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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兵发代郡 大破左贤王 ...

  •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们用同一个词来称呼——那个姓霍的汉朝将军。

      霍去病三个字,在草原上被传得变了形。有人说他身高八丈,有人说他骑着一匹会腾云驾雾的黑马,有人说他刀砍过来的时候带着风声像打雷。越是传得离谱,匈奴人心里越害怕。一个能横穿大漠绕到你背后的将军,一个十七岁封侯、十九岁把你两个王斩了的人,你没法不害怕。

      从河西之战以后,匈奴的孩童哭闹的时候,大人会用“霍去病来了”吓唬他们——效果比什么狼啊虎啊都好使。

      当然,霍去病本人并不知道自己在匈奴的传说里已经成了什么形象。他正在长安城里擦他的弓弦,因为下一次出征已经在酝酿了。

      ---

      河西走廊打通之后,汉武帝的胃口变得更大了。

      他盯着地图上那一大片漠北的空白区域,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匈奴还没彻底完。河西没了,他们还有漠南和漠北;右臂断了,左臂还在。浑邪王虽然降了,但伊稚斜单于还在,左贤王还在,匈奴的主力并没有被消灭。只要这些人还活着,汉朝的北境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太平。

      武帝打了一辈子仗,他知道什么叫趁你病要你命。他决定发动一场决战,彻底把匈奴打趴下。

      元狩四年的春天,汉武帝发布了一道震动天下的诏令:卫青和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分路北征漠北。步兵和运输部队数十万随行保障,规模之大,汉朝建国以来前所未有。

      卫青走西路,从定襄出发,目标是伊稚斜单于。霍去病走东路,从代郡出发,目标是左贤王。两路大军同时北进,让匈奴单于和左贤王无法互相支援,各自为战。

      武帝把东路交给霍去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左贤王的部众是匈奴左翼主力,兵力强悍、惯于野战,需要一个人去硬碰硬地打垮他们。而整个汉朝军队里,能跟左贤王硬碰硬并且大概率打赢的,只有霍去病。

      出发之前,武帝私下里跟霍去病说过一句话:“这一仗打完,朕希望你不用再打仗了。”

      霍去病听懂了这话的深意。武帝的意思不是嫌他打仗多,而是说这一仗要打出个一劳永逸的结果来,让匈奴再也没能力跟汉朝掰手腕。霍去病躬身领命,没有立什么军令状。他从来不喜欢说大话,他喜欢用刀说话。

      五万骑兵在代郡集结完毕。霍去病站在大军前面,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心里有一个念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这一仗打完,北边的天就彻底变样了。

      ---

      代郡的大军开拔那天,天气晴朗得出奇。

      五万骑兵分成前后数路,旌旗飘飘,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微微发颤。霍去病这一次带了几乎全部能打的部将:赵破奴、路博德、李敢、高不识、复陆支、伊即轩、赵安稽、徐自为、卫山。

      这里面有的是从第一次漠南之战就跟着他的老部下,有的是河西之战中立了功提拔上来的新人,还有几个是匈奴降将——比如复陆支和伊即轩,原本都是浑邪王麾下的部落首领,降汉之后被编入了霍去病的队伍。

      霍去病用人的原则很简单:能打仗就行。不管你以前是汉人还是匈奴人,上了战场看的是你的刀快不快、马骑得好不好、敌人来了你跑不跑。复陆支和伊即轩这些人熟悉匈奴骑兵的作战习惯,在接下来的漠北之战中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大军出了代郡之后一路向北。这一路的地形比河西的戈壁要丰富一些——起初是丘陵和草甸,再往北变成了稀疏的草原,然后逐渐过渡到半荒漠地带。霍去病的行军速度一如既往地快,五万人带着必要的辎重,轻装疾进,日行百里以上。

      李敢这一次被提拔为大校,行裨将之事。他是李广的儿子,骑射功夫家传的本事,在军中是公认的好手。霍去病让他负责中军的调度。李敢办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霍去病对他很放心。

      大军北进两千余里之后,斥候终于带回了关键的情报:左贤王的部众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草原上集结。人数大概在七八万左右,比霍去病的五万多了不少,但左贤王显然没有料到汉军会来得这么快。

      霍去病听了斥候的汇报,嘴角微微一扬。他又快了一步。每次都是这样——匈奴人觉得他还要几天才能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

      他下令全军做好战斗准备,明日拂晓发起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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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晓时分的草原上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天色灰蒙蒙的,只有东面的天际线泛起一线鱼肚白。霍去病带着五万骑兵,借着晨雾的掩护压到了左贤王大营的跟前。

      左贤王显然没有做好准备。他的营地扎得松散,各部之间距离较大,警戒哨放得也不够远。当雾气里忽然涌出漫山遍野的汉军骑兵时,匈奴人的营地里顿时炸了锅。

      霍去病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分兵三路:赵破奴率左翼,李敢率右翼,他自己率中军直扑左贤王的大帐。三路骑兵同时发起冲锋,把匈奴的营地切成了三段。

      左贤王毕竟是左贤王,打了一辈子仗,不至于被一次冲锋就打垮。他迅速收拢身边的精锐,试图组织反击。但霍去病不给他这个机会——中军突破之后没有停下来整顿,而是继续向前猛冲,一路穿透了整个营地的纵深,直接出现在左贤王的后方。

