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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匈奴远遁 “匈奴未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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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之战后,匈奴的惨状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严重。
左贤王的部队被霍去病连锅端了,七万多人灰飞烟灭。卫青那边虽然没有霍去病的战果那么夸张,但也把伊稚斜单于的主力打散了。单于本人带着残部一路向北逃窜,连自己的王帐都来不及收走。
匈奴内部乱成了一锅粥。
伊稚斜单于跑得太急,连着十几天不见人影。他手下的右谷蠡王等了好久没等到单于的消息,以为单于已经死了,干脆自立为单于。结果自立了才十几天,伊稚斜忽然又冒出来了——他躲在北边某处养伤,伤好之后重新收拢了一些残部,又回到了本部。
右谷蠡王这下尴尬了。单于没死,那他这个自封的单于就成了笑话。他只好自去单于号,老老实实重新给伊稚斜当臣子。
这件事充分说明了漠北之战给匈奴带来的混乱程度。连谁当单于都搞不清楚了,整个部落联盟的组织体系已经处于半瘫痪状态。
在这种局面下,匈奴短期内不可能再对汉朝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了。他们的精锐被打光了,他们的草场丢了大半,他们的人口锐减到历史最低点。伊稚斜单于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残部远远地躲着,能躲多远躲多远。
汉匈之间的大规模战事,暂时告一段落。
但霍去病没有因此松懈。他知道匈奴这个民族跟野草一样,只要根还留着,逢着雨水就会重新长出来。他不相信什么永远的和平,他只相信打出来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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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在长安的住处其实不算差。冠军侯府虽然比不上那些几代经营的老牌侯门气派,但好歹也是个正经的宅子。不过武帝觉得不够——立了这么大功的人,住的地方应该更体面一些。
武帝打算在长安城里给霍去病新修一座府第,规格参照诸侯王的级别。这事传出来之后,满朝上下都觉得理所应当。以霍去病的功劳,别说修个宅子,就算封个王也说得过去。
消息传到霍去病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校场练兵。等他回宫见到武帝时,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谢恩,而是推辞。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分量重得像一座山。意思是:匈奴还没彻底消灭,我哪有心思安家?打仗的人要什么大宅子?等仗打完了再说吧。
武帝听了这话,愣了片刻。他见过太多功臣——打了点小胜仗就伸手要赏的,立了点小功就嫌封赏不够的。像霍去病这样把自己该得的赏赐往外推的,他头一回见。武帝深深地看了霍去病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强迫他接受。
但武帝心里给霍去病加的分,比任何一次封赏都多。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这八个字,很快从宫里传到了宫外,从长安传到了各地。百姓们听了感慨,读书人听了敬佩,士兵们听了振奋。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说出来的话,成了那个时代无数人的座右铭。
霍去病自己倒没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他回到校场,继续练他的兵。家不家的,对他来说真的不重要。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在房子里,在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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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四年,河西走廊上的尘埃还没落定,又一件大事启动了。
武帝派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
张骞这个名字,熟悉汉朝历史的人都知道。他在建元年间被武帝派去联络大月氏,结果被匈奴扣留了十三年,期间娶了匈奴妻子,生了孩子,好不容易逃回来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一个随从。但他带回了关于西域各国的珍贵情报,为汉朝了解那片神秘的土地打开了第一扇窗。
现在,河西走廊已经打通了,去西域的路不再需要绕过匈奴的控制区,可以直接从汉朝的领土上走过去。
武帝觉得时机成熟了,再次派张骞出使。这一次的使命是联络乌孙——乌孙是西域北部的一个强国,地理位置在匈奴的侧后方。武帝想联合乌孙一起对付匈奴,左右夹击,让匈奴腹背受敌。
张骞这一次出使的排场比上次大得多。中郎将的头衔,三百多人的使团,牛羊数以万计,金帛布匹数不胜数。这既是为了展示汉朝的富庶,也是为了给乌孙王送上一份足够体面的见面礼。
张骞出发那天,霍去病亲自去送行。
两个人在长安城外见了面。张骞年纪比霍去病大不少,两鬓已经有些花白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冠军侯,心里想必感慨万千。他在西域被扣的那些年,汉朝还在被匈奴压着打;如今他再次踏上西行之路,匈奴已经被打垮了,河西走廊上飘扬的是汉朝的旗帜。
霍去病对张骞说了几句话,大意是:此去西域路途遥远,沿途经过河西四郡的时候,留意一下各地的设防情况。那些地方新设郡县不久,百姓和驻军都在适应期,如果有漏洞要及时上报。张骞一一应下,两人拱手作别。
张骞带着使团向西而去。霍去病站在原地目送了一会儿,然后翻身上马,回了长安。
他不知道,张骞这一去,带回的将是另一片更广阔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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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卫青来找霍去病喝酒。
舅甥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一人一壶酒,中间摆着一碟咸豆子。天上有月亮,不大,模模糊糊的一团光。长安城的夜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卫青喝了一口酒,说了句:“你有没有发现,朝堂上最近的风向变了?”
