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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五月 你好像不记 ...


  •   原来不是遗忘,是缺席。

      自从西子轩那晚后,张迟淮就像被梅雨冲走的浮萍,再没出现在录音室里。后来再来交谈的设计师说是他的学弟,叫梁成。

      大概算算过去也有两个月了吧。
      录音室打理好了,徐迆潇又恢复了每天上早八的日子,好不容易周末放假能休息两天,还一直呆在录音室闭门不出。
      最近有个配音的活找上门了,这确实是有点意外的,照常来说徐迆潇只是帮忙录录音,或者制作一些伴奏之类的。
      后来才真相大白。
      原来是因为梁成上回来帮张迟淮做后续的工作与徐迆潇熟了起来,之后梁成在帮他朋友找录音室的时候第一就想到了徐迆潇。
      果然啊,人脉的重要性,她也是慢慢认识到了。

      徐迆潇把下巴抵在编曲软件的进度条上,屏幕蓝光映得她眼下青黑愈发浓重。
      她数着日历上划掉的日子,两个月零七天。手机相册里还躺着那晚聚餐她照的照片。说是她照的,其实就是不小心碰到了拍照健,在车里很模糊,笼统地说是一团黑也不过分。
      不过张迟淮的设计很不错,她倒是很满意。
      只不过,录音室的设计图一直安静地躺在抽屉底层,她以为那是他落下的,她也没还给他。殊不知是张迟淮特意准备的两份。

      确实,一直没有机会。
      图纸边角被她反复摩挲出毛边,看到这个设计图就能想起来张迟淮的脸。
      真是不受控制呢!
      周末清晨的阳光跌进百叶窗,在徐迆潇蜷着的沙发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她盯着窗户的方向,突然听见楼下花店的铜铃发出细碎的颤音。
      心跳漏了一拍,却在听见送花小哥的声音时,又重重坠回胸腔。
      “赵姐,这批洋桔梗品相不好,您看......”店员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徐迆潇胡乱扎起头发,抓起画板就往下跑,帆布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推开花店玻璃门的瞬间,潮湿的风裹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
      雨丝斜斜掠过街道,将远处的霓虹灯晕染成模糊的色块。徐迆潇撑着透明雨伞,在花店外的摊位间穿梭。指尖抚过带水珠的沉香桂花瓣时,突然想起张迟淮衬衫领口沾着的沉香的味道。
      很古朴的味道,但她很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徐迆潇从小就很喜欢这些东西。古书,古琴,古玩意……,只要是跟从前的有关的东西她都很感兴趣。
      尤其喜欢焚香,就因为这个徐教授当时特意托了自己的老友做了一个薰笼。徐迆潇确实也是爱不释手。
      徐教授是教历史学的,家里的书自是多,小时候以为徐迆潇是遗传了徐教授的基因,但好像……
      并非如此。

      “潇潇!”温齐的声音从身后炸响,吓得她差点碰倒面前的满天星。他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穿了一身香奈儿的套装,气场十足,“你怎么像被霜打的茄子?”她伸手捏徐迆潇的脸,“迟淮哥去国外出差了,昨天刚落地。”
      徐迆潇的睫毛猛地颤动。手中的雨伞突然倾斜,冰凉的雨水顺着伞骨滑进脖颈。
      “他那个小学弟做的怎么样啊,满意吗?”温齐的嘴像开了闸似的,插不进去一句。“我一直想问你来着,这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我看你也没给我发消息,应该是做得还不错呢。”
      “嗯,是啊。确实还不错。”说到这徐迆潇不自禁的笑了起来,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对张迟淮的设计,她是真的很满意。
      “走走走,上楼说,这还下着雨呢!”徐迆潇拉着温齐的胳膊往楼上走。

      徐迆潇的衣服沾着雨渍,她把衣服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
      此前呀!她自己的设计图里一直苦恼着要把衣架放在哪,又要什么样子的。
      现在,刚刚好。

      温齐掏出手机划开朋友圈,照片里张迟淮站在绿色的花墙前,白衬衫被风吹起,手腕上的银表闪着冷光。“他说给你带了礼物。”温齐挤眉弄眼,“国际快递,估计下周才能到。”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深潭,在徐迆潇心里搅起细密的涟漪。她盯着照片里那人的眉眼。
      她承认确实很好看。

      雨下的小了些,温齐拉着她去咖啡馆吃个下午茶,之后就走了。

      深夜的录音室浸在月光里,徐迆潇晚上没吃饭,喝了咖啡又睡不着,她躺在沙发上反复听着新录的demo,贝斯声线总差那么一点味道,混着雨滴的嘈杂声,她的心里便也不太平静了。
      时间仿佛凝固。
      她摘下了耳机,电流杂音还在耳畔嗡嗡作响。徐迆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随手将乐谱塞进帆布包。
      准备走了。
      录音室的日光灯管在关闭前发出最后一声嗡鸣,黑暗裹挟着未散去的花香,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巷口的小狸依旧蹲在纸箱旁,爪子正扒拉着她今早留下的猫粮袋。徐迆潇蹲下身时,鹅黄色上衣的衣角扫过潮湿的苔藓,白色裙摆沾了几点泥痕。
      "小馋猫,你可是真的馋猫呀。"她轻声嗔怪,指尖还没触到小猫柔顺的皮毛,天空突然裂开道银白的缝隙。
      空气开始变得闷闷的,徐迆潇的内心也是慌慌的。
      她出来可没带伞,要是一会儿下雨了怎么办。她内心想着,“赶紧回家吧!”
      她把小狸的东西安置好后,就赶紧往家走了!

