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摊小贩小县令》琰山

157、梦醒 同

　　同祁朗预想的一样，突然出现在鱼市的脆肉鲩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从前只有在醉仙楼和天香楼才能吃上的美食，如今鱼摊上就有卖的，这事没两日便在清河传开了。

　　虽然摊子上的价比酒楼便宜不了多少，可还是有不差钱的主愿意试试。

　　鲍二气愤极了，他费尽心思想弄清楚这东西是怎么养的，结果派了人、花了钱什么都没捞到不说，还被塘户们摆了一道。

　　他从其他鱼贩子口中得知这批脆肉鲩的来源和江百川有关后，便立刻亲自上门表达了合作的意愿。

　　可无论他怎么说，江百川就是不给个准话，总是谈着谈着就转了话题。鲍二还指着靠脆肉鲩发财呢，暂时不好和江百川撕破脸，便只能悻悻而归。

　　这日纪淮得了半天假，想着支持支持祁朗的脆肉鲩事业，就去摊上买了条鱼。

　　他拎着鱼，刚到家门口就看到赵美兰拉着一个妇人聊得火热。

　　妇人离开后，纪淮才上前道：“兰姨，你今天没去店里吗？”

　　“徒弟们都快出师了，又有你周姨在，我去不去都行。”赵美兰说完，打开手里一直拿着的卷轴，神秘兮兮地对纪淮招招手，“纪淮，你觉得这姑娘怎么样？”

　　纪淮愣了一下：“什……什么怎么样？”

　　“好不好看啊？祁朗那死小子，人家媒婆说一个他拒一个，也不知道在挑些什么。”赵美兰满意地看着图上的姑娘，全然没注意到纪淮瞬间苍白的脸色。

　　“我让媒婆送了好几张姑娘的画像过来，一下就看中这位了。这姑娘看着就是个好相处的，模样也标志，我看那小子还怎么挑。”

　　啪叽一声，纪淮手里的鱼掉在了地上。

　　那鱼张着嘴，拍着鱼尾不停蹦跶，吓了赵美兰一跳。

　　她拎起浑身是土的鱼，说：“哟，你什么时候去买鱼了，祁朗不是说你最近吃多了不爱这口吗？”

　　纪淮握紧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努力压着想要从喉咙里奔涌而出的苦涩：“祁……祁朗同人合伙养的脆肉鲩不是上市了吗，正好家里好久没吃了，我就想着买一条捧捧场。”

　　“哦，我都忘记这事了。那我先放缸里养着，晚上再做。”

　　赵美兰提着鱼进了院子，纪淮却是站在门口好半天没动。

　　他盯着鱼在地面扑腾时留下的痕迹，不知为何突然笑了。

　　纪淮知道梦总是要醒的，只是没料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痛。

　　他按着胸口深吸一口气，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加快脚步回了屋。

　　傍晚，祁朗和袁掌柜、金掌柜谈完事，一到家就兴冲冲地往纪淮房里去。

　　他一边倒水一边说：“纪淮，你是没看到天香楼东家今天吃瘪的模样，真是笑死我了。他以为让别人学去了脆肉鲩的养殖法子，天香楼就能当捡漏的渔翁了。呸！我偏不让他如意！现在市面上的脆肉鲩最少也要八钱一斤，明年我就不给他供货了，看他怎么办！”

　　“我跟袁掌柜定好了，还按原价给他供，老客户嘛，自然是有优惠的。结果天香楼的东家一听见这话脸都黑了。”

　　祁朗叭叭地讲了一堆，书房里的纪淮却是没有半点回应。

　　他走近了一看，发现纪淮正冷着一张脸在收拾备考的东西。

　　再过几天就要出发去京城了，这次待的时间有几个月呢，要带的东西自然也不少。

　　祁朗见状，直接拉开纪淮，接过他手上的书放进箱子里：“啧，你干这些活做什么，我来就行。去去去，看书去。”

　　纪淮不听他的，继续装着书：“十安不知道该带些什么，还是我自己装比较放心。”

　　“他不知道就不知道呗，反正他这次就是跟着去见见世面的，以后也不指着他。你哪次考试不是我收的东西，难道你还不放心我啊？”

　　纪淮抱着书的身子一僵，他转身将箱子里的书翻出来又一本本重新摆进去，好一会儿才说：“你最近要忙的事多，还是别浪费时间跟我去京城了，我带着十安去就行。”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没了动静。

　　纪淮盯着书箱不敢抬头，他不用想就知道祁朗此刻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祁朗无可奈何的声音。

　　“纪淮，这次又是为什么？”

　　他一把拉起纪淮，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你看着我啊！你也知道自己错了所以不敢看我是不是？我祁朗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人？！高兴了就逗逗我，不高兴了就让我一边去，纪淮，你还是人吗？！”

　　“是你先抱的我，是你！现在你又都不认了是吗？！”

　　纪淮被晃得差点站不住，他咬紧牙关，用力将祁朗推开，大声道：“因为我做不到！”

　　“你说你喜欢我，会给我时间慢慢接受。可是我一不如你的意，你就不说话、甩脸子，你分明是在逼我。我不喜欢你，又不愿真和你成为陌生人，就想着试一试，或许我能接受呢。”

　　“可是我错了，你每次牵我手的时候，我都觉得恶心。对不起祁朗，我真的接受不了。”

　　“恶心……”祁朗不停地重复这两个字。所以一切都是假的，拥抱是假的，心动是假的，就连牵手，都是忍着恶心。

　　真可笑。

　　祁朗点了点头，嘴角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好……原来你是这么想的。真是对不起，被迫演了这么久的戏，委屈你了！”

