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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racter 2 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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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行李到胡锦华家时已经很晚了,胡锦华喜静,把家安在了槐安县的最东边,这里居住的大部分都是一些带着孩子的老人。
胡锦华早早地做好了饭等着祁濯枝,见祁濯枝一直没到,也不免担心,给她打了好些电话。
“姥姥!”祁濯枝远远地便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站在门口,顶着一头白灰色头发。
祁濯枝个子也高,今天还穿了一双带跟的鞋,估计有一米七一。
这是她母亲这边遗传的基因,据说外公年轻的时候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男子,可惜生下李君影女士没多久便去世了。
“嗳。”胡锦华忙迎上去,接过祁濯枝的行李“饿不饿啊,小兰?姥姥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锅烙。”
小兰是祁濯枝的小名,因为槐安县盛产铃兰花,而她刚好生在花开最旺盛的六月。
祖孙俩寒暄过后,便哈欠连天,于是便各自回房间了。
“叮铃铃—”座机响起。
“谁啊?”被吵醒的祁濯枝没好气地问道。
“我。”晋云弋一向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察觉到慌乱,在听到她声音的一刹那,明显松了口气。
“晋云弋,你搞搞清楚,现在几点了。”祁濯枝边说边打了一个很长的哈欠。
“你手机呢?”
面对晋云弋的质问,她才想起来,手机好像落到温瑞那里了。
“不知道,丢了。”祁濯枝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
“好,我知道了。”晋云弋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祁濯枝最讨厌他这副样子,想关心她就直说。
......
祁濯枝因为昨天的舟车劳顿,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胡锦华也不舍得叫醒她,就做了饭用罩子盖着,便上邻居家串门了。
祁濯枝慵懒地伸展双臂,棉质睡衣随着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纤细的腰线。她趿拉着毛绒拖鞋,慢悠悠地晃到窗前。
风忽地掀起纯白纱帘,阳光趁机溜了进来,将漂浮的尘埃照得晶莹剔透。
窗外,初夏的梧桐正舒展着嫩绿的新叶,层层叠叠的荫翳在风中轻轻摇曳,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祁濯枝下意识眯起眼睛,任由微风拂过她睡乱的长发。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风中裹挟着的淡淡铃兰香。
这个瞬间,昨夜的不愉快似乎都变得遥远起来。
她简单洗漱完便下楼了,嘎吱嘎吱响的楼梯有着许多划痕。
李君影早跟胡锦华商量要换掉这个楼梯,毕竟太不安全了。
但胡锦华一直不同意—这楼梯是外公在世时亲手打造的,从选材到钉钉子。
她掀开罩子,拿起一个粘豆包就往嘴里塞,自从十几年前她被父母接到宛平后,就再也没吃过了。
“吱呀”门被推开,一阵爽朗的笑声传了进来“傻孩子,外面这么晒,怎么不知道敲门?”
祁濯枝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帘。
"没关系的,外婆。"
那道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猝不及防间,她已经和站在院门口的晋云弋四目相对。
他今天格外不同。
晋云弋是南方人,说话时总带着几分吴侬软语般的温润尾音,在这座北方小城里显得格格不入。
而此刻,他竟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正装,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连领带都打得规整。
这身打扮分明不符合他二十出头的年纪,却被他修长的身形撑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阳光斜斜地落在他肩上,勾勒出一道利落的剪影。
“小兰,快给客人倒水,姥姥去做饭。”说完就到厨房去了,留下呆住的祁濯枝。
“濯枝,”他放下手中的礼物,走到祁濯枝面前“怎么,傻了?”
“你...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你手机丢了吗,来给你送手机。”说罢,他递给她一个正方形的盒子,示意她打开。
祁濯枝疑惑地打开盒子,发现是自己一直想要的那款iphone。
他总是会把自己随口说的放在心上。
祁濯枝记起第一部手机爱立信T28就是晋云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当时的她沉迷于广告中刘德华的绝世容颜。
“又不过节,送我手机干嘛?我不要。”祁濯枝嘴硬地将手机递给他。
晋云弋抬手扶了一下眼镜,看着祁濯枝不舍的眼神,嘴角勾起了弧度。
“就当我的赔罪礼物,再说了,没有手机,我怎么联系你?”
“用座机。”祁濯枝淡淡来一句,眼还在iphone上。
“好了,我向你道歉。”两人十几年的情分,自然都懂这道歉不为昨天,是为祁濯枝的告白。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有人吗?胡奶奶?”
