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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拜骠骑将军 六日破五国 ...

  •   “断匈奴右臂”——这个战略构想就这么定了下来。

      人选呢?满朝文武互相看了看。河西不比漠南,那里地形复杂,既有高山又有戈壁,还要面对两个匈奴王的联合防守。常规的打法恐怕行不通。武帝的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冠军侯霍去病。

      武帝没有当场宣布决定,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个人必须足够年轻、足够锐利、足够胆大包天。卫青稳,但卫青的打法太慢了,河西这种地方需要用一种卫青不常用的打法——快速、深入、一击即中。

      而霍去病,就是为这种打法生的。

      ---

      武帝在私下召见了霍去病。

      “河西那边,你带兵去一趟。”武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去上林苑射猎”。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就不平淡了:“给你一万骑兵,够不够?”

      霍去病站在武帝面前,仔细想了一会儿。一万骑兵,说实话不算多。浑邪王和休屠王的部众加起来少说有几万人,而且他们熟悉地形、占据地利,一万骑兵打进去,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在那儿。

      但他还是点了头。

      “够。”霍去病说,“一万精骑足矣。兵贵神速,不在多寡。”

      武帝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他就喜欢霍去病这股子劲——别人觉得不够的兵力,他觉得自己够了;别人觉得太冒险的打法,他觉得自己能赢。

      武帝当即下诏:拜霍去病为骠骑将军。

      骠骑将军这个官职,是武帝专门为他新设的,位比大将军。霍去病此前是校尉,这是连升了好几级。一个十九岁的骠骑将军,这在汉朝的军制史上又是头一遭。

      霍去病接了印信,没有多说什么感激涕零的话。他只是把印信收好,躬身一拜,说了句:“陛下等着听捷报就是了。”

      他出门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

      元狩二年春天,陇西郡的校场上,一万骑兵列阵待发。

      霍去病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自己的队伍。这支万人的骑兵里,有不少是他的老部下——赵破奴、高不识、仆多,这些校尉都是跟着他在漠南打过仗的人,信得过。

      至于底下的普通骑兵,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壮士,人人配了两匹战马,轻装简行,不带辎重车队。

      赵破奴来请示出发事宜的时候,霍去病只说了一句话:“把所有人的干粮和水都检查一遍,出了陇西就没有补给站了。”

      赵破奴是那种粗中有细的人,领命去了。高不识和仆多这两个人身份特殊——他俩原本都是匈奴人,后来归降了汉朝,被编入霍去病的麾下。霍去病用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是降将好使唤,而是因为他们熟悉草原、熟悉匈奴的打法。这一点,在接下来的征途中至关重要。

      大军开拔的那天早上,霍去病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陇西郡的城墙。这座城在今天甘肃临洮,是汉朝西陲的重要据点。出了这座城再往西走,就是河西走廊的地界了。

      他没有多耽误,拔转马头,下令全军出发。

      一万骑兵踏上了西进的道路。马蹄扬起漫天尘土,遮住了身后的陇西城,也遮住了长安的方向。前面是乌戾山,是茫茫戈壁,是浑邪王和休屠王的数万部众。

      霍去病骑在最前面,腰间挂着那张武帝赐的良弓,马鞍旁挂着磨得发亮的长剑。他的眼神平静而锐利,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鹰。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戈壁特有的干渴气息。霍去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催马加速。

      一万骑兵紧随其后,像一把出鞘的利刃,指向河西走廊的深处。

      ……

      霍去病大军从陇西出发之后,没有沿大路慢慢走。他带着一万骑兵,像一阵风一样卷进了河西走廊。

      第一个碰上的对手叫邀濮部。这是一个依附匈奴的小部落,人数不多,但占据着一片水草丰美的谷地。霍去病甚至连停都没停,前锋骑兵一个冲锋就把邀濮部的营寨给冲散了。邀濮部的首领还没来得及上马,汉军已经穿过了他们的地盘,继续向西疾进。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六天之内,霍去病连续击破了五个匈奴属下的部落王国。每一次都是同样打法:斥候探明方位,大军全速逼近,不等敌人列好阵势就发起冲锋。

      匈奴这些部落平时松散惯了,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他们以为汉军出塞之后至少得先扎营休整、派出斥候、慢慢推进——可霍去病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有人报告说前方有一条河,水流湍急,难以渡过。霍去病问明了河名叫狐奴河,二话没说,下令全军涉水而过。一万骑兵连人带马扑进河里,水花四溅,有些人差点被冲走,但最后全部过了河。过了河的汉军连身上的水都没拧干,继续向西奔袭。

      匈奴的各部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你刚听说汉军在东边打了邀濮部,还没来得及派信使去预警,霍去病已经出现在西边三百里外了。消息跑得没有骑兵快,恐惧倒跑得比谁都快。河西走廊东部的几个小部落连抵抗的念头都不敢有,望见汉军的旗号就拔营逃跑。

      六天之内,霍去病打穿了河西走廊的东半段。一万骑兵几乎没有停顿,马换了一匹又一匹,人几乎没有下过马鞍。连赵破奴这样的硬汉都私下感叹:“霍将军这是要把我们当铁打的用。”

      霍去病听了这话只笑了一下:“铁打的才好。铁打的才能打胜仗。”

      ---

      大军越过焉支山的时候,霍去病勒马停了一瞬。

      焉支山在今天甘肃山丹县东南的大黄山,山势连绵,峰峦叠嶂,山间水草丰盛,是匈奴人最引以为傲的牧场之一。匈奴人放牧的牛羊在这片山坡上吃了多少年的草,匈奴人的女人从山间采了多少年的胭脂花。这座山在匈奴人心目中的地位,不亚于祁连山。

