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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卫青拜将 匈奴寇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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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上马,动作轻捷得像只豹子。两腿一夹马腹,那马便撒蹄冲出。霍去病在马背上稳如磐石,左手持弓,右手取箭,动作行云流水。第一箭射出,正中靶心;第二箭又出,还是正中;第三箭——他在马背上忽然侧身,几乎要贴到马肚子上了,然后在那个极别扭的姿势下松了弓弦。
箭矢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正中第三靶的正中央。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喝彩声四起。
武帝眼睛亮了,连连点头,笑道:“好!好箭法!”当场命人赐霍去病一张良弓、一匹骏马。
这张弓是什么来路,这匹马是什么血统,霍去病都不太在乎。他在乎的是武帝看他的眼神——那种“这小伙子不错,以后能派上大用场”的眼神。
从这一天起,霍去病在上林苑的射猎场上声名大噪。侍中们私下议论,都说卫青那个外甥骑射功夫了得,无人能及。有人不服气,跑去跟他比试,结果输得心服口服。渐渐地,没人再敢跟他较劲了。
霍去病还是每天照常练。不管有没有人比试,不管武帝赏不赏东西,他都雷打不动地骑马、拉弓、射箭。他知道,长安城里的这些比试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真正的比试,在北边。在风沙漫天的大漠里,在匈奴骑兵的马蹄下。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
元光六年,匈奴又南下了。
这事儿在汉朝边境上不算新闻,几乎年年都有。但这一次,汉武帝不打算像以前那样忍了。他登基已经十一年,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粮食堆满了仓,骑兵练了多年,卫青、公孙敖、李广这些将领也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
武帝在朝会上拍了板:四路出击。
他拜卫青为车骑将军,出上谷;拜公孙敖为骑将军,出代郡;拜李广为骁骑将军,出雁门;另拜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出云中。四路大军,各率万骑,同时北进。
这个阵仗,汉朝建国以来头一回。
霍去病在宫里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站直了。他盼这一天盼了多久?从他跟着卫青学骑马射箭的那天起,他就盼着有朝一日汉朝的铁骑能踏出长城,打到匈奴人的老窝里去。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舅父卫青,是四路主帅之一。
四路大军出发之后,长安城里的日子就变得格外漫长。霍去病每天盯着边报,一有消息就凑过去看。
前线的情况陆续传回来——公孙敖出代郡,跟匈奴打了,损兵七千;李广出雁门,运气更差,全军覆没不说,自己还被匈奴俘虏了——好在后来找了个机会抢了匹马逃回来;公孙贺出云中,转了一圈,连匈奴的影子都没找着,空手而归。
四路大军,三路无功,一路惨败。
只有卫青这一路,出了上谷之后一路北进,直捣龙城。
龙城是什么地方?那是匈奴人祭天祭祖的圣地,在匈奴人心目中的地位不亚于长安之于汉朝。卫青带着一万骑兵,长途奔袭,一举攻破了龙城,斩首俘虏七百多人。
七百多人,听着不多,但这是汉朝建国以来对匈奴本土发起的第一次有效打击。以前都是匈奴来抢汉朝,这回汉朝打到匈奴家里去了。消息传回长安,武帝大喜过望,当即封卫青为关内侯。
霍去病在宫里听到这个捷报的时候,激动得一夜没睡着。他在心里反复想象着舅舅带兵冲锋的样子,想象着汉军骑兵在龙城之下喊杀震天的场面。他恨不得自己也在那支队伍里,跟舅舅并肩冲在最前面。
但他没有。他还在长安。他还只是个侍中。
不过没关系。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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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凯旋回京的那天,长安城万人空巷。百姓们挤在路边,争着看这位大破龙城的英雄。卫青骑在马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得意之色。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打了胜仗不张扬,立了大功不骄矜。
霍去病没去街上挤。他在家里等着。
卫青回来之后,霍去病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祝贺,而是请教。他拉着舅舅坐下来,问了一堆问题:怎么判断敌情?怎么选择进军路线?扎营的时候要注意什么?斥候派出去多远合适?骑兵冲锋的阵型怎么摆?
卫青看着外甥那双发亮的眼睛,心里明白这孩子是真想打仗。他把能讲的都讲了,从行军布阵到临阵应变,从赏罚分明到鼓舞士气,事无巨细。
霍去病听得极其认真,不时追问几句。问到后来,他忽然抛出一个问题:“舅父,如果孤军深入敌境,粮草运输跟不上,该怎么办?”
