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摊小贩小县令》琰山

161、宾客满堂 纪

　　纪淮高中的消息一回来，帖子便雪片似的飞来家里。

　　赵美兰原想着同先前中秀才和举人的时候一样，回村里办酒席庆祝一下就好，可是成摞的帖子抱在怀里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次不能简单了事了。

　　纪淮回来前的这些日子，她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同各家夫人一起吃茶闲聊，听她们恭维自己养了个有出息的好侄子。

　　只是每一次，话题最后总会转到纪淮的婚事上去。若是从前不知他和祁朗有意，赵美兰说不准还真会借此机会了解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可是纪淮已然心有所属，还是不能光明正大对外说的那种，她便只能找各种借口回绝其他人的试探。

　　“你是不知道，我后来一看到那些帖子就头疼，可是不去吧又不好。唉，希望纪淮他们走了之后，就没人再说这些了。”赵美兰对着镜子转了转，“这套颜色是不是老气了些？明天可是大日子，得穿得喜庆一点才行。”

　　她拿起一件，又放下，再拿起另一件，对着镜子比了又比。

　　祁夏撑着下巴，看她换了一套又一套的衣裳，忍笑道：“就这么几件衣裳来回换好几趟了，又来不及做新的，依我看随便挑件差不多的就得了。”

　　赵美兰看着在床上堆成小山的衣裳，泄气地往祁夏身旁一坐：“唉，以前在村里庆祝，只要席面过得去就行，大家哪讲究那么多。现在呢，光是迎来送往的礼仪我就听烦了。”

　　“哎哟，妈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谁不知道咱们家只是刚富起来的泥腿子，装得再像样，人家也不一定真看得起咱们。”祁夏将茶水和点心推到赵美兰面前，劝她放宽心。

　　“话虽这么说，该有的讲究还是要的。谁人背后无人说，我到不在乎他们是不是真看得起我，只是日后少不了往来，你那什么会所将来也得指着人家吃饭，还是入乡随俗，顺着人家的规矩来，不好太过特殊。”

　　赵美兰说着叹了口气：“唉，你周姨以前虽也是大户人家的厨娘，可到底是术业有专攻，也只能在席面上提点建议，别的就帮不上太多了。希望明天不要出什么岔子。”

　　“术业有专攻……”祁夏低头念叨着，突然眼前一亮，“妈，我知道要找谁了！”

　　“谁？”

　　“林姨啊！我不是为了我那会所买了一处宅院吗？先前装修的时候想了好久都没定下怎么装合适，林姨看我头疼，就指点了我一下。”

　　“她说她还没嫁人的时候，常陪着她家姑娘参加各种活动，提了好些我没想到的点呢。这位可是真刀真枪实战过的，一个宴席还搞不定？把她请来保驾护航，明天一定不会出乱子。”

　　“巧娘？你说的对，我怎么把她给忘了！”赵美兰猛地站起身，“租前头院子的时候，是她替我们写的租契，那一手字可漂亮了，我早该想到她不会是什么小门小户出来的丫头才是。”

　　“走走走，咱们快去把人请来，看看现下的安排有没有哪里不合适，趁着还有时间快些改了。”赵美兰说完就着急忙慌地拉着祁夏出了门。

　　林三娘得知她们意图的时候，端着杯子愣了好半天，显然是没想到她这个上门做客的，反倒要教主家怎么安排宴席。

　　跟着她俩在祁家转了一圈，林巧娘还真看出不少毛病，还好都是些小问题，赵美兰当场就叫人改了。

　　事情办完，祁夏笑眯眯地将林巧娘拉到一边说：“林姨，你这一身本领只管着朝食铺子实在是太屈才了，有没有兴趣当我寻芳阁的管事呀？”

　　林巧娘疑惑地眨眨眼：“管事？”

　　“对呀，那地方以后就是专门接待各位夫人小姐的，就差你这样一位懂规矩、又有玲珑心的管事呢。我苦恼了好久，现在看来，这位置是非你莫属。”

　　“这……”林巧娘被祁夏哄得有些心动了，“可是朝食铺子那边……”

