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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八百孤骑 夜袭匈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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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他当即召集几名骑都尉,简短地布置了战术:全军分成三路,左右两翼包抄,他自率中路正面突入。约定以号角为令,号角一响,三路同时冲击,不留预备队,一个冲锋打到营地的另一头去。
八百骑兵迅速就位。马嘴上都裹了布,蹄子上缠了草,不发出声响。八百人在夜色中像一条无声的河流,缓缓逼近那座毫无察觉的营地。
距离两里。距离一里。距离五百步。
霍去病拔出长剑,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然吹响了号角。
尖锐的号角声撕破了夜的寂静。八百骑兵同时催马,从三个方向扑向那座营地。马蹄声忽然像山洪暴发一样炸响,惊醒了沉睡的大地。
匈奴营地里的人直到汉骑冲进帐篷,才猛地惊醒过来。他们根本来不及披甲,来不及上马,甚至来不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火光中只见无数黑影杀入营中,刀光闪烁,血肉横飞。有人试图组织抵抗,但黑暗之中敌我难辨,匈奴人自己冲撞自己,自相践踏,乱成了一锅粥。
霍去病冲在最前面,马快剑疾,连砍数人。他的脸上溅满了血,但他的眼神始终冷静。他知道这一仗的关键不在于杀多少人,而在于让这支匈奴队伍彻底失去组织和抵抗的能力。
八百骑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钎,扎进了一块冻得脆硬的油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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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战斗结束了。
匈奴营地里已经没什么像样的抵抗了。有逃跑的,有跪地求饶的,有躲进草堆里瑟瑟发抖的。汉骑在各处收拢俘虏、清点战果。数字报上来的时候,连霍去病自己都愣了一下。
此战,斩首和俘虏总计二千零二十八人。
被斩杀的匈奴人中级别最高的叫籍若侯产——产是他的名字,籍若侯是他的爵位。此人是单于伊稚斜的祖父辈,论辈分是单于的叔祖父。在匈奴的贵族体系里,这是顶天的位置。
俘虏里面级别最高的是罗姑比——伊稚斜单于的叔父。单于的叔父被抓了活的,这事儿传出去,够匈奴人丢好几年的脸。
此外还有相国、当户等各级官员数十人。这些官职在匈奴的权力体系里相当于汉朝的丞相和部长级别,都是顶层的决策者。
汉军这一边,八百人出征,折损一百余人,剩下的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回来了。
七百对两千——这个战损比在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中堪称离谱。但这仗靠的从来不是人多,而是快、准、狠。霍去病几乎是在匈奴人最松懈的那一刻,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完成了致命一击。
打扫完战场之后,霍去病骑在马上,看着晨光中的营地。死伤者横陈于地,俘虏们蹲在一角,脸上全是惊恐。霍去病没有多看,转身下了命令:带上俘虏和战利品,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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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大营里,卫青正对着一张地图皱眉头。数日的拉锯战让各路人马都有损耗,而伊稚斜单于的主力始终没有完全暴露出来。卫青在考虑是否要调整部署。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卫青掀帘出去的时候,正看到一队骑兵从远处奔来。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黑马,铠甲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但身姿挺拔,正是霍去病。在他身后,是一长串被绳索捆着的俘虏,以及用马驮着的战利品。
卫青快步迎了上去。
霍去病翻身下马,向舅舅行了一礼。他脸上全是风沙和血污的混合物,眼睛底下有深深的淤青——这是连续数日奔波和一场血战留下的痕迹。但他精神头极好,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舅父,”霍去病说,“打完了。”
卫青打量着他身后的俘虏和战利品,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听部下汇报了大致战果之后,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复杂的欣慰。他伸手拍了拍外甥的肩膀,拍得比平时重了许多。
“好。”卫青说了一个字。这一个字里头,有高兴,有骄傲,还有那么一点点后怕。
当天,卫青就派了信使飞驰长安,向武帝报捷。
信使的马蹄声在草原上越去越远,但消息的余波才刚刚开始扩散。大营里的士兵们聚在一堆堆篝火旁,传说着那个十七岁的票姚校尉带着八百人深入大漠、斩了单于叔祖父的壮举。有人说他天神下凡,有人说他骑的是神马,说什么的都有。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名字——
霍去病。
这个名字,很快就要传遍长安,传遍天下。
……
长安的信使一路换了三次马,用最快的速度把战报送到了武帝面前。
武帝打开竹简的时候,大概以为也就是个普通捷报——斩首多少、俘虏多少,数字上比上一仗好看一些。但当他看到霍去病那一战的战果时,手停了一下。
斩首捕虏二千零二十八人。包括相国、当户。斩杀单于祖父辈籍若侯产。俘虏单于叔父罗姑比。
武帝放下竹简,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来,对身边的侍从说了一句话,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好小子。”
