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战神霍去病》岁岁明美

15、壶关三老 李广利降匈

　　巫蛊之祸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整个长安城没人敢替太子说话。

　　但有一个不怕死的。

　　壶关这个地方的三老——相当于地方的乡绅耆老——叫令狐茂。他从壶关赶到长安，写了一封奏疏，直接呈到了武帝面前。奏疏的内容很直白：太子是冤枉的。他没有谋反的心思，是被江充逼得走投无路才起兵的。陛下你冤枉了自己的儿子。

　　武帝拿着那封奏疏读了一遍又一遍。

　　他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江充的构陷、太子的冤屈、长安城里的数万死伤、湖县那根悬梁的白绫——这些东西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那个做了三十多年太子的儿子，根本不可能反他。他刘彻的儿子他了解，刘据不是那种人。

　　但明白得太晚了。

　　武帝追悔莫及。他一怒之下把江充的家族全部诛灭，又把苏文抓回来烧死在横桥上。他下令建造了“思子宫”和“归来望思之台”，在湖县太子上吊的地方，年年派人祭祀。那座台子建好之后，武帝站在台上朝远处望，什么也望不见。长安的方向被山挡住了，太子的魂魄据说也没有回来。

　　他对身边的大臣说过一句话，声音很低：“朕悔之无及。”

　　这四个字，是一个皇帝能说出的最沉重的忏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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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蛊之祸闹得惊天动地的时候，有一个人始终安安稳稳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个人就是霍光。

　　整个长安城都在乱——今天这家被抄，明天那家被灭，人人自危、噤若寒蝉。但霍光既没有被牵连进去，也没有趁乱出头。他每天照常去宫里当值，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该过问的事一概不问。有人想拉他站队，他委婉推掉；有人试探他对太子的态度，他闭口不言。

　　武帝在忙乱的间隙里注意到了霍光的沉稳。所有人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时候，只有这个人安安稳稳地站在该站的地方。武帝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霍光忠谨如故。”

　　这四个字在巫蛊之祸之后的分量，比任何时候都重。

　　但武帝不知道，霍光背地里做了一件事。

　　太子的孙子刘询——当时还叫刘病已——在巫蛊之祸中侥幸活了下来。他那时候才几个月大，被关在临时监狱里。廷尉监丙吉可怜这个孩子，暗中保护了他。霍光得知此事之后，没有亲自出面，而是暗中把刘病已托付给了掖庭令张贺。

　　张贺是张汤的儿子。张汤是武帝朝的酷吏，但张贺这个人跟父亲不太一样。他感念卫氏当年的恩情，慨然应允，把刘病已接进了掖庭，暗中照顾。霍光托付完之后就不再过问此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甚至没有跟张贺提过自己的身份，只是以“受人之托”的名义打了个招呼。

　　那时候的霍光大概没有想得太远。他只是觉得，太子一脉不该断得这么干净。这个念头很小，小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对是错。但他还是做了。

　　很多年以后，那个被他暗中托付的孩子会重新回到长安，会坐上皇帝的宝座，会改变霍光的命运。但这一切都是后话了。此刻的霍光只是掖庭宫墙外一个沉默的身影，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朝那扇门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开了。

　　夜色深了，长安城里的血还在慢慢干涸。霍光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很稳，很慢。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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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蛊之祸把朝廷折腾得够呛，但日子还得过。武帝虽然痛失太子，但皇帝终究是皇帝，天下不能没有储君。

　　武帝那时候已经快七十了，身体大不如前。他必须尽快决定谁来接自己的班。武帝的儿子不算少，但合适的没几个。大儿子刘据死了，二儿子刘闳早夭，三儿子刘旦封了燕王，四儿子刘胥封了广陵王，五儿子刘髆封了昌邑王。

　　燕王刘旦和广陵王刘胥，武帝都不太满意。刘旦这人野心太大，当初巫蛊之祸的时候他就上书请求入宫宿卫，等于明着说"让我当太子吧"，把武帝惹毛了。刘胥更离谱，这家伙膀大腰圆，爱好是徒手搏熊——一身蛮力，但没有当皇帝的脑子。

　　剩下的就是昌邑王刘髆。刘髆的母亲是李夫人，李广利的妹妹。李广利当时正是武帝跟前炙手可热的人物——贰师将军，带兵打过大宛，虽然胜得不算体面，但好歹带回了汗血宝马，武帝面上过得去。

　　征和三年，李广利要出征匈奴了。临行之前，他跟丞相刘屈牦私下合计了一件事：等李广利在外头立了功，回来之后两人一起奏请立刘髆为太子。刘髆当了皇帝，李广利就是国舅，刘屈牦还能接着当丞相，大家都有好处。

