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racter 1     零 ...

  •   零五年的七月,因为和继妹的交恶和高考的失利,祁濯枝来到槐安县,她母亲的家乡。

      槐安的雨季漫长的没有尽头。

      祁濯枝斜挎着一个黑色链条包,一手拖着快散架的行李箱,不停地对过道两旁说让一让,终于赶在火车鸣笛前挤下车。

      祁濯枝踩着站台坑洼的水泥地,雨水顺着她的刘海往下淌。站台上连个遮雨的棚子都没有,人群像被浇了开水的蚂蚁窝,乌泱泱地四处乱窜。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拎着行李箱在泥水里蹚,终于瞅见个带雨棚的三轮车。

      那棚子是用化肥袋子改的,被雨点子砸得噼啪响。

      "叔,走不走?"她扯着嗓子喊,话音还没落,就见旁边窜出来两个拎着蛇皮袋的大妈,眼看就要抢车。祁濯枝一个箭步冲上去,湿漉漉的屁股抢先砸在了三轮车硌人的铁皮座上。

      火车站到槐安县二十里路,不远也不近,刚好在日落前到。

      祁濯枝捋了捋长发,跳下车,正好跳到水坑里。

      她没有洁癖,但看到自己只穿了一天的白色牛仔裤上满是泥点,也不免皱了眉。

      “闺女,慢着点,你这小细胳膊腿摔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大叔扶正滑下来的绒帽,把她的行李提了下来。

      “多少钱,大叔?”祁濯枝拿出豹纹闪钻贝蒂钱夹。

      “二十五就中。”大叔伸出带着绒毛手套的手比了个二。

      祁濯枝从钱夹里掏出一张五十,递给他。大叔摆手拒绝:“哎呀闺女,你可别(biè)整这么多!我这破车轱辘都快掉了,值当(dàng)你这么破费吗?快收回去收回去!”

      祁濯枝翻来翻去也找不到零钱,也怕大叔再次拒绝,把钱往车上一放,抓起行李就跑。

      虽说是七月了,但毕竟是紧北边,风挂在脸上还是生疼。在没有铺水泥的路上走起来很困难,更别说是刚刚下过雨的了。

      祁濯枝稍稍平复刚跑完的呼吸,此时也顾不上脏,随地坐在路边的桥墩上。

      “消失的下雨天,我好......”祁濯枝按下通话键:“喂?”

      对面一阵沉默。

      “不说话我挂了。”祁濯枝看着小方屏幕上显示的晋云弋三个字。

      “喵—”

      “小只,原来是你,是不是想姐姐了?”祁濯枝惊喜地问,自从六月末填报志愿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小只了。

      小只是祁濯枝养的小猫,不过现在放到了晋云弋那里代养。这也意味着她和晋云弋快一个月没有见面了。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祁濯枝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脑海里又浮现出填报志愿那天和晋云弋的争执。她忍不住对着空气嘟囔:"晋云弋你个猪头!"

      "怎么我不在就偷偷骂我?"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低笑,晋云弋慵懒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惊得祁濯枝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她慌忙稳住心神,强装镇定道:"我这怎么是偷骂,这叫光明正大。"可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的慌乱。

      "到地方了吗?"晋云弋的声音忽然放软,"我看天气预报会下雨,拿伞了吗?记得把外套也......"

      "喂!"祁濯枝突然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我说晋云弋,你那么关心我做什么?"她咬了咬下唇,"你不嫌尴尬么?"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下来。祁濯枝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那场争吵的导火索——她藏在心底的告白,此刻仿佛又赤裸裸地摊开在两人之间。

      听筒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像极了那天之后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距离。

      "哥哥对妹妹的关心,也不行吗?"良久,晋云弋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是她熟悉的、令人心碎的温柔。

      祁濯枝的指尖掐进掌心,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哦。反正你对谁都是这样。"

      没等对方回应,她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祁濯枝的成绩向来优异,若再使把劲儿,考个重点本科并非难事。她自己也格外争气,每日伏案苦读到深夜。可偏偏在高考前一个月,父亲祁连山竟将交往已久的女友领回了家。

      这事他瞒得滴水不漏。平日里祁濯枝大多住在晋家——那里离学校近,晋云弋又比她大两届,周末还能给她补习功课。晋家父母待她如亲生女儿,倒也算各得其所。偏生这天要回家填报考资料,祁濯枝推开门就撞见了客厅里其乐融融的三个人。

