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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风 你相信一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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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铃~
恍惚中时,一楼的铜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屋内微妙的氛围。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温齐爽朗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潇潇!我来啦!”
话音未落,温齐风风火火地推开录音室的门,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喘着气,脸上带着的笑容,目光在屋内一扫,很快就落在了坐在桌前的张迟淮身上。
“哟,张设计师已经到啦!”温齐眨了眨眼,眼神在徐迆潇和张迟淮之间来回穿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我来得还不算太晚,你们应该没讲完吧!”
徐迆潇慌乱地摆了摆手:“我们刚聊。”她偷偷瞥了一眼张迟淮,却发现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只是镜片后的眼神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温齐大大咧咧地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顺手从桌上拿起徐迆潇还没喝的那杯水,仰头灌了一大口。“累死我了,路上堵车堵得要命。”她放下杯子,拍了拍徐迆潇的肩膀,“不过还好,我磨叽他好久了他才答应过来的,绝对靠谱!潇潇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徐迆潇看着温齐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她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设计图,那些精妙的线条和独特的构思再次映入眼帘,心中的赞叹更甚。她偷偷的和温齐咬耳朵,“大小姐,你这次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温齐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温齐出马,哪有办不成的事!”她转头看向张迟淮,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不过张大设计师,你可得好好给我们潇潇把把关,她可是个完美主义者,要求可高着呢!”
温齐的语气听起来和张迟淮熟络的不行。
有时候,徐迆潇真是庆幸自己认识了温齐,要不有些时候后真的会尴尬死。
张迟淮微微颔首,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放心,我会尽力做到最好。”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与徐迆潇相撞,徐迆潇赶紧慌乱地移开视线。
徐迆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羞。
温齐突然说,“防水千万别忘了,这顶楼最怕漏雨,这天天下雨下的这琴都潮了。还有这都成鱼鳞了。”
“我已经都设计好了,而且是一种古朴风格的吊顶。”
温齐和徐迆潇同时看向他,眼中满是惊喜。“哇,张设计师,你这个想法太妙了!”温齐赞叹道,“果然专业的人就是不一样,考虑得这么周全。”
徐迆潇也跟着点头,心中对张迟淮的欣赏又多了几分。在接下来的讨论中,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愈发热烈。徐迆潇时不时偷偷观察张迟淮,看着他认真专注地讲解设计细节的模样,梦境与现实的界限似乎越来越模糊。
聊的太投入,不觉都已经日落了。
最初那道斜切进屋内的晨光,早已变的暗淡。漏进的光线渐渐染上暖调,像被谁泼了半盏蜜色的茶,在墙面、桌面和设计图纸上缓缓晕染。
徐迆潇抬手捋了捋垂落的发丝,指尖却不经意间触到了发烫的耳尖。而温齐依旧活力满满的,气血是真足。
张迟淮专注地用铅笔在图纸上勾勒新的线条,笔尖沙沙的声响与温齐的谈笑声交织。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鼻尖那颗墨色的痣随着说话时的微动,仿佛在宣纸上晕开的墨点,与徐迆潇梦境里的画面不断重叠。
忽然,温齐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融洽的氛围。她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夸张地惊呼:“天呐!都这个点了?”
徐迆潇一愣,转头望向窗外,这才惊觉暮色已悄然笼罩杭岛。
“怪不得我肚子一直在抗议呢!”温齐揉着肚子,笑嘻嘻地说,“走啊,两位,我请客,就当是庆祝我们这次合作愉快!”
徐迆潇这才感觉到浑身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长时间的专注让她的肩膀又酸又沉。她望向张迟淮,却发现他正静静地收拾着散落的图纸,动作轻柔而利落,白衬衫的袖口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
“我……我就不去了吧。”张迟淮开口拒绝,声音依旧清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还有些细节需要再完善一下。”
温齐挑了挑眉,不怀好意地看了眼徐迆潇,又转向张迟淮:“哎,迟淮哥,工作固然重要,但也不能饿着肚子吧?而且,我们潇潇可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姓张,迟淮哥?他叫张迟淮。”徐迆潇暗暗的想着,一天了才发现自己都没有问人家叫什么,真是不礼貌。
温齐的话吓了徐迆潇一跳,她连连慌乱地摆手:“没……没有啦!不过,张设计师,一起吃个饭吧,也算是感谢你今天这么辛苦。”
张迟淮抬眸,目光与徐迆潇对视,在暮色的映衬下,他深褐色的眼眸像是盛着两汪融了晚霞的湖水,温柔又深邃。片刻后,他轻轻点了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起身时,徐迆潇才注意到,窗外的夕阳已经快要完全沉入地平线,最后的一抹余晖将张迟淮的身影拉得很长,与她梦境中那个蓑衣斗笠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重合。清风划过的一瞬,空气里,铃兰的香气不知何时愈发浓郁,仿佛连时光都沉醉在了这交织着设计灵感与微妙情愫的暮色里。
“快点啦,那家店这个点可要排队!”,温齐的声混着晚风掠过河面话音落下时,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已经飘出老远。
徐迆潇和张迟淮并排走着,他真的很高,自己才刚刚到他的肩膀。
她是真的觉得空气里弥漫的都是尴尬,突然觉得尴尬这个词一点都不抽象,实在是太具体了!
“你的名怎么写啊。”徐迆潇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连称谓都没有,她问完就后悔了还不如不说话,实在是太没礼貌了,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错误,真是史无前例!
