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摊小贩小县令》琰山

158、风暴 赵美兰

　　赵美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她只觉得脑袋嗡嗡响，吵得她头疼。

　　见她进了屋，祁志远赶忙拎着一壶酒迎上去说：“美兰，我和蔡老板终于把善酿给试出来了，你尝尝。”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酒杯递到赵美兰跟前，谁知赵美兰却是什么都没听到般直接略过他进了里间。

　　“唉，你想啥呢这么出神，我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祁志远追了上去，接着推销他的新酒，“这次真的不错，口感和我以前喝的几乎一模一样，你快试试！”

　　浓郁的酒气进入鼻腔，终于将的赵美兰唤醒。她看着嬉皮笑脸地端着酒杯的祁志远，又想起了祁朗那句我喜欢男生，喜欢纪淮，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酒酒酒！一天到晚不着家，天天就知道往酒坊跑，你还回来干什么？干脆住那里算了！”赵美兰一把夺过酒杯，使劲朝地上扔去，然后又把桌上的东西砸了个遍。

　　祁志远一头雾水地看着满地狼藉和怒气上头的赵美兰，正想着该说些什么才能不受牵连，下一秒就看见赵美兰趴在桌上痛哭起来。

　　他赶紧上前关心道：“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别光哭呀。”

　　“怎么了？你去问问你的好大儿啊！”赵美兰扑在祁志远身上，锤了他好几下，“我也不该开什么酒楼，天天忙得晕头转向，家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祁朗又惹你生气了？我一会儿就说他！”祁志远从一地破烂里捡起被赵美兰扔掉的画轴，打开后看到画中的姑娘瞬间了然道，“嗨，你又想给他相亲，结果他不愿意是不是？哎呀，他没这心思你这么积极有什么用，说再多他都不会听的。要我说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顺其自然就好了。”

　　“顺其自然？！”赵美兰一把揪着祁志远的领子吼道，“顺其自然就完了！你知道祁朗喜欢谁吗？”

　　“好好好，你别急，别急嘛。”祁志远轻抚着赵美兰的背，努力帮她平复心情，“祁朗真有喜欢的人了？怎么一点没听他提过？这小子藏得够深啊！谁家的姑娘？你见过没有？”

　　看着一无所知、甚至有些期待的祁志远，赵美兰冷笑一声道：“不但我见过，你也见过呢。”

　　祁志远眉头一皱：“啊？不会吧？谁啊？不过怎么说他有喜欢的人都是好事，你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

　　赵美兰听到这话，一把推开他，大叫道：“我发脾气做什么？你自己去问啊，问他到底喜欢谁！你儿子喜欢纪淮！纪淮！你听清楚了吗？我看他才是真疯了！”

　　“啊？？？？”

　　祁志远看着激动的赵美兰和厅里突然停下脚步的几个孩子，忙捂着她的嘴说：“你胡说什么呢？这种事是能乱说的吗？”

　　“我怎么就……”

　　赵美兰的话被祁志远及时捂了回去，她背对着厅里站着的几人，靠在祁志远怀里泪流不止。

　　祁夏僵在原地，看看一个头两个大的祁志远，又看看三魂七魄离家出走了一半的纪淮，摇摇头拉着一头问号的祁佑出了屋。

　　谁知她刚出门就和风暴制造者祁朗撞了个面对面，于是她只好说：“妈正在气头上呢，你们好好说，别吵架。”

　　“我本来也没想和她吵。”祁朗冷着脸抬脚进屋，无视纪淮直接进了里间。

　　祁夏牵着祁佑，来到在不远处张望的周慧面前说：“周姨，爸妈他们吵嘴呢，你回自己院子去就好，不用管。记得和陈叔、十安也说一下，让他们别过来。”

　　“这……是。”周慧他们住在前头偏院，赵美兰就是把整个屋都砸了他们也听不见。

　　周慧是来给纪淮送安神汤的，祁朗之前让她每天给纪淮备一碗来着，谁知道恰好碰到这一幕了。

　　将祁佑带回自己院子后，祁夏让陈玉儿端来好些点心，她摸着祁佑的脑袋说：“是不是被大妈妈吓到了？来，吃点东西压压惊。一会儿洗漱完就在我这儿睡吧，免得他们吵到你。”