      晋云弋是陪她一起回来的。男人神色自若地从口袋里掏出个丝绒盒子,里面躺着条Dior的栀子花粗钻choker,竟是给那女孩准备的见面礼。

      祁濯枝这才知道,原来父亲的新女友还带着个女儿,叫姜莱栀。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祁濯枝转身就冲出了家门。可终究还是被找了回来,四个人坐在一张餐桌上吃了顿食不知味的晚饭。

      后来闺蜜向晚总说姜莱栀是条披着羊皮的毒蛇。

      祁濯枝倒不主动招惹,可那姑娘每次见面都要作妖。明明生着双小鹿似的眼睛,偏在没人的地方露出淬了毒的目光。

      就像她颈间那条choker,看似是纯洁的栀子花,实则每片花瓣都镶着能划伤人的碎钻。

      又要下雨了,七月的天就是这样阴晴不定。

      祁濯枝吸了一下鼻子,刚准备站起来,就看见距离她三米的地方蹲了一条狗,还是大型的。

      祁濯枝这辈子最怕两样东西:晋云弋和狗。

      虽然和晋云弋共处一室已经够让她窒息,但至少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镇定。

      可狗不一样——光是听到爪子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她的神经就会瞬间绷紧。

      此刻,大毛歪着头,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她,尾巴摇得欢快。祁濯枝的指尖微微发颤,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她甚至忘了自己的行李还搁在脚边,转身就往外冲。耳边似乎响起晋云弋曾经漫不经心的提醒:"你越跑,它越追你。"

      可现在哪还顾得上这些?她只想立刻、马上、彻底远离这只毛茸茸的生物。

      祁濯枝七绕八绕,大街上的店铺大都是关着门的。好不容易看到一家理发店,她想也没想,赶紧躲了进去。

      “欢迎光临—”门口自动迎宾的声音响起,将主人从里屋喊出来。

      “理发还是—”温瑞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祁濯枝神色紧张地朝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温瑞以为这小姑娘受到歹徒迫害,想来个英雄救美。

      他拿起剪头发的剪刀,正色凛然地走到门口,然后发现是一只狗。

      温瑞忍不住笑出了声:"大毛,过来。"

      祁濯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你...认识这只狗?"

      "你怕狗?"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大毛欢快地摇着尾巴,一个箭步蹿到温瑞脚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它叫大毛,是我养的边境牧羊犬。"温瑞蹲下身揉了揉大毛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祁濯枝僵硬地点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哦,大...大毛,你好。"

      温瑞放下手中的剪刀,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局促不安的姑娘:"哎,你不是本地人吧?大毛这么温顺的狗,可没人会怕它。"

      "我今天刚搬来。"祁濯枝小声回答,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哦——"温瑞恍然大悟,眼睛一亮,"你是胡奶奶的外孙女?"

      "嗯。"祁濯枝轻轻点头,目光却始终不敢往大毛那边瞟。

      温瑞用毛巾擦了擦手,咧嘴一笑:"介绍一下,我叫温瑞,这是我家的理发店。"他指了指身后有些年头的招牌,"你呢?"

      "祁濯枝。"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濯枝?哪两个字?"温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书读得不多,有些字认不全。"

      祁濯枝顿了顿,指尖在空气中虚划着:"三点水加一个翟,树枝的枝。"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晋云弋时,他也是这样问她名字的写法。当时他听完后嗤笑一声,说:"这么雅的名字,倒不像你能驾驭的。"

      温瑞却眼睛一亮:"这名字好听!像...像雨后的树枝,干干净净的。"他笨拙地比划着,生怕自己形容得不够贴切。

      祁濯枝愣了一下。同样是对她名字的评价,一个像刀子,一个却像春风。

      她也因为老师布置的作业问过父母,当时的李君影和祁连山已经离婚了,她跟着祁连山生活。

      祁连山告诉她是希望她洗净世俗,如枝头的新绿般干净澄澈。

      想到父母,祁濯枝不免红了眼眶。

      “我这儿地方不大,随便坐。”温瑞热情地招呼着祁濯枝。

      “不用了,我还要去拿我的行李。”祁濯枝抬手将掉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向他摆手告别。

      “天也不早了,早点回去。”温瑞大胯一步替她打开门,客气地说道,看着祁濯枝的背影消失在橘黄色光晕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