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摊小贩小县令》琰山

160、安心 离

　　离去的时候还是寒冬，归来时却已是炎夏。

　　纪淮站在船头，看着熟悉的景色一点点出现在眼前，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升起点近乡情怯的感觉。

　　船还没靠岸，陈青山的呼喊声就传了过来，只是纪淮没想到赵美兰也来了。

　　他刚落地，就被赵美兰拉着转圈儿看，好一会才听见她说：“好，好，虽然瘦了些，但是精气神儿不错。”

　　“兰姨，你……你怎么来了？你不该在店里吗？”

　　赵美兰抹去眼角的泪，拉着他往马车走：“说的什么傻话，你衣锦还乡这么大的日子，我怎么能不亲自来接。店里现在没我也能转，两三天去一趟就行。”

　　“好了，不说这些，你们快些回去好好洗个澡休息休息。过两天还要宴客，有你累的。”

　　一直在一旁听着的祁志远忍不住插嘴：“啧啧，我还以为你终于想起我和十安了呢，结果没说两句就又回到纪淮身上了。赵美兰同志，我可是你亲老公，大半年没见了，你就这待遇？”

　　赵美兰白了他一眼道：“不好意思，我这人势利。亲老公怎么了？那也比不上新科进士。”

　　“诶你！”

　　赵美兰不理他，直接上了车。

　　马车缓缓停下，祁志远一下车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还是听十安指着大门上的牌匾问“这上面的字怎么不一样了”，才反应过来。

　　“对呀，美兰，你什么时候把牌匾换了？”

　　“一知道纪淮考中，我就和石头去官衙走流程把宅子正式过户了，然后请人把大门重新修缮了一遍。咱们家出了个进士，可不能顶着别人家的牌子宴客。”

　　祁志远满意地点头：“好好好，还是你想得周到。”

　　陈青山也笑着说：“不止这些呢，大娘子一口气签了十来个长工，我这个管家手下可算是有人了。”

　　“哈哈哈哈哈，青山你这话可不对，之前不也有个十安听你指挥吗？怎么还说得这样委屈？”祁志远笑完，拍拍陈青山的肩，“不过这么大的宅子确实是要多些人才够用，就算先前不讲究，现在也不行了。我和美兰都不懂那些往来交际的规矩，以后可就靠陈大管家你了。”

　　“东家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不辜负东家和大娘子。”陈青山恭敬道。

　　“好了，你们俩在外面说够了没有？还不进来？”赵美兰催促着两人，“青山，你记得让厨房准备好酒好菜，宴客之前，咱们一家人先好好庆祝一下。对了，再给每人发一两银子的赏钱，让大家伙也高兴高兴。”

　　“是！”

　　长途跋涉实在是累人的活儿，途中有归乡的喜悦和期待顶着，纪淮还算精神，可一到了家，疲惫便止不住地往上涌，他刚沾床就觉得眼皮子重得不行，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只剩个尖儿了。

　　“哥——”祁佑冲进屋，将刚起身的纪淮又扑回了床上，小脸不停蹭着他胸口，“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先起来好不好？”

　　“哥，十安说京城可热闹了，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是真的吗？”

　　纪淮点头：“确实是比清河热闹多了。”

　　“真的吗？”祁佑脸上瞬间生出向往，“唉，连十安都去过京城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去看看啊？”

　　纪淮笑着摸摸他的头：“等你考中举人，不就能去了？”

　　祁佑瞬间泄了气：“啊，要考中举人才能去？那我岂不是这辈子都去不了了。”

　　“开玩笑的，等你大一点，就和同窗们外出游学，到时候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真的？嘻嘻，那我要去的地方可多了！”祁佑开始掰着指头数想要去的地方。

　　说话间，十安进来了：“郎君，大娘子说晚饭备好了，让你醒了的话赶紧过去呢。”

　　“好，我知道了。”

　　时隔半年，一大家子终于又坐到了一起。

　　赵美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热情地招呼纪淮。其他人也不停问着考场和琼林宴上的各种细节，而他在意的人，却是一个眼神都没往他这边来。

　　应付完一家子的好奇心，饭也用得差不多了。纪淮看着早早就空出来的座位，正想着找祁朗谈谈，耳旁便传来了赵美兰的声音。

　　“纪淮，你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于是他只能乖乖转身，跟着赵美兰进了里间。

　　该来的总会来，就算大家心照不宣地什么都不说，也会有演不下去的那一天。

　　也好，早些把事情解决，总好过大家一起装糊涂。

　　纪淮握着拳，静静等待审判落下，谁知先开口的却是祁志远。

　　“我一回来你兰姨就和我说了，纪淮，你身上的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淮猛地抬起头：“系统？兰姨你怎么会知道……”

　　“祁夏和我说的，你高中的喜报刚传回来，她就告诉我了。傻孩子，我知道你能藏事，可这种事也是能瞒着的吗？”赵美兰一开口就红了眼眶，“你怎么那么傻，穿越的事本来就和你没关系，你那么逼自己干什么？不论在哪里，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够了，有没有功名都无所谓，就是吃糠咽菜我也高兴。”

　　“说实话，你问我想不想回去，那自然是想的。可这事儿不该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要是你有个好歹，我怎么和你妈交代？就是真回去了也不安心。”

　　纪淮还以为赵美兰是找他谈祁朗的事，没成想却是听到了这样一番话，瞬间哭成了泪人儿。

　　“哎哟，这有什么好哭的。”赵美兰起身将人搂在怀里，轻轻替他擦去眼泪，“你远叔说你的任命再过不久就该下来了，本来就在家待不了多长时间，可不兴这样哭唧唧的。听话，不哭了啊。”