　　“哎呀，那边我自有人选。店里忙不过来的时候孙叔不是常帮你吗，我看他现在做那些吃食也熟练得很呢。这么长时间都没给他工钱，娘早不好意思了，正好你去我那儿之后，就让孙叔接了你的位置，怎么样？”

　　林巧娘犹豫着点点头：“我……我回去和孙二商量一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哦，林管事！”祁夏冲着林巧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正式开宴那天的热闹，还是超出了赵美兰的预料，而这一切都在庄县令和韩夫子亲自登门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韩希音自然也是出席了的，只是韩夫子被庄县令和众人团团围住时，却没人往她这边看一眼。她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便对锦心说有些苦，让她把桌上的绿豆糕端近些。

　　就在这时，赵美兰让人端着各式点心和饮子过来了。

　　“离开席还有些时间，各位夫人莫要干坐着，尝些新鲜的点心和饮子吧。”赵美兰一挥手，妇人们面前便多了份甜点，“我平日里就爱研究些吃食，正打算开个铺子专门卖这些呢，就是不知自家人的口味其他人吃不吃得惯，谁知机会这就来了。正好众位夫人都在，还请各位帮着看看可有什么改进之处。”

　　今日是祁家的主场，其他人都很给面子，纷纷端起了各自面前的点心，不过她们本只是想意思意思，没想到一吃竟停不下来了。

　　“这饮子……好生奇特，酸酸甜甜的，有股子特别的清香，我竟从未喝过这味道。”一位年岁不大的年轻妇人说。

　　另一位妇人说：“酸酸甜甜？奇怪了，我这杯里面是牛乳呢，还有一粒一粒的东西，倒是蛮有嚼头的。”

　　赵美兰忙笑道：“不知大家的口味，所以准备的东西多了些。酸甜的是果子饮，另一位的是牛乳茶，都是以茶为底配出来的。”

　　“好喝，赵夫人，这市面上的饮子也不少，不过像这样有滋味的却是少见呢。”年轻妇人毫不掩饰地夸赞。

　　“真的？”赵美兰捂着嘴笑，“大家喜欢就太好了，我就怕大家吃不惯。”

　　“赵夫人自谦了不是，这饮子味道好就不说了，就连点心也做得跟花儿一样，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孟夫人端起面前的梨花酥递给身旁的人看，“这样好的手艺和巧思，着实是少见，铺子开业的时候赵夫人可得通知我们。”

　　“就是就是。”其他人赶紧跟着附和

　　赵美兰忙摆手：“哎哟，就是我自己想打发时间开着玩的，不好打扰各位。”

　　“哪里就打扰了，我们惦记这些东西的好滋味，就怕不能第一时间吃到呢。”

　　“那……那我到时候给各位夫人下帖子，大家伙可别诓我，谁不来我都要记下的。”赵美兰故意说。

　　一位爱开玩笑的夫人打趣道：“哟，那我得提前一个月就把日程空出来，免得忙忘了。”

　　她一说完，屋子里的人纷纷笑出了声。

　　几番玩笑下来，一屋子妇人越说越热闹。不多时，一位夫人将赵美兰偷偷拉到一边，低声道：“赵夫人，我听说你侄子先前是跟着韩夫子的姑娘进学的，后来才跟着韩夫子学了几日？”

　　赵美兰点点头：“是这样，我家二郎大多数时候都是跟着韩老师的。不过韩老师毕竟是女子，没有科举的经验，才托韩夫子特意指点了一番。”

　　“那……那韩姑，韩老师还收学生吗？”那位夫人捏着手绢，小心翼翼地看向赵美兰。

　　“李夫人，你这是……”

　　李夫人叹了口气，说：“赵夫人，我也不瞒你了，之前庄县令说韩夫子只答应在义学教书，让我们捐钱把义学修缮一番。我们钱都出了，庄县令才说韩夫子精力有限，只收十来个学生。”

　　“我们家是有几个铺子和庄子，可是和那些高门大户还是比不了，所以孩子最后还是没能拜在韩夫子名下。我想着韩老师是韩夫子教出来的，她又教出了你家侄子这样的好学生，应当也差不到哪去。所以……”李夫人顿了顿，“所以我想让你帮忙和韩老师探探口风，不知她还收不收学生？”

