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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漠南点兵 出定襄;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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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得平淡,但对霍去病来说,不啻于一声惊雷。
他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从他第一次听卫青讲龙城之战的那天起,从他第一次拉弓射箭的那天起,从他第一次在长安城外策马狂奔的那天起,他就在等这句话。等到今天,终于等到了。
霍去病当晚回到住处,彻夜未眠。他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兴奋地来回踱步,也没有拉着人絮絮叨叨地说“我要出征了”。他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推演:如果我是主将,我会怎么排兵?如果遇到了匈奴主力,我该怎么应对?如果大军深入之后迷了方向,我该怎么判断?
他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眼睛里全是血丝,但整个人精神得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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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朔六年的春天,长安城外的原野上,十余万骑兵列阵待发。
这是汉朝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一次出征。武帝任命卫青为大将军,总领全军。卫青麾下分为六路:中将军公孙敖、前将军公孙贺、后将军苏建、左将军赵信、右将军张次公、强弩将军李沮。六路大军合在一起,骑兵十余万,从定襄郡出发,目标直指漠南的匈奴主力。
这是一场志在必得的大战。
大军出师之前,武帝单独下了一道诏命:霍去病为票姚校尉。
校尉这个官职,在汉军的编制里不算高,在将军之下,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票姚二字,取的是“劲疾”的意思——精锐中的精锐。武帝给霍去病配了八百骑兵,全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骁勇之士。
十七岁的霍去病,第一次披上了铠甲。
他穿着那身铁甲站在队伍里,跟周围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比起来,显得年轻得过分。但他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一丝怯意。八百骑兵列在他身后,他看着这些人的脸——有的跟他年纪相仿,有的比他大了十几岁,但所有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跟着霍校尉,去打匈奴。
大军即将开拔。霍去病回头看了一眼长安的方向。城墙巍峨,宫阙隐隐。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来,策马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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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的前一天,霍去病去了一趟宫里。
他先去见了武帝。武帝赐了他一匹好马、一副精甲、一张强弓,又赐了箭矢若干。武帝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出去好好打,别给朕丢人。”霍去病跪地谢恩。
从武帝那儿出来,他又去见了姨母卫子夫。
卫子夫如今已经是皇后了。她从平阳侯府的歌女一路走到母仪天下,这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她自己清楚。如今她的外甥要上战场了,卫子夫看着眼前这个英气勃勃的少年,眼圈就红了。
她拉着霍去病的手,叮嘱了许多话——打仗的时候注意安全,不要逞强,听大将军的话,平安回来。霍去病一一应着,没有嫌烦。
从宫里出来,他回了家。
母亲卫少儿已经在等着他了。卫少儿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女人。她在平阳侯府当婢女的时候吃过苦,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也吃过苦,她知道儿子要走的路是什么样的一条路。她没有拦着,只是沉默地帮他收拾行装——甲胄擦了一遍又一遍,弓弦换了一根新的,干粮装得满满当当。
霍去病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忽然跪了下去。
卫少儿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霍去病仰起头,说:“母亲,孩儿此番出征,必定建功立业,光耀卫霍之门。您在家里等孩儿的好消息。”
卫少儿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晌才说出一个字:“好。”
第二天清晨,霍去病披甲上马,汇入了北征的大军之中。他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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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襄郡在今天的内蒙古和林格尔一带,出了定襄再往北,就是匈奴人的地盘了。
十余万汉军浩浩荡荡出了边塞,旌旗蔽日,马蹄如雷。草原上的风迎面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霍去病骑在马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天地,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比以前敞亮了许多。在长安城里待着的时候,天是方方正正的一块。到了这儿,天才是圆的、大的、没有边际的。
卫青作为全军主帅,行军布阵有自己的章法。他让各军按编制行进,前后照应,左右策应,绝不冒进。霍去病的八百骑被编在大军的侧翼,负责警戒和侦察。
开拔之前,卫青特意把霍去病叫到跟前,说了一番话。大意是:你第一次上战场,别急着立功。先跟在军中,看明白仗是怎么打的,再说别的。不要轻举妄动。
