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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温粥 你说生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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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迆潇在混沌的意识中沉浮,额间的冷毛巾早已被体温烘得温热,带着若有若无的潮气贴在皮肤上。她费力地睁开眼,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潮湿的雾气在玻璃上蜿蜒成泪痕般的水痕,将远处的霓虹晕染成模糊的色块。枕边的手机屏幕明明灭灭,那三条来自张迟淮的消息,像三颗滚烫的石子,一下又一下砸在她发虚的心脏上。
“叮咚——”
门铃声突兀响起时,徐迆潇正裹着毛毯,盯着天花板发呆。她无力地穿上拖鞋去开门,动作慢吞吞的,像是还没从混沌中彻底清醒过来。
拉开门的瞬间,一股带着雨丝的凉意扑面而来,门外的张迟淮肩头还沾着细密的雨珠,手里拎着保温桶和塑料袋,退烧药的白色包装盒在袋中若隐若现,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她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今天白主任和徐教授都不在家,要不这场景,还真是解释不清了。
也省得他们担心了。
张迟淮把东西递给她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着体温的热度转瞬即逝。他甚至没进家门一步,放下东西便匆匆告辞,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仿佛生怕多停留一刻就会被人误会什么。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照得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有些单薄。徐迆潇望着他消失在楼梯间拐角,等她反应过来追出去时,电梯已经下去了。
“哎,潇潇这么早就要出门啊。”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回过头发现是隔壁的肖阿姨。
“没有肖阿姨,我……,我就是出来看看有没有垃圾要扔的。”徐迆潇尴尬地笑着。
“哎呦,我早上看见的时候帮你们带下去了,快回去吧穿这么少可别着凉了!”
“谢谢您了。”徐迆潇感谢着。
肖阿姨平时是个热心的人,跟白主任他们的关系也不错,不过还好没被撞见和张迟淮这一幕,否则怕不是又要被拉着追问个不停了。
关上房门,她揭开保温桶,奶黄色的粥看起来食欲就不错,热气瞬间升腾起来,粥香混着淡淡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医生说要吃清淡些。”张迟淮临走前说的这句话,在她的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她把粥倒进了一个瓷碗中,她捧着温热的瓷碗,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雾气不知何时又浓了些,将整座城市都裹进了朦胧的纱幕里,而她的思绪,却早已随着这碗温粥,飘向了不知何处。
这高烧来得真是缠绵。
徐迆潇这一病在家躺了三天。白主任和徐教授自然也是在家呆了三天。
第一天是暴雨倾盆,雨水砸在玻璃上发出鼓点似的声响,白主任守在床边换了三次冷毛巾,指尖触到她额头时总忍不住轻啧一声。
第二天转成阴雨,徐教授把书房里的薰笼搬到她床头,原本是放在客厅博古架上,烟气袅袅中,总觉得自己是被裹在云雾里的仙人。现在,沉香混着艾草的药味漫进鼻腔,恍惚间竟有几分前世煎药的错觉。
第三天清晨,雨停了,雾却未散,纱窗上凝着的水珠像她混沌未明的心绪,迟迟不肯坠落。
“谢淮……”第三天午后,她迷迷糊糊喊出这个名字时,正瞥见父亲在整理书架。徐教授的手顿了顿,抽出一本线装古籍,书页间夹着的干枯竹叶簌簌飘落。那是她十二岁时在老宅竹林里捡的,当时非要夹在《建安诗注》里,说什么是要“留住春天的味道”。
“这发烧发的还说胡话了呢”白主任端着药碗进来,语气里带着心疼,“是不是在学校太累了?”
徐迆潇慌忙摇头,却看见父亲将竹叶轻轻放回书里,目光停留在书脊上“谢淮”两个朱笔批注的小字上。那是她去年研究建安文学时做的笔记,当时只觉得这个名字写起来顺手,此刻却像被火灼了般烫手。
这三日里,手机安静得可怕。她突然反应过来,张迟淮怎么知道她发烧的。她谁也没说?
“该吃晚饭了。”白主任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端着莲子羹的徐教授。父女俩对视时,“我和白主任可是请了三天的假!!!”
“什么三天,明明就一天嘛。”徐迆潇还好没烧傻,没上了徐教授这只老狐狸的当。
两人对视笑出了声。
徐迆潇看起来好得差不多了,也有力气了,也有精神了。
窗外传来麻雀的唧啾,远处的江面隐约有汽笛声。
手机在床头柜震动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手去抓。她以为是今天耽误了郝老师的课有什么重点的知识!结果发消息的事梁成,说是录音室的防潮板需要调整,末尾却附了句:“淮哥这几日总在翻古建筑文献,哇!那咖啡,跟水似的。咦,咕噜咕噜全喝了,我闻着都哭。”
徐迆潇要被梁成笑过去了。他真的很好玩,说话方式特儿逗。毕竟也不大,跟徐迆潇还是同一届高考生呢。
她真是不知道回什么好,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怕接不上他的情绪,。要是温齐在的话,估计两个人应该会很合得来呢。
最终只回了个“好”。
之后她翻着这几天的聊天框,好多事情来找她,她都没看到。
……
翻着翻着,他看到一个叫ch备注的人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往上一看。
看……?