　　待纪淮慢慢止了泪，祁志远才接着说：“离开前我让你好好想想，这大半年你心中也该有答案了。任命一下来，过不了几天你就得出发去上任，不管决定是什么都早些和祁朗说清楚吧，不然祁朗这魂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就是痛也比他现在这魂不守舍的模样好。”

　　纪淮低下头，揪着袖口慢慢看向赵美兰，只见对方笑着摇摇头道：“傻孩子，看我做什么？你怎么想的就怎么选，要是真放不下那死小子就去找他。不过我先说好，他有多气人你是早就知道的，以后要是受不了想要退货，我可不收。”

　　这话一出，纪淮还能不明白赵美兰的意思吗，才收住的泪水瞬间又爬满了脸颊。

　　“诶，怎么又哭了，你这待会儿过去，那混小子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赵美兰赶紧替他擦着泪，“好了好了，不哭了，快去吧，不然某些人今晚怕是睡不好了。”

　　纪淮被赵美兰推着出了屋，在她的注视下慢慢向祁朗的屋子走去。

　　在床上躺着发呆的祁朗，听到纪淮的声音，才赶紧起身点了亮。

　　两人坐在桌旁，都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祁朗忽然开口道：“你答应过我要一块儿去漱玉湖的，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这个约定总还作数的吧？纪淮，你走之前，我们一起去一次好不好？就算你不选我，也让我……让我们好好结束，好不好？”

　　“你……”纪淮还从来没见过如此患得患失的祁朗，虽然他很高兴这人是为他才这样，可一想到祁朗直接就认定他会选择放弃，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于是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祁朗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答应我了的。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不该故意不理你来逼着你选我，更不该在明知爸妈不同意的情况下不为以后打算，可是你连这个机会都要收回吗？”祁朗紧紧抓着纪淮的肩膀，想要问个明白。

　　面对他如此着急的模样，纪淮只是弯起一抹淡淡的笑，抬手抚在祁朗脸上，看着他眼睛轻声道：“漱玉湖人多不方便，还是去山上吧，我喜欢那儿。”

　　“什么？”祁朗呆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纪淮伸手抱在他腰上，整个人紧紧贴着他说：“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放弃你，你怎么可以不信我，还说什么好好结束的话？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我……”祁朗伸着两只胳膊呆立着，半晌才将人搂住，“你……可是你一听说妈要给我相亲，就不要我了。”

　　纪淮松开祁朗，抬头看着他：“这不一样。那时候兰姨他们不知道我们的事，我不想让他们失望，更不想自己陷得太深，才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可远叔都说不会干涉我们了，你怎么还觉得我会不要你？”

　　“我是想回去，可还没有到为了一条不知道结果的路放弃你的程度。早知你这样想我，我就不着急回来了，该直接等任命下来了去赴任才是。”

　　“我……”差点亲手将纪淮推远的祁朗，手忙脚乱地捂住纪淮的嘴，“对不起，我……我错了，我不该这样想你，可是你再也不许说这种话了，我实在是受不起这样的吓。”

　　纪淮没有回他，只是握着祁朗盖在他脸上的手，亲亲吻了一下，然后重新靠在他身上慢慢闭上了眼。

　　祁朗抱着人，享受着这份迟来的安宁。过了好一会，他将纪淮轻轻推开，不确定地问：“我没做梦吧，你居然真的选了我？”

　　纪淮笑着起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傻瓜，这下总信了吧？”

　　祁朗摸着唇，一个人傻哈哈地乐了半天后，一把将纪淮抱在怀里说：“我以后就是你的了，你不许再丢下我。”

　　“你也是。”纪淮靠在他肩头轻声说。

　　看着一进门就跪在自己跟前的两人，赵美兰愣了一瞬后赶紧放下杯子去扶人：“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祁朗和纪淮对视一眼，拉着赵美兰的手说：“妈，我之前太任性，一点都没考虑你的感受，谢谢你能接受我们。我和纪淮已经认定彼此了，虽然我们没法光明正大地昭告天下，但我们还是想要正式一点。爸，妈，谢谢你们。”

　　赵美兰红着眼将两人扶起：“好好好，我知道了。先不说这些，你们快些起来。”

　　“既然决定好了，以后就要好好的。这条路不好走，才更要珍惜，知不知道？”赵美兰轻轻拍着两人的手，“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去歇着吧，明天要准备宴客的事，还有得忙呢。对了纪淮，我给韩夫子和韩老师备的礼放你房间了，你明天去拜谢师长的时候记得带上。”

　　“我知道了，谢谢兰姨。”

　　赵美兰擦着泪将两人往外推：“好了好了，去吧去吧，再说下去我该睡不好了。”

　　看着他们牵着手出了屋，她叹着气往祁志远身边一坐，说：“唉，这事有了着落，我该高兴才是。可纪淮过不了多久就又要走了，祁朗多半也要跟着一块儿去，我一想到这些，心里就怎么都不痛快。”

　　祁志远搂着她，低声安慰道：“孩子大了总要出去闯的，不可能一辈子拴在身边。”

　　“我知道，可我就是难受。”

　　“好了好了，都几十岁的人了，也不怕让人笑话。现在哭没事，真要走的那天可不许哭，别让孩子们担心。”

　　“我知道……”赵美兰趴在祁志远肩头，泪水没一会儿便打湿了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