他当即下了一道诏令:霍去病功冠全军,封为冠军侯,食邑一千六百户。
一千六百户,这是实打实的食邑。要知道,李广打了一辈子仗,到死也没封上侯。卫青第一次大破龙城也只封了个关内侯,没有实封食邑。霍去病第一次上战场,就拿了个实封的侯爵。
“冠军”二字,取的就是“功冠全军”的意思。这个封号是武帝专门给他量身打造的,汉朝之前没有过这个爵号。从今往后,“冠军侯”三个字,就是霍去病的专属标签了。
消息传出宫门的时候,整个长安城都炸了。
十七岁封侯。这在汉朝历史上闻所未闻。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惊叹,有人摇头。但不管什么反应,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卫家又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卫子夫为皇后,卫青为大将军,霍去病为冠军侯。卫氏一门,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仅仅是“显赫”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霍去病本人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定襄大营里帮着收拾残局。他听了来使宣诏,只是跪下来接旨,说了句“谢陛下隆恩”,脸上没什么狂喜之色。他旁边的人倒是比他激动多了,八百骑里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们,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校尉封侯了,他们这些跟着打天下的,还愁没有前程?
霍去病把诏书收好,站起来,继续干活。他心里清楚,封侯是好事,但封侯不是终点。匈奴还在北边,仗还没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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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旋的队伍回到长安的那天,城门口挤满了人。
百姓们垫着脚尖往队伍里看,想认一认哪个是那个十七岁封侯的少年将军。霍去病骑在马上,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甲胄——临进城之前他特地换了新的,不能一身血污地见天子。
他的脸晒黑了不少,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在那次夜袭里被流矢擦伤的。但这道疤不但没让他显丑,反而平添了几分沙场磨砺出来的英气。
武帝在宫里设宴,亲自给他斟了酒,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了他一通。霍去病跪着接了酒,三言两语谢了恩,没有多说。他从来就不是话多的人。
宴后,霍去病回了家。冠军侯府已经建好了——位置在长安城东,不算最大,但也绝不寒酸。他进了府门,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的新宅子有多大,而是去后院找了母亲卫少儿。
卫少儿站在廊下等着他,眼眶红红的。
霍去病走到母亲面前,叫了一声“娘”。卫少儿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摸到颧骨上那道新疤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她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一句:“瘦了。”
霍去病笑了笑:“在外头跑马,哪有不瘦的。”
那天晚上,卫少儿给儿子做了一桌子他小时候爱吃的菜。霍去病坐在桌前,吃着吃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他忍住了。他已经是冠军侯了,是领兵打仗的人了,不能动不动就鼻酸。
卫青也来看了外甥。舅甥两个坐在院子里喝了一壶酒,聊了些军中的事。卫青看着霍去病那张还带着点少年气的脸,心里百感交集。几年前那个缠着他学骑射的孩子,如今已经是跟他并肩作战的同僚了。他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什么也没多说。
但霍去病能感觉到舅舅手掌里的分量。
接下来的日子,霍去病没有闲着。侯府有了,爵位有了,但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骑马射箭的习惯一点没变。长安城外的原野上,照样能看到一个年轻人策马狂奔的背影。有人问他都封侯了还练什么,他随口答了一句:“仗还没打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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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二年,武帝在朝会上抛出了一个新议题。
他指着地图上的河西走廊,对满朝文武说:“这个地方,朕要拿下来。”
河西走廊在哪儿?在今天甘肃省的中部,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南面是祁连山,北面是戈壁沙漠,中间有一片水草丰美的绿洲。这条通道往东连着汉朝的陇西郡,往西通着西域诸国,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问题是,这块地盘不在汉朝手里。它被匈奴的浑邪王和休屠王控制着。这两个王隶属于匈奴右贤王,是匈奴用来分割汉朝与西域联系的一把锁。匈奴人占了河西走廊,向北可以配合单于主力进扰汉朝北境,向南可以威胁汉朝的西陲,向西则可以联合西域各国对抗汉朝。
武帝打了一个比方:匈奴这个巨人,左臂是左贤王,右臂就是河西走廊。现在左臂已经被卫青在漠南打得半废了,剩下的就是这条右臂。把这条右臂砍断,匈奴就彻底失去了向西伸展的空间,汉朝的大门就能直接通向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