张迟淮!
!
什么!徐迆潇的内心一惊,这么多天,人家都来了,她都没回复人家信息。
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薰笼里的香灰即将燃尽,她望着通讯录里那个名字。
有些心事,正如这沉香的余温,看似冷却,实则在灰烬里藏着星火燎原的热。
徐迆潇正想的投入,高妍儿的信息突然发过来了。
“哎呦,潇潇你咋的了,没来上课也不请假,这连续好几天也不发个信息的,郝老师还问来着!我说你发烧了。”
徐迆潇猛的想起来自己根本没请假,不过高妍儿这个理由但是说的很准嘛。
“我发烧了。”徐迆潇刚回一句。那边就蹦出来信息。
“我说发烧你就发烧啊。”
徐迆潇真的无语了,“我真的发烧了。”配了个标准的笑脸。
“我以为你跟我开玩笑呢。”
高妍儿是杭音的校花,刚来第一年就被评为校花了,好多学长都来追她,现在都已经大四了,每年来了新生还是盛景如常呢。不过徐迆潇知道她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虽然比她大办事却像个小孩子。不过也是好在有她,才让徐迆潇不至于烧还没发完,就要命悬一线了。要知道郝老师的课,指不定哪天被抓到逃课的话,那就真是离断头台不远了。
手机又没声了,徐迆潇无聊的躺着摆弄着“栗子”的小脑袋瓜。
又想喝粥了……
想着想着又睡过去了。
十九岁嘛,正是觉大的时候。
徐迆潇睡的迷迷瞪瞪的,再醒的时候约摸着已经五点多了。
一下午也不是很长呀。
她点开手机发现手机上有一条陌生的未接来电,还打了三回。
“现在的骗子都这么猖狂了?”,她本这么想着,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不会是!张迟淮吧!
徐迆潇不确定,给温齐发消息怕她缠着多问,最后还是决定给梁成发信息。至少不会很尴尬吧。
“在吗?”
全世界最讨厌的开场白出现了,可偏偏最好用。
“在,怎么了徐小姐。”
果然大学生的手机好像是都不离手的。真是秒回啊。
徐迆潇发了个不好意思的表情,之后便把那串陌生号码给梁成复制了过去,附上了一句,请问这串电话号码是你学长的吗。
“真的是好客气啊。”梁成看到这信息不由得感叹出来,“我俩真的?一边大?”他心里想着。手上打着,“是啊,是啊。”
徐迆潇得到肯定的答复,就道了谢,没再聊下去。
其实徐迆潇并没有那么内向,只是和梁成还不太熟。否则啊,要真是熟起来,哪怕不是要吓死!高妍儿就是个妥妥的受害者呢。
退出和梁成的聊天界面,她不由自主地点开电话薄,呆呆的看着。
在想……
在纠结……
要不要打回去呢?张迟淮找她有什么事?
她刚想点下去,高妍儿又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这是老天爷不让她了,她真是没办法,不能怪自己……
“怎么啦,妍儿。”她接起电话,电话屏幕里的她裹着藕荷色珊瑚绒睡衣探出头。松散的低丸子头垂下几缕碎发,素颜的脸颊泛着被睡压出的淡淡红痕,眼下还沾着起床时揉出的水光。半透明的金丝框眼镜滑到鼻梁中段,露出圆溜溜的杏眼,说话时睡衣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戴着发圈的手腕。
电话那头镜头微微晃动,高妍儿浅紫色针织发带将她蓬松的栗色卷发随意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淡粉色腮红晕染在脸颊,与唇瓣上的透明唇蜜呼应,像春日枝头刚绽开的樱花。黑色圆框眼镜滑到小巧的鼻尖,她垂眸调整角度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忽然抬起眼,嘴角勾起的梨涡盛满笑意:“我们潇潇怎么生个病也这么美呀!”米白色卫衣领口露出一截银色锁骨链,随着她抬手托腮的动作轻轻晃动。
“哎呦,你才是大美女,就别调侃我了。”徐迆潇的声音故意的拉长音。
像是……撒娇呢。
电话那头偷笑的声音有点大,“好啦好啦,你今天晚上还回不回来啊,我听说要查寝的。”
“回去回去,我一会儿就回去。”
“那你别太晚了。”高妍儿嘱咐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这头电话刚挂,徐迆潇还没来得及喘气呢,那串号码就打来了。
她有点紧张,但还是接了。
她没敢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空了好几秒,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
“是徐小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