　　“哦，原来是这样。可是韩老师就在那儿，你自己去问怎么也比我去问好呀？”赵美兰不解道。

　　“这……”李夫人捏着帕子扯了扯，“实不相瞒，家中哥嫂请过韩老师当我侄女的闺塾师，后来因为些事情又把韩老师解聘了。当时是有些不愉快的，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所以才想着让您帮忙传传话。”

　　“我明白了，不过这种事，还是当事人亲自说比较好，毕竟是你哥嫂与她有冲突，与你有何相干。韩老师不是那么不大度的人，定不会计较的。”

　　李夫人看看赵美兰，又看了看那一屋子妇人，好一会儿才说：“可我……今日哥嫂在，我不好同她说些什么。其实我不是没想过上门拜访，但那日接待的是房夫人，我便只说了些闲话就回家了。哥嫂们不知从哪里听见我去了韩家，明里暗里总拿这事笑话我。”

　　“赵夫人，我家那口子是老二，身子又不好，我就指望孩子能读出个名堂。可是韩老师不常参加妇人间的活动，错过今日，日后怕是想见上一面都难，您就帮帮我吧。”

　　“这……”赵美兰犹豫着，思索一番后，握着她的手拍了拍，“我侄子从前常去慈幼院教书，后来韩老师知道了也常往那儿去，现在去得就更勤了。李夫人不妨去慈幼院试试机会？若是韩老师愿意收下你家孩子，那就同慈幼院的孩子们一块儿进学。”

　　李夫人没想到赵美兰会让她去慈幼院寻韩希音，愣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说：“我……我知道了，多谢赵夫人提点，我会去试试的。”

　　两人谈完没多久，下人们就端着饭菜上来了。纪淮作为主角，特意在开席前将祁志远、赵美兰、韩夫子和韩希音都感谢了一番。

　　他跟着韩希音学习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要不是赵美兰去各位夫人家轮流吃茶的时候提了一嘴，李夫人也不会知晓。

　　所以当他提到韩希音的时候，底下出现了不少议论声。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韩希音，早就习惯了这些，只是没想到在她有了纪淮这么张答卷后，还是有人因为性别质疑她的能力。

　　纪淮毫不在意其他人的讨论，高声感谢着韩希音作为老师是如何尽职尽责，最后对着她所在的方位深深鞠了一躬，底下的人才没了声响。

　　热闹一直延续到晚上，待客人们都散去之后，赵美兰将一家子人唤到祠堂，她拉着纪淮说：“这样的喜事，得让你妈和志明知道才行。好孩子，快去。”

　　“是。”纪淮点点头，燃了香恭敬地立在纪芸和祁志明的牌位前，拜了三拜。

　　待他拜完，赵美兰又对着祁朗扬扬下巴说：“你也去。”

　　祁朗一愣，指了指自己：“我？”

　　赵美兰斜眼看他：“怎么，拐了纪淮不得给人家个交代？”

　　“哦……”

　　纪淮听见赵美兰的话，耳根一红，正要退到一边，却被祁朗一把牵住，直接跪在了牌位前。

　　“二婶、二叔，对不起。不过我是真心喜欢纪淮的，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他，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分开，也绝不让他难过。”

　　说完后，他牵着纪淮，一起给纪芸二人磕了三个响头。

　　祁佑在一旁看着，偷偷拉了拉祁夏的袖子，小声问：“我也要给爸妈磕头保证吗？”

　　祁夏忍着笑道：“傻瓜，你现在不用，等考中进士了才需要呢。”

　　“哦，那我们快出去吧，这里好吓人啊。”他缩着脖子，抱着祁夏的胳膊不放。

　　正好祁朗也上完香了，祁夏便摸摸他的头说：“好，这就走。”

　　东厢房，祁朗一进门便将人打横抱起，迫不及待地往卧房去。

　　纪淮还没从突然失去平衡的震惊里回过神，人就躺在了床上。

　　他看了眼手忙脚乱解着腰带的祁朗，偏过头说：“是不是有些太快了？我……我还没做好准备。”

　　“快什么？都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祁朗俯下身，声音低下来，“咱俩都在父母面前过了明路，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于是纪淮闭上眼，没有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