　　祁佑啃着点心不解道：“夏夏姐，大哥哥喜欢哥哥，大妈妈为什么那么生气啊？我也喜欢哥哥，也喜欢你们，不可以吗？”

　　傻瓜，你们说的喜欢可不是同一个。

　　祁夏笑了笑，捏捏祁佑的小脸说：“可以，当然可以了！不过大妈妈为什么生气我也不知道。”

　　“啊，那是因为夏夏姐你还没有长大吗？要等你长到大妈妈那么大，才能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噗呲……”祁夏被祁佑的话逗笑了，“或许吧，也许等你长到大妈妈那么大的时候，也就明白了。”

　　祁佑摇头：“不会的，先生说我今天背的文章明天就忘，等我长到大妈妈那么大，肯定早不记得这事了。”

　　“哈哈哈……不记得就不记得，也没什么好记的。”祁夏把点心盘子往祁佑那边推了推，“快些吃，吃完了去洗漱，小心明天起不来迟到了被先生说。”

　　祁佑把小嘴一撅，扬着下巴道：“郑世麟才天天迟到，我可不是他。”

　　“是是是，祁佑最乖最棒了，那你现在去洗漱好不好？”祁夏顺着他哄道。

　　“好！”

　　哄完祁佑，她起身站在檐下看向前院。这会子已经听不到什么争吵声了，偏偏就是这样的安静，让祁夏心里慌得很。

　　屋内，赵美兰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祁志远才看向一旁满脸写着无所谓的祁朗，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妈说你和纪淮……是真的吗？”

　　祁朗嗤笑一声，平静道：“真，也不真。我是喜欢他，不过你们不用担心，人家对我没意思，就连被我牵手都觉得恶心。”

　　“没了？就这些？”祁志远看着破罐子破摔、毫不在意的祁朗，只觉得脑袋涨得慌，“你说清楚些，你们俩之间要真是这么简单，你妈会成这样？”

　　“有什么简单复杂的，喜欢这种事，不就只有在一起和没在一起两个结果，还能怎么样？”

　　“你！”祁志远被祁朗这话气得不行，又看到纪淮被吓得没了血色的脸，他烦躁地对着两人摆摆手，“你俩都先出去，你妈不舒服，等我有空了再找你们算账，走走走。”

　　惹人烦的家伙走了之后，祁志远将赵美兰扶到床上，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又倒了水递给她，说：“那小子死猪不怕开水烫，我看也问不出什么来。你顺顺气，快别哭了，他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问不出来我就清楚了？”赵美兰砸了东西又哭了一场，这会子已经冷静多了，她将杯子里的水饮尽，往祁志远怀里一塞，抬着下巴示意他再倒一杯。

　　祁志远直接从外厅提来水壶给她满上，赵美兰一连喝了几杯才说：“我看他俩可没他讲的那么简单。刚才我去他屋里说相亲的事，他被我说烦了就让我把姑娘介绍给纪淮，说什么免得因为他耽误了亲事。”

　　“我就说纪淮知道这姑娘是给他讲的，他看不上我再说给纪淮多不合适。结果他一听到这话就炸了，马上就坦白他喜欢男人、喜欢纪淮，还说他追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要成，结果被我把纪淮给吓回去了。”

　　祁志远越听越觉得不对，他思索片刻，说：“你是说他俩其实是互相有意思？要没有今天这一出，说不定就偷偷在一起了？那祁朗干嘛说什么纪淮不喜欢他，还装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祁志远！你脑子有毛病吧？你儿子喜欢男人，他喜欢纪淮！你就这反应？”赵美兰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在做梦了，怎么身边人没一个正常的。

　　儿子出柜出得跟全世界欠了他一样，老子听到儿子喜欢男人就像听到明天早餐不吃粥改吃面条一样无所谓，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眼看赵美兰又要发火，祁志远赶紧搂着她安抚道：“你儿子什么样你不知道？我们态度如何他在乎吗？他要是在乎就不会平地一声雷把你炸成这样了。”

　　“那也不能不管了吧？”

　　祁志远叹气：“怎么管？把他关起来不给他饭吃，逼他不准喜欢男人、不准喜欢纪淮？你觉得现实吗？”

　　“可是……”赵美兰哽咽着，眼角又流下泪来，“可是现在又不是咱们那时候，他们俩会被吐沫星子淹死的。”

