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战神霍去病》岁岁明美

16、立子杀母 周公辅政；

　　钩弋夫人对此浑然不觉。她只知道自己生了一个皇帝喜欢的儿子，母凭子贵，前程似锦。她每日在宫里精心打扮，等着有朝一日儿子被立为太子、自己被封为太后。她不知道的是，武帝的案头有一份还没落笔的诏书，那个诏书里写着她完全想象不到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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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元元年，武帝终于下了决心。

　　他找了一个由头，在宫里斥责了钩弋夫人。责备的理由很小，小到不值一提——无非是些日常礼数上的疏忽。钩弋夫人吓得连忙摘了簪子、脱了首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她以为这只是皇帝一时不高兴，过两天就好了。

　　但武帝没有让她起来。

　　他对着左右说了一句："引持去，送掖庭狱。"钩弋夫人被人架起来往外走的时候，惊恐地回头看着武帝。她大概想不通，自己不过是犯了一丁点小错，怎么就要进掖庭狱了？

　　武帝别过头去，不看她的眼睛。他只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冷："趣行，女不得活。"

　　钩弋夫人被带走了。她死在了云阳宫，没有等到儿子当上太子的那一天。有人说她是在狱中自尽的，也有人说武帝赐了她三尺白绫。细节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威胁被清除了。

　　钩弋夫人死后没几天，武帝就下了诏书：立刘弗陵为太子。

　　朝中大臣们心知肚明。皇帝之所以杀钩弋夫人，是为了防止她日后以太后之尊干预朝政。一个母亲为了儿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武帝不想冒这个险。牺牲一个人的性命，换一个没有外戚干政的朝局，这买卖在他眼里划算。

　　从此之后，刘弗陵成了孤儿。他既没了父亲——武帝不久后也驾崩了——又没了母亲。一个几岁的孩子孤零零地坐在太子的位置上，身边只剩下满朝文武和他那个名字。

　　霍光站在朝堂上，看着那个年幼的太子被大臣们簇拥着走向前殿。他想起了霍去病临终前说过的话："我若有不测，你当忠心侍君。"那时候他以为只是句嘱咐。如今看着眼前这个无父无母的小太子，他才明白，那不只是嘱咐，那是一份已经准备好的责任。

　　他把手拢在袖子里，站得笔直，没有多余的表情。朝堂上的风从廊柱间穿过来，吹得他的袍角轻轻摆动。新的时代要开始了，而他，将站在这个时代的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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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元二年，汉武帝病重了。

　　这回是真的重了。以前也病过几回，但都挺过来了，这回他躺在五柞宫里，起不了身，吃不下饭，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剩多少。太医们进进出出，开的药一碗一碗地端进去，又一碗一碗地端出来——皇帝喝不下去了。

　　武帝知道自己要走了。

　　他这一辈子干的事太多了。当皇帝五十四年，打了大半辈子的仗，杀了大半辈子的人，也用了大半辈子的人。如今躺在榻上回想起来，功过是非已经不太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走了之后，这个天下交给谁、谁来看。

　　他把四个人叫到了榻前。

　　霍光、金日磾、上官桀、桑弘羊。这四个人是他反复斟酌之后选定的辅政大臣。霍光忠谨稳重，金日磾是匈奴休屠王之子但忠心耿耿，上官桀是武帝多年的心腹，桑弘羊一手管着国家的钱袋子。四个人各有各的长处，放在一起互相牵制，不至于让一个人说了算。

　　武帝靠在枕头上，看着这四个人跪在榻前，想说的话很多，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几句。他命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位在三人之上，总领辅政事务。其余三人各司其职，共同辅佐太子。

　　霍光跪在最前面，低着头。他能感觉到武帝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上，沉甸甸的。那目光里有托付，有期许，也有警告。武帝没说出来的话霍光都懂——朕把天下交给你了，你别让朕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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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帝把霍光单独留了一下。

　　榻前只剩两个人的时候，武帝说了一句话：“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

　　周公是周武王的弟弟，武王死后，周公辅佐年幼的成王，摄政七年，天下大治。武帝把霍光比作周公，这个比喻高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周公有管叔、蔡叔叛乱，有流言蜚语说他篡位，但他最后挺过来了，成了千古名臣。霍光能不能挺过来，武帝不知道，但他希望他能。

　　霍光顿首道：“臣不如金日磾。”

　　这话一半是谦虚，一半是真话。金日磾确实是个靠得住的人，匈奴王子出身，从小被没入宫中养马，靠着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他没有霍光的背景，没有霍光的人脉，但他有一种质朴的忠诚，谁见了都放心。