　　计划看起来挺美。但问题在于，这种事一旦被第三个人知道，就不叫秘密了。李广利和刘屈牦的密谋被人捅了出去，直接传到了武帝耳朵里。

　　武帝勃然大怒。他最恨的就是在他还没咽气的时候，臣子们就开始站队押宝。刘屈牦被当场治罪，腰斩于市。李广利远在战场，免于一死，但他的妻儿全部被下了大狱。

　　昌邑王刘髆虽然没有被直接牵连，但经此一闹，太子的位置也跟他没关系了。李广利在外头听说家里出了事，心急如焚——他的命运，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可逆转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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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广利在前线收到了家眷被下狱的消息，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

　　他这辈子打过不少仗，但真正能拿得出手的战绩不多。打大宛那次，虽然赢了，但过程极其狼狈，损失惨重，几乎是拿人命堆出来的胜利。他知道武帝对自己越来越不耐烦，这一次出征本来是想挣点功勋回来好保住地位。结果功还没立，家先没了。

　　李广利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冒进。

　　他带着大军深入敌境，想打一场大胜仗来挽回局面，用军功换家人性命。但冒进在兵法上从来都是大忌。匈奴那边早就等着他了，左贤王和右贤王合兵一处，五万骑兵把李广利的队伍团团围住。

　　李广利打了几天几夜，突围无望。他身边的将士死伤过半，剩下的人又渴又饿，士气早已散尽。到了这个地步，李广利做了一个让汉朝上下震惊的决定——投降。

　　贰师将军，投降了匈奴。

　　消息传回长安的时候，武帝气得摔了手里的玉盏。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堂堂贰师将军，居然会向匈奴人低头。武帝当即下诏，诛杀李广利满门。

　　李广利在匈奴那边也没混好。单于起初给他封了个王，但同僚看他不顺眼——一个投降过来的汉将，凭什么比我待遇好？没过多久，李广利就被卫律找了个由头给杀了。

　　贰师将军的结局，比狗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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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广利投降之后，武帝忽然之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坐在未央宫里，把这几十年来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打匈奴、通西域、征南越、伐朝鲜——他这一辈子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

　　那些被他用过的将领，卫青死了，霍去病死了，李广利叛了，赵破奴被俘了。那些被他打过的敌人，伊稚斜跑了又死了，乌维死了，儿单于也死了。但匈奴还在，战争还在，没完没了。

　　他想起了霍去病。那个年轻人说过"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可他灭得了匈奴吗？他连匈奴的单于都没抓到。霍去病走了之后，汉朝对匈奴就再也没打过像样的胜仗。征和四年的某一天，武帝下了一道诏书，史称《轮台诏》。

　　诏书里说了很多话，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朕后悔了。

　　他检讨了自己连年征战的过错，承认国力已疲、民力已竭，宣布停止一切对外的军事行动，不再出兵匈奴，罢斥方士，减轻赋税，与民休息。一个一辈子好战的皇帝，在自己生命的最后几年里，亲手叫停了战争。

　　霍光参与了这份诏书的起草。他在誊写文稿的时候，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武帝改了主意了。过去几十年那种开疆拓土的日子，要翻篇了。

　　诏书下发之后，朝中一片沉寂。文官们松了一口气，武将们心里不是滋味，但没人敢说什么。皇帝说停，那就停。从此汉朝的战略方向，从进攻转向了防守，从征伐转向了休养。

　　霍光把诏书抄好呈上去之后，退出了未央宫。他走在廊下，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湛蓝，万里无云。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霍去病说过的一句话：只要有征召，我一定请缨。

　　如今，征召不会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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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帝晚年得了一个儿子。

　　这孩子是钩弋夫人赵婕妤生的，叫刘弗陵。老来得子这件事对武帝来说意义不小。他看过那么多儿子，没有一个让他完全满意的——太子刘据仁厚有余但魄力不足，燕王刘旦野心太重，广陵王刘胥粗鄙不堪，昌邑王刘髆被李广利的事情牵连之后也断了念想。

　　但刘弗陵不一样。这孩子虽然小，但武帝总觉得他跟自己年轻时有点像。一样的聪慧，一样的有主见，一样的让人一看就觉得不是凡品。武帝动了心思——也许这个最小的儿子，才是最适合的继承人。

　　但他有一个顾虑。刘弗陵年纪太小了，才几岁。一个几岁的孩子登基，必然要由母亲辅政。钩弋夫人正当盛年，如果她借着太后的身份把持朝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汉朝有过吕后专权的教训，武帝不可能忘。

　　他左思右想，始终拿不定主意。一方面他确实喜欢刘弗陵，另一方面他又怕自己选错了人。那几天武帝的心情很复杂，连吃饭都比平时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