　　“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操这么多心有什么用。他们既然选了这条路，那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你以前不就想要个学习好的管着你儿子，现在这不就来了嘛？虽然来得有点晚，性别也不太对，不过总有人管着祁朗了嘛，怎么想都是好事。”

　　“你也说外面容不下他们，难道你想让他们在家里也压抑自己，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赵美兰没再接话，只是靠在祁志远肩头任泪水滑落。

　　过了好一会儿，她吸着鼻子哽咽道：“你儿子就会气我，从小就这样，现在更是。他怎么就看上纪淮了，明明以前俩人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的，以后下去了我怎么跟纪芸交代？”

　　“怎么交代不了，又不是你拐的纪淮，她要算账也该找祁朗，和你有什么关系。而且我觉得她应该比你知道得早吧，毕竟她天天在上头看着。她都没下几个雷说不行，或许早同意了呢？”

　　赵美兰立刻瞪他：“你能不能正经点？我遇上你们两父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简直一个比一个气人。”

　　“啧，我这不是想说点俏皮话逗你开心吗，不至于跟祁朗沦为一个档次吧？”祁志远赔笑道，“不过他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就没从祁朗那听出来什么？”

　　提起这事，赵美兰冷笑一声道：“还能是怎么回事，你儿子被甩了呗。不，应该是连人都没追上就被拒了。”

　　“啊？他们不是互相喜欢吗？怎么……没在一起啊？祁朗一直说纪淮不喜欢他，我还以为是他怕咱找纪淮麻烦，故意那么说呢。”

　　赵美兰哼了一声说：“他确实是有这意思，你儿子成日里天大地大他最大，遇上喜欢的人还不是照样没辙。呸，说什么没有以后了，嘴倒是硬得很。”

　　“啥呀啥呀啥呀……”祁志远听得抓耳挠腮，“你一个人嘀咕什么呢，说点我听得懂的行不行？”

　　赵美兰不知道别人家儿子出柜是怎么样的，但她觉得在自己儿子出柜时还只知道八卦恋情的人，除了祁志远很难有第二个了。

　　她翻了个白眼道：“纪淮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估摸着他肯定是顾虑我们，就一直没答应祁朗。今天肯定是被我给祁朗相亲的事一激，直接把祁朗给拒了，要不然你儿子突然发疯干什么。”

　　“哦～～我懂了！”祁志远了然地点点头，“祁朗肯定也知道纪淮顾虑我们才不敢往前一步，所以想慢慢来，谁知道你一句话就全打了水漂，所以他才藏不住一股脑都说了。哈哈哈，这小子也有今天。”

　　祁志远笑得差点停不下来，他摇摇头道：“唉，爱情啊爱情，就是这么折磨人的东西，祁朗你慢慢享受吧。”

　　赵美兰不明白这人是怎么能笑得出来的，她越看越气，直接拿起枕头就往祁志远身上甩：“笑，我让你笑！有这么好笑吗？你能不能有点当爹的样？你儿子喜欢男人，你不说他就算了，还当是别人家的事一样八卦！”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祁志远赶紧捡起枕头，塞到赵美兰手里，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打，“你打你打，只要你能出气，怎么打都行。”

　　赵美兰也不含糊，抓起枕头使劲往祁志远身上挥，直到累得打不动了才靠在床头哭。

　　祁志远听着她的哭声，头疼道：“好了，你儿子三年高中读下来，我就没在他嘴里听过哪个姑娘的名字。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早怀疑过呢，谁知道你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什么？！”赵美兰猛地推开他，“你早就怀疑过，那为什么不跟我说？”

　　祁志远两手一摊：“他那时候也没有喜欢的男生啊，我总不能因为怀疑就乱说吧？”

　　“而且我说了又怎么样，他该喜欢纪淮还得喜欢，你照样受不了，难道知道了就能给他出谋划策？”

　　“我！”赵美兰被祁志远这话噎得不知该回什么，气得一脚将他踹下了床。

　　祁志远拍着屁股从地上起来：“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别气了。那两个今晚心里还不知道是怎么翻江倒海，明天还有得忙呢。”

　　“哼，我管不了他们，也不想管，他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跟我没关系！”赵美兰说完便偏过头不理人。

　　祁志远摇摇头，低声道：“行，你不管，我来管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