霍去病嚼着豆子,等他往下说。
卫青接着说:“以前满朝文武都在议论怎么打匈奴,现在仗打赢了,好多人开始念叨休兵养民的事。儒臣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大,说连年征战耗费太大,该歇一歇了。”
霍去病放下酒杯:“武帝怎么说?”
卫青摇了摇头:“武帝没说反对。他这些年打仗打得多,国库也确实紧。你我在外头打仗花出去的每一枚铜板,都是朝廷从百姓身上收上来的税。儒臣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霍去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匈奴还没灭。”
“是没灭。”卫青点头,“但他们的主力已经被打残了,短期内翻不了身。朝中有些人认为,既然大患已除,剩下的就该交给时间,让国力恢复几年再说。”
霍去病想了想,说了一句很简短的话:“只要有征召,我一定请缨。”
他这话有两层意思。第一,他随时准备再打;第二,他听朝廷的安排,不争不抢。
卫青看着外甥,忽然提起了一件不相干的事:“李广的事,你知道吗?外面有人议论,说我把他派到东路去,害他迷路自刎。”
霍去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放下了酒杯。
李广的死是漠北之战中的一件憾事。老将李广一辈子没封侯,临到老了想抓住最后一次机会建功,却被安排走东路,结果迷了路,耽误了会合时间。卫青派人去质问,李广愤而自刎。这事在朝野间引起了不少议论,有人替李广抱屈,有人暗指卫青故意排挤他。
霍去病看着舅舅,发现卫青的表情里有不易察觉的愧色。他拍了拍卫青的手背,说了一句:“仗是咱们打的,是非是别人说的。咱们只管把仗打好,其余的不必多想。”
卫青没有接话,端起酒壶又倒了一杯。月色淡淡地照在两个大司马的肩头,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那天晚上,霍去病送走卫青之后站在院门口发了一会儿呆。他抬起头看了看天,月亮还是那团模糊的光,看不清楚。他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了。外面的议论、朝堂的风向、舅舅的愧疚——这些东西他没法替卫青消掉,但他能做的,就是让所有人记住一件事:匈奴没灭,他霍去病的刀就不会闲着。
当然,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这把刀还能握多久。
……
仗打完了,地也拿下来了,但问题接踵而至——打下来的地方,得有人去住。
河西走廊和朔方郡都是新开拓的疆土。这些地方以前是匈奴人的牧场,汉军打过去的时候只能看见草和牛羊,看不到几个人影。但打下来之后不能就这么空着,没有人口驻守,边境线就是一道画在沙地上的线,风一吹就没了。
汉武帝对此有很清楚的认知。元狩三年,他下了一道大诏:从山东——这里的山东指的是太行山以东的广大区域——移民七十余万到西北边地。这些人有的被安置到河西四郡,有的被安置到朔方郡和五原郡。朝廷给他们分土地、分耕牛、分种子,免几年的赋税,让他们在那里扎根。
七十万人是什么概念?放在今天也就是一个中等城市的人口规模,但在汉代,七十万人的大迁徙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大路上连日连夜都是扶老携幼的移民队伍,推着独轮车的、挑着担子的、牵着孩子的,浩浩荡荡向西而去。
有人不愿意离开故土,官府派人苦口婆心地劝说;有人在半路上病倒了,就地掩埋;有人到了目的地之后一看满眼黄沙,当场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但大多数人还是留下来了。他们开荒、种地、筑墙、盖房,一点一点地把那些荒芜之地变成了可以生活的地方。
霍去病对这些移民特别上心。他虽然不是文官,不管民政,但他知道一个最基本的道理:边境上没有人,就没有防御。没有防御,匈奴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他多次上书武帝,建议在边地增设烽燧、加固城防、训练民兵。武帝看了他的奏疏之后深以为然,一一采纳。
这些建议说起来平淡无奇,做起来却全是扎扎实实的功夫。每一座烽燧建在什么位置,每座城墙上开几个箭孔,民兵的训练周期多长一次——霍去病都会过问。长安城里有人不理解,说冠军侯管得也太宽了。霍去病懒得解释,他只跟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边地稳了,我在长安才能睡得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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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功成名就之后,长安城里想攀附他的人能从东门排到西门。但他对这些热闹一概不接,唯独自己主动做了一件事——派人去平阳县寻访一个人。
那人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叫霍光。
霍去病跟自己生父霍仲孺的关系一直冷淡,这是他的心结。但霍仲孺在平阳娶妻生子这件事,霍去病是知道的。那个弟弟比自己小不少,听说也是个聪明孩子。霍去病想了很久,终于还是派人去了平阳,把霍光接到了长安来。
霍光来的时候大概十来岁,还是个半大少年。他长得清秀,眉目间有几分霍去病的影子,但没有霍去病那种与生俱来的凌厉劲儿。霍光从小在平阳县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乍到长安,被这座巨大的都城震得话都说不利索。
霍去病见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家常话,直接问了一句:“读书没有?”
霍光老老实实回答:“在县里跟先生读过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