      但霍去病没有太多时间欣赏风景。他的斥候已经探明,匈奴的折兰王和卢侯王率领主力在皋兰山一带集结,准备迎战。两个王加起来兵力数万,是霍去病一万人的好几倍。

      皋兰山就在焉支山西面不远,两山对峙,中间的谷地是天然的战场。

      霍去病率军抵达皋兰山下的时候,匈奴人已经列好了阵势。折兰王和卢侯王都是能征善战的老将,他们打算利用人数优势把汉军合围在这片谷地里,让霍去病来得去不得。

      换了一般将领,看到对面数倍于己的敌人,恐怕要先扎营据守、派人求援。但霍去病不是一般将领。他连营都没扎,当场就部署了进攻阵型。

      他对诸将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匈奴人扎堆站着的时候最容易打。等他们散开了,反而难缠。”

      话音刚落,霍去病翻身上马,拔出长剑,第一个冲了出去。

      一万骑兵紧随其后,像一柄巨大的铁锤砸向匈奴的阵列。霍去病冲在最前面,马快剑疾,哪里匈奴人最多就往哪里冲。他的亲兵们紧紧护在左右,八百老部下人人像发了疯一样拼杀。

      匈奴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没想到汉军刚到就发动总攻,更没想到霍去病身为主将居然亲自冲在最前面。

      这一仗从中午一直打到傍晚。皋兰山下的谷地里杀声震天,箭矢像蝗虫一样遮蔽了半边天空。霍去病的甲胄上被射中了三支箭,但箭簇都被铁甲挡住了,他只把箭杆掰断扔掉,继续冲锋。

      日头西沉的时候,匈奴人的阵型彻底崩溃了。

      ---

      战后清点的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战斩杀匈奴折兰王、卢侯王。两个王的人头被割下来装在木匣里,准备带回长安示众。俘虏了浑邪王的儿子——浑邪王本人不在战场上,但他的儿子被活捉了。此外还俘虏了匈奴的相国、都尉等高级官员多人。

      缴获的物资里有一件东西特别打眼。那是一尊金光闪闪的祭天金人,是休屠王部世代供奉的神器,专门用来祭祀天神。这东西在匈奴人心目中的分量,比一座城池还重。霍去病派人把它装好,随军运回。

      这些是战果。损失那边,数字同样触目惊心。

      汉军阵亡及重伤者将近七千人。战马损失了一万一千余匹。万人的骑兵出去,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三千多人还能站稳。马匹更是惨,几乎每一匹活着的马身上都带着伤。

      霍去病站在战后空荡荡的营地里,看着那些死去的将士被就地安葬,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仗打得值——斩杀两个王,俘虏浑邪王世子,缴获祭天金人,河西走廊东部全部收入囊中——但代价也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

      有人小声嘀咕:“折损太重了。”霍去病听见了,没有反驳。他只是弯下腰,从一个阵亡的年轻士兵身边捡起那面被打穿了两个洞的盾牌,轻轻放在了一堆遗物旁边。

      然后他站起来,下令全军整备,准备返回陇西。

      ---

      霍去病带着剩下的三千多将士和大量俘虏物资,沿着来路返回了陇西。

      回程的路上,沿途那些之前被汉军打破的部落连影子都不敢露。霍去病虽然兵力大减,但威名已经打出去了。河西走廊东部的匈奴人一听说汉军回来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回到陇西郡之后,霍去病做的第一件事是整顿残部、安抚伤兵。三千多人的队伍里,几乎没有一个人身上不带伤的。他亲自去伤兵营里走了一圈,该赏的赏,该抚恤的抚恤。然后他坐下来,给武帝写了详细的战报。

      战报送到长安的时候,武帝正在上林苑射猎。他当场拆开竹简看完,忽然大笑了一声,把旁边的侍从吓了一跳。武帝笑着说:“这个霍去病,真是朕的一把快刀。”

      他当即下诏:益封霍去病二千二百户,加上之前的,总食邑四千七百户。

      与此同时,河西走廊东部的消息也在匈奴人中间传开了。失掉了焉支山,对匈奴人来说是巨大的打击。那不仅是牧场,更是匈奴女人采胭脂花的地方。草原上的歌谣很快就传遍了各个部落,歌词唱的是匈奴人此刻的心境——

      “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这是一首悲伤的歌。而唱这首歌的人并不知道,让他们失去焉支山的那个人,此刻正在陇西整军备战,准备着下一次更深远的出击。

      ---

      霍去病凯旋回京的那天,长安城的欢迎场面比上次更盛大。

      十七岁封侯已经够吓人了,十九岁又打了一个大胜仗回来,斩杀两个匈奴王、俘虏了浑邪王世子。这种战绩搁在任何时代都是炸裂的存在。街面上的老百姓一边挤着看热闹一边议论:“冠军侯这是天神下凡吧?”

      朝堂之上,反应就复杂了。

      有人真心振奋,认为河西走廊的打通指日可待。但也有人皱起了眉头。这部分人是以一些老资格将领为主。他们在私下议论的时候,主要提了两点:

      第一,折损太重。一万骑兵出去,回来的时候只剩三千多,战马损失一万一千多匹。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如果每次打仗都这么打,汉朝有多少兵和马够填?

      第二,太过冒险。霍去病这一仗几乎没有后勤保障,没有后方接应,没有退路。一旦在河西折了,朝廷连救都来不及救。兵法上讲究“以正合,以奇胜”,但奇兵终究是奇兵,不能次次靠奇险取胜。

      这些议论自然传到了霍去病的耳朵里。

      有一天在宫里当值的时候,有人拐弯抹角地试探他的态度。霍去病听了之后,只说了几句话:“打仗这件事,哪有不死人的?想漂亮地打胜仗又不想折损,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欲取大胜,必担大险。如果只想求稳,那就别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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