不过张迟淮看起来好像不在意,“弓长张,迟到的迟,秦淮的淮。”
徐迆潇自顾自的哦着,之后又没话了。
还是很尴尬。
“你呢?”张迟淮冷不丁地来一句,给她吓得够呛。
“哦,双个人的徐,迆……迆……”徐迆潇像是被什么绊住了嘴,她不知道怎么跟他形容这个字。
“迤逦的迆?”
“对!迆逦,连接也。又邪倚也。的迆!”徐迆潇紧接着说“潇湘的潇。”
“不过他怎么知道的。”徐迆潇在心里想着。
"是这家。"温齐突然驻足,喊道。打断了徐迆潇的想法。
常春藤缠绕的木门吱呀开启,二楼有人弹古琴,琴弦轻颤着。扑面而来的不只是清蒸鲈鱼的鲜香,更有陈年黄酒特有的醇厚,像是掀开了一本浸着岁月的古籍。
前台的经理恭敬地站在门口迎接着:"温小姐来啦!这是您的朋友们吧,老位置给您留好了。"
果然,哪有什么排队,温齐怎么会等呢,只是大小姐着急吃饭的借口罢了,要是只有她俩的话温齐又要逗逗她玩了。
穿过垂落着竹帘的回廊,徐迆潇恍然惊觉,这"西子轩"内里竟藏着另一重天地。
西子轩也是老店了,不过徐迆潇一直没怎么来过,因为稍稍是有点贵的。
徐迆潇还不算大,虽然能力比同龄人已经好得很,而且是杭岛本地人,白主任和徐教授都是老师,也是出身书香门第。
但是温齐,温家大小姐,生活确实是普通人没办法比的。不过说来也是,温齐要比徐迆潇大四岁,两个人是在一次晚宴上认识的,徐迆潇帮她解了围,之后变成了要好的朋友。
温齐闲聊时偶然提及过,他说她有一个比她大四岁的发小,应该就是张迟淮了。那既然这样的话,张迟淮是温齐的发小,也就应该比她大四岁再加四岁,哪他也就是,二十七岁!
比她大了八岁!
……
玉兰在青瓷瓶中舒展花瓣,每一朵都像精心雕琢的玉,原木桌椅的纹理里仿佛沉淀着杭岛千年的涟漪。靠窗的位置正对着蜿蜒的小河,乌篷船划过水面时,碎金般的星光便顺着波纹游进室内。
温齐点菜点的很利索,都是他俩爱吃的,能看出来是常客了。
也能看出来是刻在骨子里的礼仪。
她虽然是个大小姐,却没那种目中无人的架子。
这位温大小姐,吃饭的时候却是最老实,一句话都不会说,特别安静。
真是应了那句,“食不言,寝不语”。
张迟淮也是,一言不发。
他俩坐在那,安静的像是一幅画。
也许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能难得看见安静的温齐吧。
散席时,杭岛的夜已经浸在浓稠的墨色里。乌篷船的灯笼在河面拖出流萤般的光带,温齐突然捂住肚子哎哟一声:“完了完了,我得去趟洗手间!”不等徐迆潇反应,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九曲回廊里。
实际却躲在一旁偷偷地看。
温齐和张迟淮自小一起长大,说是青梅竹马,但张迟淮一直都把温齐当作妹妹看待,宠着惯着的,每次犯错误,他都帮着求情。同样,温齐也从没对他有过别的想法,有这样一个哥哥她是觉得很幸福的。况且她又不喜欢张迟淮这种,只不过这样一个好的哥哥她又不想被别人掳了去。
……所以,想找个跟他一样好的才是般配。
石板路上的积水倒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张迟淮自然地走在靠近河道的一侧,“我送你们。”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徐迆潇刚想推脱。
老远就传来了声。
“打什么车,让迟淮哥送你回去。”转头又说“迟淮哥,你不是开车来了吗,给我们潇潇安全送回去啊。”
温齐这么说徐迆潇也不好再推脱了。
“那你呢?”
“我爸司机一会儿来接我,就别管我了,你赶紧回家吧,再晚啊,一会儿白主任该给我打电话了。”温齐做了个奇怪的表情。
夜风突然变得锋利起来,卷着河面上的湿气扑在脸上。
西子轩离录音室不是很远,张迟淮把车停在录音室那边,两个人就这么走了回去。
没错,只有他们俩!
不出意外,两个人还是很尴尬的。
其实也没走很久就到了,张迟淮开了车门,让徐迆潇坐在了他的副驾驶上。他开车很稳,稳到让她昏昏的要睡过去了。
不过她没做梦,不知道是因为睡的浅还是什么别的原因,睡的竟有点舒服。
“徐小姐,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小心翼翼的。
“啊,不好意思,有点累了。”徐迆潇是真的很抱歉,不过她发现他竟然默默的把窗户关上了,车内其实有点闷,他是怕她吹到风吗?她不受控制地想着。
她上了楼,回到屋里给温齐发信息报平安后,张迟淮才走。
张迟淮看着十二楼的灯灭了后才放心的走,他没有徐迆潇的微信,还是温齐告诉他的。
“迟淮哥,潇潇已经安全到家了。”
“感谢!改天请你吃饭。”之后又配了一个送花的小猫表情。
徐迆潇喝了口水,累累的躺在床上,摆出了一个“大”字,看着天花板,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徐迆潇还是捉摸不透。
又翻了个身,抱着身旁的被子,腿搭在上面。
“迟到的迟,秦淮的淮。”
……
“秦淮的淮。”
张迟淮在想什么呢?
她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