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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雾 你好点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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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声音裹着电流的沙沙声,却清晰得像是贴着耳畔。
徐迆潇喉间发紧,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紧张得手心都沁出了汗,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我......”尾音颤得厉害,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张迟淮似乎顿了顿,背景音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身体好些了?”他问得平淡。
“好多了,”她攥着睡衣边角,“刚才在睡觉所以没看见你的电话。”
“没事,”他的语气比刚才温柔了许多,更感觉是不那么屏气。“刚才给你打电话,是想问你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个晚饭?”
张迟淮主动约她一起吃饭?
徐迆潇瞬间病意全无,什么都没问……,时间、地点、种类统统不知道。一股脑的就答应了。
还是张迟淮主动说的,“粤菜可以吗?”
“好。”
“那我一会儿去接你,六点半见。”
徐迆潇能听出来他的语气里藏着试探,反正病也没好,吃点清淡的也不错,虽然自己不常吃粤菜,偶尔常常也挺好。
五月的天,很长。
徐迆潇很快就收拾完了,带了个美瞳,淡淡的画了个妆。
她怕迟到所以早早下楼等了,没成想刚到楼下他就看见了张迟淮的车。
不过,车里却没人。
徐迆潇抱着手臂在路边踱步,鞋尖无意识地踢着石子。五月的晚风裹着香樟叶的清苦,在路灯下织成淡绿色的气息。突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与温柔:“徐小姐。”
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穿的没有前几次正式,简单的白色T恤衫,搭配了一条做旧的牛仔裤。
这个风格很适合他。
也很适合徐迆潇的审美。
她,很喜欢简单的,干净的。
徐迆潇的眼睛都直了,年纪小,果然是藏不住心事的年纪啊!
“走吗?”张迟淮从手里拿出了一个薄荷糖递过去,语气嘛,像是……
哄小孩子?
“啊,走走走。”
他笑,她跟着尬笑。
徐迆潇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有没有被拆穿,反正……确实是开始有心思了。
没过多久便到了。
餐馆的招牌在暮色中泛着暖黄,竹编灯笼悬在檐下,光影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织出菱形的图案。
张迟淮他们的座位在临窗的角落,墙上挂着幅岭南水墨画,画里的木棉开得正盛。
是他特意让老板留的位置。
徐迆潇盯着菜单上的"艇仔粥""虾饺皇",指尖在纸面摩挲。她平时都不怎么会吃广东菜的,所以,最后还是让张迟淮点的菜。
“这家的明火白粥最地道。”他说这话时,服务员正端来砂锅,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看不真切,像是隔了层纱。“你的病还没好全,这个粥很清淡,猜你会喜欢。”
“他怎么知道我想喝粥?”她偷偷的,暗暗的想着,嘴上也不忘记回话。
“确实,我很喜欢喝粥。”徐迆潇这句话是实话,她是真的爱喝粥,就因为这个喜好,徐教授可是变了法的做粥。
她安静的低头搅粥,没再说话,只有勺子碰着碗沿发出清响。
虾仁在粥里蜷成淡粉色的月牙,她咬开时,滚烫的汤汁烫得舌尖发麻。
吃饭的时间过的倒是快,张迟淮没有在饭桌上说话的习惯,但怕她尴尬所以说了点日常。
饭后张迟淮送徐迆潇回了学校。
车停在学校侧门时,月光正从香樟树梢漏下来。徐迆潇道谢后推开车门,帆布鞋刚踏上石板路,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高妍儿抱着课本僵在路灯下,发梢沾着她颤抖的肩膀簌簌摇晃,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也没想到刚下车就碰见了高妍儿。
“潇、潇潇?”高妍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又落在了站在她旁边的张迟淮身上,"这是......"
张迟淮不知何时下的车。
他就站在她身旁。
“这个身高差,我天。”高妍儿自顾自的嘟囔着。
徐迆潇顿感到不好意思,耳尖烧得厉害,高妍儿举着课本的手还悬在半空,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路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张迟淮的身影牢牢笼罩着她,连影子都像层无形的屏障。
“快回去吧。”他垂眸看她。
“啊,啊啊……”徐迆潇慌乱点头,拉着高妍儿转头就走。
高妍儿不老实,没个劲儿的怼她。“怎么……怎么回事啊潇潇,有情况肯定是有情况!”
“哎呀,一会儿说一会儿说。”徐迆潇根本不敢回头看,又怕对上那双眼睛。
……
就这么没完的讲了一夜,以至于第二天上课,全班就她俩趴在桌子上睡觉。
丢死人了!
下课还是被旁边的同学好心叫醒的。要不然不知道会睡到天昏地老。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高妍儿的嘴也没闲着。自从知道了来龙去脉,她就更兴奋了,开始幻想上了。
学音乐的人倒是当上导演了!