      真是天不遂人愿。
      豆大的雨点突然砸在鼻尖时,徐迆潇猛地抬头。雨幕来得猝不及防,瞬间打湿了她松散的麻花辫。鹅黄色上衣很快洇出深色水痕,贴在脊背上凉得刺骨。
      她站在岔路口进退难择,小巷和青石板路,此刻都在雨帘后若隐若现。
      她前后都不是,因为回家的路和回录音室的路差不多。她有点纠结,最后还是选择加快脚步往家走。
      她全身都在雨中淋着,衣服湿的都贴在了身子上。
      急促的脚步声惊起墙根的蟋蟀。徐迆潇护着手中的包往前跑,里面可是有乐谱的!

      水珠顺着发梢滴进锁骨凹陷处。第二道闪电劈亮天际时,她忽然感觉雨停了!撞进一团带着沉香气息的阴影里。
      细密的雨丝戛然而止,头顶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徐迆潇一转身,背靠着小巷里的石墙。她刚想开口道歉,一抬头却没看清那人的脸。
      黑色伞面倾斜的角度刚好遮住那人眉眼,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微抿的薄唇。
      还有那鼻尖隐约的痣。

      ……

      一种强烈的气场感冲击着徐迆潇。突感觉心跳漏了三拍,潮湿的空气里浮动着某种熟悉的震颤。记忆深处的画面轰然炸裂,梦里暴雨如注的竹林,蓑衣斗笠下的男人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剑锋抵在她喉间时,呼吸扫过她耳际的触感,竟与此刻如出一辙。
      记忆开始点点浮现,她想起了他的名字,梦里的那个男人叫谢淮!
      "谢淮......"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喉咙发紧,眼眶突然酸涩。
      雨水顺着伞骨汇成溪流,在两人脚边漫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那张被阴影切割的脸。
      无数个深夜惊醒的梦境碎片在此刻拼合,原来所有似曾相识的悸动,早就在前世的雨幕里写好了注脚。
      名字不同,却长着一张相同的脸。
      男人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袖口滑落半寸,露出锁骨间的旧疤。这个细节让徐迆潇呼吸一滞,那道疤痕的形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竟没注意,竟如此的熟悉,上辈子那道疤是他为她挡下一剑留下的。
      雨还在下,却像是落在了另一个时空,此刻天地间只剩下彼此交叠的呼吸,和心跳震耳欲聋的回响。
      那一刻。
      好像重逢了。
      与她爱的人。

      “徐小姐,你怎么没带伞啊,我送你回去吧。”张迟淮的语气很急促,这倒是与她梦里的那个人不同。
      她记得梦里的人总是说话冰冰冷冷的。

      这句话让她浑身发烫。
      “哦,我以为不会再下雨了呢。”徐迆潇着急忙慌的回复着。
      话语不断,张迟淮开车送徐迆潇回了小区。
      竟然送过一次就记得这么清楚,不过徐迆潇因为被雨淋了没什么精神,草草回去后洗个澡就睡了。
      然而凌晨两点多,手机突然震动。徐迆潇从浅眠中惊醒,解锁屏幕的手都在颤抖。
      一条好友通知信息。
      她实在是头痛的没注意看,都不知道是张迟淮的信息。
      “你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开场白。
      徐迆潇还没回就又睡过去了。
      反观张迟淮那边儿,发了个你好后,打了自己的名字,又询问了徐迆潇的身体状况,他怕她淋雨后身体会受不了。
      一共就这三条。
      果然,第二天起来徐迆潇就发烧了。
      她盯着昨天晚上张迟淮发来的信息,喉咙发紧。除了口头感谢了人家,也没发信息。
      “哎呦。”她拍了拍自己的头,更疼了!
      从小到大徐迆潇最不喜欢的就是发烧,什么都吃不下,还头痛!
      徐迆潇费劲的起身推开窗户,潮湿的风涌进来,带着远处江面的腥甜。
      她望着墨色的天空,原来有些牵挂就像五月的雨,看似漫不经心,却早已浸透每一寸呼吸。

      归来的那一天。
      玻璃门外,张迟淮的身影出现在薄雾里。简单的深色风衣洇着细密的雨珠。

      只是来的有些突然,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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