      这一下左贤王彻底乱了。前后都有汉军,左右两翼被包抄,他的队伍被挤压在中间的一片狭小地带,连施展骑兵机动的空间都没有了。

      战斗从清早打到中午,又从中午打到太阳西斜。草原上到处是倒毙的人马,血把草染成了深褐色。左贤王在混战中被打成了重伤,他手下的比车耆王被当场斩杀,兰氏王章渠、屯头王、韩王先后被俘。除了这些王一级的人物,被俘虏的将军、相国、当户、都尉等高级将领一共八十三人。

      战斗结束之后,有人粗略统计了一下战果——斩首和俘虏加起来,七万零四百四十三人。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愣了好一会儿。七万多人,差不多等于左贤王部众的全部兵力。也就是说,霍去病一仗把匈奴左翼的主力给连根铲了。左贤王部从今天起,基本上不复存在了。

      霍去病站在战场中央,看着满地狼藉,呼出一口白气。北方的天气已经转冷了,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了雾。他勒转马头,对身边的将领说了一句:“歇一夜,明天继续往北走。”

      诸将面面相觑——往北走?仗都打成这样了,还往北走?

      霍去病没有解释。他拨马回营,留下身后一片沉默的战场。

      ---

      大军继续向北推进。

      左贤王部被灭之后,前方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阻力了。匈奴的人要么逃了,要么降了,剩下的零星部族见到汉军的旗号就远远避开。霍去病带着五万骑兵一路向北挺进,又走了数百里,来到了一座巍峨的山前。

      这座山叫狼居胥山,在今天蒙古国的肯特山脉一带。此山在匈奴人的信仰中有极其重要的地位,是他们祭祀天地、拜祭先祖的圣山之一。

      霍去病在山脚下勒住了马。他抬头看着那座莽莽苍苍的大山,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一个在汉朝军史上极其罕见的举动——登到山顶,举行祭天仪式。

      这就是著名的“封狼居胥”。

      封,是筑土为坛、祭告上天的意思。当年姜子牙辅佐周武王平定天下之后曾经封过山,再往前有更古老的传说。但在汉代将帅中,真正搞过这一套的霍去病是头一个。

      他登上狼居胥山顶,让人筑起一座祭坛,摆上祭品,然后亲自宣读祭文,向上天禀告汉军已大破匈奴左贤王、狼居胥山已纳入汉朝威德所及之地。

      仪式并不长,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这一天起,狼居胥山这个名字就跟霍去病锁在了一起。后世的无数将领都以“封狼居胥”为最高荣耀,但真正做到过的,往前数没几个,往后数也没几个。

      祭完天之后,霍去病没有停。他继续率军向北,一路追到了瀚海附近。

      瀚海,就是今天的贝加尔湖。那片水域辽阔得像一片海,站在湖边往远处看,水天相接,看不到尽头。霍去病在瀚海边上驻马片刻,没有继续前进。他不走了,不是因为他走不动,而是因为再往北已经没有值得打的敌人了。

      左贤王没了,伊稚斜单于被卫青打跑了,漠北的匈奴主力已经土崩瓦解。再追下去,追到的也不过是一群惊弓之鸟。

      霍去病下令班师。

      回程的路上,大军步伐比来时慢了许多。每个人都累,连霍去病自己都累。他骑在马上,有时候会不自觉地闭上眼,然后又猛地睁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一件事: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做了自古以来没有人做过的事。

      凯旋回到长安之后,武帝的封赏随即下达:益封霍去病五千八百户,总食邑达到一万七千六百户。在侯爵中,这个数字已经是极限了。霍去病的官职地位也被拔到了最高,大司马骠骑将军的秩禄与大将军相等。

      二十二岁的霍去病,站在了那个时代所有人头顶之上。

      但没有人知道,这也是他离天最近的一年。

      ……

      漠北凯旋之后,汉武帝做的第一件事,是重新调整了汉朝的军事权力架构。

      他设置了一个全新的职位——大司马。大司马这个官名在汉朝以前就有过,但武帝重新启用它,并赋予了它新的含义。他让卫青为大司马大将军,霍去病为大司马骠骑将军。两个大司马同时存在,秩禄相同,位次相当。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霍去病在官职上已经跟他的舅舅卫青平起平坐了。

      卫青是大将军,打了一辈子仗,从龙城到漠南到河南地到漠北,每一步都是靠战功堆出来的。霍去病从十七岁出征到二十二岁封狼居胥,满打满算七年,走完了别人一辈子走不完的路。如今舅甥二人同掌天下兵马,一个镇守中枢,一个威震四方,汉朝的军事决策几乎全由这二人说了算。

      朝中的大臣们对此心情复杂。有人高兴——卫霍二人都是能打仗的,有他们在,匈奴翻不了天。有人担忧——卫氏一门权势太重,外戚掌兵权自古就是隐患。

      有人不服气——霍去病才二十二岁,凭什么跟卫青平起平坐?不服气归不服气,没人敢公开说出来。因为霍去病不光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他还握着刀。

      霍去病对这些议论心知肚明。他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仗打得赢就行。

      那年他二十二岁。长安城里的桃花开得正盛,他骑着马从花树下经过的时候,路边的行人纷纷让道。没有人敢挡冠军侯的路,也没有人能挡得住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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