日子过得可真慢。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徐迆潇终于摆脱了这个大导演。
温齐又约她一起去看展。说是什么大师的画来杭岛的美术馆巡演。
可徐迆潇压根没好利索,大病还未出愈,根本不想动。就给婉拒。
身体原因,徐迆潇整日都呆在录音室里,她面前是她中午点的外卖。
没错,是粥。
确实别的她也吃不下。
她翻了翻手机,看到温齐在朋友圈里发的大师的画,确实是她喜欢的风格。
温齐是学服装设计的,先前在英国留学呆了两年,回国后又成立了自己的服装品牌,她对美术可谓是痴迷的程度。
反观徐迆潇,对美术是个迷痴的程度还差不多。她从小就对画画提不起什么兴趣,不过还算是有天赋。
小时候上过几节国画课,第一节课就被老师夸了说手上的力道很好,不过没上几节课她就不去了。因为这个事老是被白主任揪着说学习半途而废的,不过听多了便不在意了。上学之后因为徐迆潇的成绩很好便也没再提起。直到后来转型学艺术,也没选择美术方面的。
她确实是很喜欢音乐的。
徐迆潇放下手机刚准备吃饭,连盖子还没掀开,一个电话不合时宜的就打过来了。
“喂,您好。”徐迆潇的手机上没显示联系人,电话号码又不熟悉。
“徐小姐,我是梁成。”
梁成的声音听起来就中气十足,这个招呼振的徐迆潇手机拿侧了点。
“怎么了,梁成。”
“哦,是这样的,我那个朋友想拜托我问问你,录音室下午有没有时间可以用。”
徐迆潇还以为是什么别的事情呢,真是白期待了。“有的有的,随时。”
“好,那我告诉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果然还是她自己多想了。“哎呦。”她躺着看着天花板,回想了想这几回和张迟淮接触的时间,她有点分不清,到底是对这个人好奇,还是对梦里的人好奇了。
她不想多想。
起身,把音乐打开了。是接着那天没播完的音乐接着播的。
她又坐在电脑面前看着毫无头绪的论文发呆,“马上毕业,还这么多课。啊——”心里这么想着,要发起疯来了。
不过,还没来得及发,梁成就来了。
轻轻的敲门声传到了徐迆潇的耳边。
“请进。”
“徐小姐,打扰了。”梁成爽朗的声音打破凝滞的空气。
这一下午她就看着梁成和他的朋友在屋里忙忙叨叨的,她时而帮个忙,自己还上去配了音。
真是又开拓了一个就业路径。
大概录了五个多小时,从十二点到五点多,没闲着。
录完后,梁成的朋友就走了。就剩两个人呆在这小小的录音室里。
暮色被雨丝浸得发潮,玻璃窗上的水痕正蜿蜒着往下爬,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汽车防盗器“滴”的轻响。
“哎呦,学长来了。”听到声响梁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楼梯上的咚咚声越来越大,之后便变成了咚咚的敲门声。
“hello.”张迟淮的声音传了过来,“在忙吗?”
他知道徐迆潇在,这句话是对她说的,却被梁成抢了去。
“不忙不忙学长你来了。”梁成颠颠的跑过去,像小情侣见面时的欢快。
张迟淮无语的看着梁成,就差翻个白眼了,嫌弃的不行,徐迆潇就呆呆的站在一边看着。
惊呆了。
“完事了吗,一会聚餐要迟到了。”张迟淮询问着。
“完事了完事了。”梁成转头,“潇潇姐要不要去啊,你也没吃晚饭呢。”
才一下午,梁成就和徐迆潇混熟到改了称谓的的地步了。他的眼里全是期待,“人多热闹嘛。”
“我就不去了,我一会儿自己回家吃一口就好。”徐迆潇有些尴尬,她其实不太喜欢出去聚会的,除了身边的朋友。尤其不喜欢跟一帮陌生人在一起吃饭。
她感觉吃饭是一件很私密的事。
这点张迟淮倒是跟她很像,张迟淮也不喜欢这种聚会,人太多了,感觉总是会很吵。
他原本不打算去,是刚刚知道梁成在徐迆潇的录音室,会见到她,才决定去的。
主要是想跟她一起去。
“都是我们建筑系的学生,都是学长的朋友,去嘛去嘛,多热闹啊。”梁成追问着。
徐迆潇刚想开口拒绝,却抢先被张迟淮开了口。
“对,都是我的朋友。你今天帮了梁成这么大一个忙,应该吃顿饭感谢一下的。”他怼了梁成一下,吓得他差点叫出来。
“是啊是啊潇潇姐,他们人很好的。走吧。”
“那,好吧。等我收拾一下。”话还没说完,手便先开始动了起来。
生怕迟到!
“嗯,那我下楼等你。”声音温柔得很,动作却粗鲁的把梁成拉下了楼。
“哎呀呀,学长,可疼了。”梁成摸了摸自己被张迟淮拽着的胳膊,“都红了。”
确实一大片红,张迟淮的手劲可不小。
徐迆潇把乐谱胡乱的放进了包里,从窗台上拿起笔时,看到了楼下倚在副驾驶门上的张迟淮。
虽然没站直,仍旧比车高。他开的是一个吉普车,徐迆潇不太认识牌子。不过目光全全被他吸引了过去,浅蓝牛仔外套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腕间的手表。内搭的米白针织衫领口微微敞着,透出脖颈处若隐若现的银色十字架项链。浅灰色直筒休闲裤自然垂坠,搭配米白帆布鞋,鞋边沾着星星点点的草屑。
雨已经不下了,他的发梢被风吹得微微翘起,额前碎发下那双清亮的眼睛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忽然抬头与她的眼睛对上。
不知道是窗上上了雾,还是空气中仍旧湿湿的,张迟淮的眼睛是雾蒙蒙的,她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