卫青沉默了一下,然后回答:“轻骑突进,因粮于敌。”
这八个字,卫青说得平淡,但霍去病听进了骨髓里。
因粮于敌——意思就是不带那么多辎重,到了敌人的地盘上,吃敌人的粮,用敌人的草。这个打法风险极大,一旦找不到敌人的粮草,或者被敌人坚壁清野,自己就陷入了绝境。但反过来想,如果成功了呢?那就意味着你可以比敌人预想的快得多,深入得多,打得狠得多。
卫青本人其实并不常用这种打法。他是稳扎稳打型的,每次出征都做好万全准备。但他知道,有人适合这种打法。他看着眼前的霍去病,隐隐觉得这孩子就是那块料。
霍去病把“因粮于敌”这四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他什么都没说,但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了:如果是我带兵,我会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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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朔元年,匈奴人来了个狠的。
数万骑兵大举南下,先是在辽西把太守给杀了——一郡之首,说杀就杀。然后又掉头掠了渔阳、雁门两个郡,沿途烧杀抢掠,汉朝边民死伤无数。
边报像雪片一样飞进长安。
武帝大怒,当即下令反击。他命卫青出雁门,李息出代郡,两路并进,合击匈奴。这一次卫青打得漂亮,斩首俘虏数千人,狠狠地还了匈奴一个颜色。匈奴人见占不到便宜,匆匆北撤。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霍去病正在当值。他拿着边报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觉得心里火烧火燎。边报上那些冷冰冰的数字——“杀辽西太守”“掠渔阳民三千余口”“雁门郡被焚百余里”——每一条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他恨不能立刻翻身上马,一路杀到漠北去。
可他还只是个侍中。
武帝没有让他出征的意思。倒不是看不起他,是觉得他还太小。十几岁的少年,虽说骑射功夫了得,但打仗不是骑马射箭那么简单。战场上的生死考验,没有亲历过的人想象不出来。武帝不想让这个自己看好的年轻人去送死。
霍去病理解皇帝的心思。但他心里那团火,已经烧得越来越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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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朔二年,卫青出了云中。
这一战的目标,是河南地。
河南地不是今天的河南省,而是黄河“几”字形拐弯那一带,也就是今天的河套地区。这片地方水草丰美,地势险要,被匈奴的白羊王和楼烦王占据着。匈奴人从这儿出发,往南可攻长安,往东可掠上郡,往西可通西域,是个战略要地。
武帝早就想拿下这块地方了。
卫青这一仗打得出奇制胜。他没有直接去攻打白羊王和楼烦王,而是率军从云中出发,沿着黄河一路向西,绕到了匈奴人的侧后方。然后突然掉头,居高临下猛攻。白羊王和楼烦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皇北逃。卫青一路追击,斩首数千,俘虏牛羊百万余头。河南地全部收复。
武帝闻讯大喜,在河南地设置了朔方郡和五原郡,又迁徙百姓去屯垦戍边。从此汉朝在北方有了一块稳固的前沿阵地,长安北面有了屏障。
霍去病在长安听到这个捷报,激动得在宫里的走廊上走了好几个来回。他反复想着舅舅那一仗的战术——绕到敌后,出其不意,一击致命。这种打法太对他的胃口了。
他实在忍不住了。他去找武帝,当面请求随军出征。
武帝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热忱的少年,摇了摇头:“你年纪还小,再等等。”
霍去病还想再说,武帝摆了摆手。他只好退下。
但他心里那团火没灭。他知道,总有一天,武帝会点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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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在宫里当值之余,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一件事上——准备打仗。
他每天的天亮之前就起来练骑射,天黑之后还抱着兵书不肯撒手。宫里藏书的地方他比谁都熟,哪本书放在哪个架子上,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他最常翻的是《孙子兵法》。这本书他翻来覆去读了不知道多少遍,很多段落都能倒背如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兵贵胜,不贵久”“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这些句子他不但背下来了,还琢磨着怎么用在实战里。
宫里有一些老资格的宿将,偶尔来朝见武帝。霍去病逮着机会就凑上去请教。人家看他是卫青的外甥、武帝身边的红人,也都乐意指点几句。
有人跟他讲如何排兵布阵,有人跟他讲如何判断天候地形,有人跟他讲如何在绝境中鼓舞士气。霍去病把每个人的话都记在心里,然后自己去琢磨、去消化。
有时候他跟其他侍中争论兵法上的问题。侍中们大多是名门之后,肚子里有点墨水,但真要说到实战经验,谁也比不上霍去病从卫青那儿听来的第一手心得。争到后来,往往是别人哑口无言,霍去病一锤定音。
有一回,武帝路过,无意中听见霍去病在跟人论兵。他驻足听了一会儿,发现这个年轻人对兵法的理解超出他的年龄。武帝没有出声,悄悄走了。
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这个霍去病,将来用得上。
卫青也常来指点外甥。他讲的东西更实在,都是战场上的经验教训。哪一仗赢了是因为什么,哪一仗险胜差在哪里,带兵最难的是什么,赏罚之间如何把握分寸……霍去病把这些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在长安,还在宫里,但总有一天,他会骑着马,带着兵,冲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那一天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
……
元朔五年,霍去病十七岁了。
十七岁在汉代不算小孩了。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有的已经成家,有的已经入仕,有的已经跟着父兄上过战场了。霍去病属于那种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差一个机会的人。
武帝一直在留意他。
这几年霍去病在宫里当侍中,武帝天天看在眼里。这孩子骑□□熟,胆识过人,对兵法的见解常常出人意料。最难得的是他身上那股子劲儿——不张扬、不浮躁、心里有谱。武帝见过太多嘴上说得好听的年轻人,真正到了关键时刻能顶上去的没几个。但霍去病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元朔五年的某一天,武帝把霍去病叫到跟前,说了句:“下次出征,你跟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