　　祁朗吼完这句话就冲了出去，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一刻都不想和纪淮待在一个屋。

　　“对不起，对不起祁朗。可是我不能让兰姨他们难过。”纪淮看着被摔得直晃的房门喃喃道。

　　用晚饭时，祁夏刚坐上桌就察觉出不对劲。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纪淮身上的祁朗，居然坐到了她旁边。

　　这也就算了，一顿饭下来，他既没给纪淮夹过菜，也没盛过汤，甚至连话都没说一句。

　　这是吵架了？

　　不对啊，昨天还好好的呢。

　　算了，就当不知道，也别问，说不定哪天就和好了，别多管闲事。

　　祁夏摇摇头，将好奇心甩出脑子。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祁朗就着汤，几口扒完饭便准备离开。

　　赵美兰指着脆肉鲩道：“诶，纪淮特意给你捧场买的鱼，你好歹吃几口啊。”

　　“没胃口。”祁朗头也不回地走了。

　　“真是的，这是又受谁的气了没个好脸色。纪淮你别管他，他不吃咱们吃。”

　　“……嗯。”

　　桌上唯一‘知情’的祁夏，听见这话差点没绷住，赶紧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用完晚餐不久，赵美兰带着给纪淮看过的卷轴敲响了祁朗的房门。

　　“妈你干嘛，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说不行吗？”

　　“不行！一天到晚精力比谁都多，我才不信你的鬼话。”赵美兰直接推开祁朗进了屋。

　　她把卷轴往桌上一放，扬了扬下巴说：“看看。”

　　“什么鬼？”祁朗拿起卷轴打开，看着画上的姑娘一头雾水，“这是啥啊？我又不懂画，你给我看这东西干嘛？”

　　赵美兰无语地摇摇头，抢过卷轴说：“谁让你看画了，我让你看人！”

　　“这姑娘长得怎么样？你满不满意？我挑了好些才挑出来的。你都二十几了，得赶紧找个人定下来，不能再挑三拣四的了。”

　　祁朗终于回过味来，原来赵美兰这是想给他相亲呢。

　　他两眼一翻：“长得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就是仙女我都不要。”

　　“呸！我还不知道你，不就是觉得不结婚没人管过得爽。祁朗，你能不能成熟点？你后头还有好几个呢，你不成亲，让纪淮和祁佑怎么办，以后也陪你打光棍？”

　　“爱怎么办怎么办！穿过来几年还真把自己当古人了，我不成亲是我的事，他纪淮要娶谁就去娶，跟我有什么关系？！”

　　祁朗不想听到纪淮的名字，也不想再听赵美兰说什么相亲的事。他烦躁地摆摆手，一边往门外推着赵美兰一边说：“你要是真没事干，就去烦纪淮，反正他也到年纪了，这姑娘挺好的，他肯定喜欢。”

　　“呸！”赵美兰拿着卷轴打在祁朗身上，“这姑娘是要说给你的，纪淮又不是不知道，哪有你不要再说给他的道理。”

　　“我不管，反正你别来烦……”

　　祁朗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他紧紧抓着赵美兰问：“什么叫纪淮知道这姑娘是说给我的？”

　　“啧，你轻点，我衣裳都要被你抓烂了。”

　　赵美兰拍下祁朗的手，理好衣裳才接着说：“他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我送媒婆走，我就和他说了这事。”

　　“真是的，也不知道你在挑什么，这个不好那个不要，还就是仙女也不要。呸，你是什么人，人家仙女看得上你啊？”

　　原来是这样。

　　纪淮，这就是你突然把我推开的原因吗？

　　祁朗苦笑着摇头，所以就算喜欢，我在你心里也不会是第一位对吗？

　　赵美兰没看出他的不对，继续道：“我又没让你现在就成亲，只是让你有看得上的就先见见。要是相处下来觉得不合适，我也不会逼你，你怎么一说这事就烦呢？”

　　“因为我不喜欢姑娘，我喜欢男人。”

　　“……”

　　赵美兰上下打量完祁朗，直接上手拧着他耳朵说：“你编瞎话也不知道找个好点的理由，还喜欢男人，你觉得我会信吗？”

　　“是，我是编的，我不是喜欢男人，我就喜欢纪淮！你满意了吧？”祁朗冲着赵美兰吼道。

　　“什……什么？”赵美兰愣愣道。

　　“我说我喜欢纪淮，是哪个字听不懂吗？怎么，真说起来你又不敢信了？”

　　祁朗不管赵美兰的反应，接着说：“我追了他这么久，好不容易最近才有点进展，然后你就跟他说要给我相亲，把他给吓回去了。现在好了，我们俩掰了，什么都没了！”

　　“你……你是认真的？”赵美兰紧紧拽着手里的画轴问。

　　知子莫若母，赵美兰怎么可能看不出祁朗是不是在开玩笑，可她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认真？”祁朗自嘲地笑了笑，“我认不认真有人在乎吗？你一说要给我相亲，纪淮就不要我了，认真又如何？”

　　“你……”赵美兰抓着桌沿，慢慢坐下，“你们是兄弟。”

　　“兄弟？”祁朗嗤笑一声，“他身上又没有流祁家的血，算哪门子的兄弟？”

　　“可是……”

　　赵美兰才刚开口，祁朗就打断道：“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喜欢谁、要和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我跟你坦白，只是不想你再提相亲的事来烦我。”

　　“你自己的事？”赵美兰抬头看向他，“你想过这事如果被人知道了，外面会怎么说吗？你说你们没血缘关系，可是在外人看来你们就是兄弟！”

　　“被人知道？”祁朗笑着摇头，“不会有人知道的，也没有我们了，只是我和他。”

　　“纪淮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能不要我，我就是再喜欢，也受不住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放弃。所以妈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这些的。”

　　赵美兰看着祁朗脸上的苦笑，心里不知为何觉得堵得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浑浑噩噩地出了屋，在院子里站了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