　　武帝把金日磾也叫进来问了一句。金日磾答得也干脆：“臣外国人，不如霍光。”他的意思很明确——我是匈奴人，身份敏感，让我当首辅不合适。

　　两人互相推让了一阵，武帝最后拍了板：霍光为首辅，总揽朝政；金日磾、上官桀、桑弘羊三人协助。四个人各安其位，一起把刘弗陵这个小皇帝扶起来。

　　霍光领了诏命，从五柞宫出来的时候，步子比进去的时候沉了许多。他抬起头看了看天，阴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他在宫门外站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脚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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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元二年二月丁卯，汉武帝刘彻崩于五柞宫，年七十。

　　这位在位五十四年的皇帝走完了自己的一生。他从十六岁登基，到七十岁驾崩，中间做了太多改变历史的事——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北击匈奴开疆拓土、通西域定西南夷、盐铁专卖统一币制。功过是非任人评说，但没有人能否认他这一辈子活得轰轰烈烈。

　　太子刘弗陵即皇帝位，是为汉昭帝。八岁。

　　八岁的孩子坐在皇帝的宝座上，脚都够不着地面。朝堂上站着的满朝文武个个比他高大，个个比他年长。他攥着皇袍的袖子，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殿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有些害怕，但他忍住了没有哭出来。

　　霍光站在群臣的最前面。他旁边依次是金日磾、上官桀、桑弘羊。四个人站在新皇帝的面前，像四根柱子撑着一座摇摇晃晃的大殿。霍光上前一步，行了臣子之礼，然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辅政的话：“臣等恭请陛下临朝。”

　　昭帝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准。”

　　从此汉朝进入了霍光辅政的时代。一个八岁的皇帝，一个四十八岁的首辅，一个刚刚从战火中爬出来的疲惫帝国。新的篇章，从这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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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帝即位之后，政事一决于霍光。

　　这不是霍光自己要求的，但事实就是这样。皇帝太小，奏章看不懂、朝政理不清，所有的军国大事都要经过霍光的手。上官桀虽然位在霍光之右——名义上比霍光的官阶高一点——但实际的事务全是霍光在管。金日磾是温和性子，不争不抢。桑弘羊管着财政，跟霍光在政策上常有分歧。

　　霍光接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改弦更张。

　　武帝晚年就已经下了《轮台诏》，叫停了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霍光把这条路继续往前走了一大步。他减轻赋税，放宽刑罚，鼓励农耕，减少征发。那些被长年战争拖得疲惫不堪的百姓，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有人觉得霍光太保守了。打了几十年仗，忽然不打仗了，武将们不习惯；管了几十年盐铁专卖，忽然说要减税了，桑弘羊不乐意。但霍光不理这些声音。他知道汉朝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休养，不是折腾。

　　那几年长安城外的田野上，新开垦的田地一块接一块地连成了片。炊烟比以前密了，集市比以前热闹了，路上的行人脚步也比以前轻快了。国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虽然慢，但确实在恢复。

　　霍光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天黑透了才回府。他要看奏章、听汇报、批文书，还要带着小皇帝上朝，教他怎么听大臣奏事、怎么批阅奏章。昭帝虽然小，但聪明，学得很快。霍光有时候看着这个孩子，会想起自己当年刚到长安时的模样。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得从头学。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案上的奏章还堆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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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元元年，金日磾病逝了。

　　这位匈奴王子出身的辅政大臣，在辅政的岗位上只干了一年就走了。他的去世对霍光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四个人里，金日磾是最温和、最与世无争的一个，也是霍光最信得过的盟友。有他在的时候，上官桀和桑弘羊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敢太出格。他这一走，平衡就被打破了。

　　上官桀和桑弘羊都不太服霍光。

　　上官桀是老资格，武帝还在的时候就跟着干了不少事，论资历不在霍光之下。桑弘羊更不用说了，盐铁专卖搞了几十年，国家的钱袋子一直握在他手里。两个人看着霍光在那指手画脚，心里都不痛快。

　　金日磾在的时候，这两个人不方便发作。如今金日磾没了，他们觉得机会来了。

　　霍光自己也清楚局面不好。他把金日磾的丧事办得很隆重，亲自写了悼文，又向昭帝奏请厚葬。葬礼那天霍光站在灵前，脸色沉静，看不出什么。但他送完葬回来之后，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

　　金日磾这一走，他身边能说说话的人就少了。朝堂上的暗流越来越明显，上官桀和桑弘羊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听命的人。霍光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怕是没那么好过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的未央宫在暮色中显得庄严而寂寞。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窗户关上了。烛火跳了几下，又稳住了。

　　他回到案前，继续批那些还没看完的奏章。纸上的字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手指一个一个地划过去。夜深了，长安城里万籁俱寂，只有他那间书房里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