很大。
出门向左拐个两百米,两分钟左右就能走进同排的便利店。没找老板,轻车熟路地找到学习用品区,是一个很偏很深的角落。
拿了一沓30张包装的A4纸,再屯一盒黑色笔芯,几支散的红蓝笔芯。
走去结账才看见老板没在收银台,只有一个看起来才幼儿园的小糯米团子在写作业。
看有顾客需要结账,水壶都拿不住的小手拿起扫码枪扫码,还帮忙包好装。
踮起脚把袋子递给姜梨,“姐姐,一共二十。”
“谢谢。”姜梨带手机来的,打开微信扫码,“你爸爸呢?”
“他和上次那个摸我头的哥哥在后门卸货。”
店里信号有点卡,支付界面还没出来,“摸你头的哥哥?”
小孩子说起话来总喜欢手脚并用,模仿运球的动作,“也是教我打球的那个哥哥。”
姜梨想起来了,也许是陈越。收款机器响起播报,想问后门在哪的话刚到嘴边又咽回去,提起袋子准备回家。
小男孩看她要走,踱着拖鞋从收银台跑出来拉住姜梨的衣摆,仰起肉嘟嘟的脸,热心肠地说:“姐姐我带你去吧。”
“不用,你继续写……”姜梨没想去看到底是谁。”
“去嘛姐姐,就在后门。”小男孩带着姜梨走到那个快散架的篮球框前面,那有个很小的仓库,指着一个人告诉姜梨:“就是那个哥哥。”
顺着小孩说的瞭过去,从车上连抱三箱泡面下来的确实是陈越。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看这个哥哥?”
小孩半天没答上来,拉着衣摆的手一点没松,怕姜梨会跑一样。
“因为上次我看见你给哥哥带饭,就是坐在那颗大大的树下。”
这小孩记性也太好了。
“我就知道你们是好朋友,好朋友肯定要见面的啦。”
“你现在多大了?”
“唉,我快大班毕业了。”小男孩老气横秋,说出大学毕业的沧桑感。
姜梨觉得小孩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任由他拽着自己的衣服站在原处。
老板弯腰关好仓库门,“谢谢你啊小伙子,去我家歇会?”
“没事儿。”陈越和刘杭呆久了,儿化音说的越来越顺,骑上三轮货车,把它停在雨棚下,上锁。
回身看见姜梨也没多奇怪。
小孩看见爸爸忙完,撒手就跑上去,爸爸爸爸叫个不停。
“你怎么来这了?”看着一大一小走远的背影,姜梨问。
陈越蹭蹭脸上的灰,“下过雨的路很滑,三轮车在马路边差点侧翻,半路看见了就帮帮忙。”拿出水壶架上的水喝了一口又塞回去,接着说:“好人做到底,把货帮忙卸了。”
“车也是是你骑回来的?”
陈越有点小骄傲:“现学现骑。”
也是,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倒陈越,只要他想。
姜梨没再说什么,掉头就慢慢走,“我回家了。”
后面的陈越没动静,反而推着山地车靠边停,自己往榕树底下的石凳上一坐。
姜梨侧过身借着月光和他对望,“你不走?”
“这里学习氛围挺好,没人吵没人闹。”
车把手上挂着学校带回来的书包,里面有几本文科习题册,陈越凭手感抽出一本英语,翻开就写。
姜梨已经想到过会被轰炸,腿脚不受控制的就走过去坐在陈越对面。
“你不是要回家?”
“时间还早,比起你大半夜信息轰炸,不如现问现学。”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是怕被轰炸还是想和陈越待在一起,姜梨自己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