“听着像小瑞,小兰,快去开门。”胡锦华扯着嗓子喊道。
“我去吧。”晋云弋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温瑞见门开了,以为是胡锦华或是祁濯枝,刚想把祁濯枝的手机递出去。没想到开门的是一个男人,并且是一个丰神俊朗的男人。
他从未在小县城里见过这样英俊的人,星眉剑目,清隽挺拔,浑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温瑞在理发店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却从未在小县城里遇见过这般人物——那眉宇间的英气与举手投足间的从容,倒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后来温瑞和祁濯枝说起来时,晋云弋可以比肩《青蛙变王子》里的单均昊,这是学历不高的温瑞给出来的最高评价。
温瑞下意识地握紧手机,他从小到大也经常被夸样貌周正,还有不少街坊邻居打趣要把女儿嫁给他。但一和面前的男人对比,温瑞便相形见绌了。
“请进。”晋云弋微微侧身,俩人一起走进屋里。
温瑞下意识地张望,发现祁濯枝和胡奶奶都不在。
“小兰和外婆在厨房。”晋云弋温和地笑了笑,给他递了一杯水,又接着说“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晋云弋,小兰的哥哥,你随小兰叫我云弋哥便好”
“我叫温瑞。”他透过晋云弋反光的镜片,总感觉晋云弋在审视自己,让他浑身不自在。
好在没几分钟,胡锦华便高喊着开饭了,让温瑞有了机会逃离,他转身进了厨房帮忙端菜。
晋云弋在祁濯枝对面坐定,右手边是温瑞。
“小温,奶奶可是有段时间没见你来家里吃饭了。”胡锦华佯装生气。
“嘿嘿,胡奶奶,您别生气,我这不是在家照顾病人的嘛。
温瑞口中的病人是他的妈妈温霞妹,自从温瑞爸爸死之后便患上了间歇精神病。
提起这事,胡锦华手中的筷子滑落下去,磕到碗边。
祁濯枝疑惑地朝胡锦华看过去,印象中的姥姥从没这么失态过。
“没事,”胡锦华指了指靠近晋云弋的一道菜“云弋,快尝尝这碧落虾仁,做得还地道吗?”
碧螺虾仁是一道经典的南方菜,太湖白虾仁晶莹剔透,入口弹嫩,茶香清冽,尾调回甘。晋云弋夹了一筷,鲜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恍惚间竟有些怔忡——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道菜了。
“外婆有心了。”他端起茶杯,向胡锦华微微颔首,眼底浮起几分柔和的笑意。
胡锦华摆了摆手,皱纹里藏着慈爱:“这碧螺春还是你去年开春寄来的,难为你还记得我这老婆子的口味。”茶汤清亮,映着窗外斜照的日光,在杯沿镀了一层金边。
晋家与祁家世代交好,祁濯枝父母早年离异后,抚养权归了父亲祁连山。可祁连山身为企业掌舵人,终日埋首于文件堆里;
母亲李君影则常驻海外,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于是祁濯枝的童年,倒有大半光阴是在晋家度过的。
晋云弋对祁濯枝的交友圈子如数家珍,每逢年节更是费尽心思,总以她的名义给胡老太太捎些贴心礼物——上好的龙井,手工制的桂花糕,或是绣着淡雅纹样的真丝披肩。
这些物件算不得多名贵,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挠在老人家的心尖上。
胡锦华每每收到,总要对着邻里念叨:"瞧瞧,这丫头人在外地,倒比住跟前的还惦记我。"
话里话外都是掩不住的欢喜。祁濯枝后来知晓了,也只是抿嘴一笑——她太清楚这是谁的手笔了。
晋云弋从不明说,却总能把这份心意做得滴水不漏。
就像那年除夕前,他冒着大雪送来一坛陈酿,说是祁濯枝特意托人从绍兴带回的。
老太太揭开红绸那刻,酒香混着晋云弋肩头的雪气,在暖融融的堂屋里氤氲开来,倒比任何贺词都更教人窝心。
“对了,祁濯枝,你手机落我那了。”说罢,温瑞从兜里掏出那个祁濯枝口中说丢了的手机。
祁濯枝脸上泛起绯红,装作自言自语“还以为丢了呢。”说罢她偷偷观察晋云弋的表情,没想到他也看了过来。
祁濯枝慌忙低下头,筷子尖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她咬着下唇,睫毛轻颤,那副心虚又倔强的模样全落进晋云弋眼里。
男人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眼底漾开一丝玩味的笑意——这丫头每次小心思被拆穿,就会像只炸毛的猫似的,明明慌得不行,偏要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头顶的灯光洒在她发顶,将那一缕不听话翘起的碎发镀成柔软的金色。晋云弋忽然觉得手痒,想伸手替她捋平那缕头发,就像小时候常做的那样。
“怎么,米饭和你有仇啊?”晋云弋盯着她笑道。
晋云弋太了解她了,一眼就看出她是舍不得那部iPhone,偏生这丫头嘴硬得很。他暗自好笑——要是手机真丢了,他无论如何也会想办法给她留下iPhone;可眼下手机明明好端端的,反倒不好顺着她的心思了。
"是又怎样。"祁濯枝被他戳穿,耳尖微微发烫,却仍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她心里还惦记着那部最新款iPhone——跟她玩的那群小姐妹们早就人手一部了,每次聚会时她们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亮晶晶的手机壳晃得她眼睛发酸。
她不是没暗示过祁连山。
离别前父女俩吃饭时,她还特意把朋友圈里别人晒的新手机拿给父亲看,可祁连山只顾着往她碗里夹菜,完全没领会她的弦外之音。
其实她攒的零花钱早够买好几部了——祁连山每月给她的生活费向来大方。但花自己的钱多没意思?她就想等着父亲主动买给她,最好是带着那种"我家闺女值得最好的"的骄傲神情,亲手递到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