霍去病应道:“舅父放心,去病明白。”
他嘴上说“明白”,心里却另有盘算。他不是不尊重卫青的嘱咐,但他有他自己的判断。什么样的战机该抓,什么样的险值得冒,他脑子里一直在转。他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八百骑兵跟在大军侧翼,一路向北。草原辽阔,风沙渐起。霍去病眯着眼看着前方的天际线,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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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出了定襄之后不久,就碰上了匈奴的队伍。
匈奴人显然没料到汉军这次来了这么多人。两军接战,汉军以绝对优势压了上去,斩首数千人。匈奴抵挡不住,向北方溃退。卫青没有穷追,下令收兵回定襄休整。
这一仗,霍去病率八百骑跟在军中,负责掩护侧翼,从头到尾没有真正打起来。他的八百骑基本上就是跟着大部队走了一趟,看着别人打仗,自己没捞着冲锋的机会。
说不失落那是假的。
但霍去病不是一个会被失落情绪困住的人。他利用这几天的时间,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仔细观察匈奴骑兵的打法。
他注意到匈奴人骑术极精,能在疾驰中随意转向;他们的弓箭射程不逊于汉军,而且射速极快;他们撤退的时候并不慌乱,甚至会在逃跑途中突然回头放箭。
匈奴骑兵的作战方式跟汉军截然不同——汉军讲队列、讲阵型、讲前后配合,匈奴人打得更像草原上的狼群,灵活、机变、一击即走。
霍去病把这些特征一点一滴地记在心里。他琢磨着,如果要打败这样的对手,就不能用常规的办法。你得比他们更快,比他们更灵活,比他们更狠。
回到定襄之后,卫青召集众将商议下一步的行动。霍去病站在角落里,听着将军们讨论战术,一言不发。但他脑子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带着八百骑、独当一面的机会。
……
汉军在定襄休整了不过数日,卫青便下令再次北进。
这一次的阵势比上次更大。十余万骑兵出了定襄之后一路向北推进,越走越深入,越走越荒凉。草原逐渐褪去,沙地渐渐显露,风里夹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匈奴人的踪迹忽隐忽现,像是在故意引诱汉军深入。
卫青保持着稳健的节奏,不急不躁。他打了这么多年仗,深知在草原上最忌讳的就是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前锋探路,两翼警戒,后军接应,中军压阵——一切都按部就班,滴水不漏。
但这次匈奴人不打算跑了。
伊稚斜单于亲自率主力迎了上来。这位单于继位之后,还没跟汉朝的大军正面硬碰过。他想要试试卫青的斤两,也想让那些越来越大胆的汉朝人明白一件事:草原是匈奴人的草原,你们来错了地方。
两军在一片开阔的原野上遭遇了。
激战持续了数日。汉军的阵列严整,匈奴骑兵的冲锋疾如闪电,双方各有胜负,谁也没能一口吃掉对方。营帐之间,斥候往来不绝,马蹄声日夜不停。
就在这个时候,霍去病去找了卫青。
他穿过层层营帐,走到卫青的大帐前,通报入内。卫青正对着地图琢磨战局,见外甥进来,抬了抬眼。霍去病站得笔直,开口就说了八个字:“舅父,让我单独出战。”
卫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霍去病——十七岁,脸上的稚气还没完全褪干净,但眼神里的坚定已经远超同龄人。卫青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想带多少人?”
“八百。”霍去病答得干脆。
卫青又是一阵沉默。八百骑,在这十余万人的战场上,不过是一粒沙子。但这一粒沙子如果真的深入敌后,像一把尖刀插进匈奴的心脏,那起的作用就不是八百人能衡量的了。问题是,这把刀万一折了,他卫青怎么向姐姐交代?怎么向武帝交代?
霍去病看出了舅舅的犹豫。他没有再多说,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片刻之后,卫青点了头。
“去吧。”他说,“活着回来。”
霍去病躬身一拜,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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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骑兵在夜色中集结完毕。
霍去病站在队伍前面,看着眼前这些人的脸。这是他从全军中亲自挑选出来的精锐,每一个人都有过人的骑术和胆识,每一个人都知道此行意味着什么。八百人深入大漠,没有后援,没有粮道,一旦出了差错就是死路一条。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霍去病翻身上马,没有多话。他只说了一句:“跟着我。”
八百骑沉默地跟了上去。
马蹄踏入茫茫大漠的瞬间,长安城里的宫阙、定襄城外的营帐、大军两翼的旌旗,一切都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远了。眼前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沙海,以及头顶那片缀满星斗的天空。
霍去病仰头看了看星辰。他在长安的时候跟老斥候学过观星辨位的方法,此时此刻正好派上用场。北斗在哪儿,北极星在哪儿,大漠的深处该往哪个方向去,他心里有数。他催马继续向北疾驰,八百骑紧随其后,马蹄踏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擂鼓。
这一走就是数百里。
白天的时候,太阳暴晒,沙地蒸腾着热气;入夜之后,寒风灌进甲胄缝隙,冻得人牙关打颤。有人渴得嘴唇干裂,有人颠簸得大腿内侧磨出了血,但没有人叫苦,没有人落队。霍去病始终骑在最前面,沉默地引着路。
他想起了卫青说过的那四个字:因粮于敌。
此刻他们就是这样。没有辎重车队跟在后面,每人只带了少量干粮和几囊水。找到匈奴的营地,抢到敌人的粮草,他们就能活;找不到,他们就得饿死在这片荒漠里。
霍去病没有回头。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抬头看星,然后策马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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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里,斥候回来了。
斥候压低声音向霍去病禀报:前方十里处发现一座匈奴营地,规模不小,看样子是单于的近亲部落。营地里灯火稀疏,哨兵不多,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下了。人数估计在数千,防御十分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