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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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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明弈大概是第一个知道许亭珊和庄尧关系发生变化的好朋友,就在他找庄尧帮忙看几个bug,庄尧说他住在许亭珊家里的时候。
蒋明弈非常非常惊讶。当即停止打字,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庄尧轻描淡写:“许亭珊说不想住在墓地里,所以我家在重新装修。”
“我问的是这个吗?”他忍不住在电话里叫起来,然后又压低声音:“你……跟许亭珊??”
蒋明弈震惊的程度让庄尧觉得这人不如老万有眼光,比如老万就说过他和许亭珊有cp感。听到他和许亭珊在一起,必然不会像蒋明弈这样大惊小怪。
“上周在商场碰到,我们还跟你打了招呼。”庄尧提醒他。
“是,是这样没错。但我以为你们只是单纯一起吃饭……很单纯很单纯的那种。”说是这么说,但蒋明弈此时回忆了一下,发现其实许亭珊当时表现得有点畏缩,而且他们手上的购物袋似乎都是男装牌子……
“你的观察力有点可悲。”庄尧无情地点评:“许亭珊已经一个多月没在群里呼朋唤友了,很显然她在谈恋爱。”
蒋明弈只抓住其中的三个关键字:“你们交往一个月就同居了?”
准确说是一周,但庄尧也不想解释太多,只说:“你还是准备好红包吧。”
“你们要结婚了?”
“很快。我今年会求婚,但许亭珊还不知道,你最好不要提前说……”庄尧顿了顿:“她可能会被吓到。”
蒋明弈只觉槽多无口——你也知道自己很吓人啊。
庄尧知道对方此刻在腹诽什么,但他坚定认为,要一直和许亭珊持续下去,自然要把一切能煮的生米都煮成熟饭,不能让她心存任何侥幸。
蒋明弈挂了和庄尧的电话,立刻又打给了许亭珊求证。而许亭珊支支吾吾的,一直避重就轻打太极。
直到他说,群美有点太着急了吧,许亭珊这才找了个同事看不到的位置,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又不会跑。”然后发了点在蒋明弈听去不痛不痒,甚至疑似秀恩爱的牢骚。
比如她说,庄尧老是给她挖坑。具体手法是,主动询问许亭珊对他家的装修有没有意见,那她自然真诚地提了一大堆有价值的建议,于是庄尧就找来装修公司改装,接着他就名正言顺地住进了许亭珊家里,导致许亭珊感觉自己每天都活得偷感好重。小区里遍地熟人,为了隐瞒自己和庄尧突然谈恋爱的事,她不敢和对方一起坐电梯,不敢坐彼此的车,不敢一起在小区散步……总之就是不敢在小区任何公共场所一起出现。
蒋明弈听了只觉得匪夷所思:“庄美人能同意这么搞?”
许亭珊更郁闷了。因为庄尧只同意了一半,且只履行了十来天。
一开始,她提出“如果碰到认识的人,你就说你只是租了这里的房子”,就遭到了庄尧的反对。
“我不认为撒这样一戳就破的谎会有意义 。”
许亭珊很沮丧:“那你说怎么办?我要怎么解释?”无视庄尧抿紧的嘴角,她继续丧丧地说:“之前我说你是我老家亲戚,如果大家发现我们居然住在一起,会怎么想?”
“晓欣按我的要求给我介绍男朋友,我跟对方突然断了联系,都不好意思跟她说理由……”
“还有珺珺你记得吧,有次请我吃饭,让我帮你跟她牵个线,我一口答应……”
“我不记得。”庄尧打断她。
许亭珊依旧假装没听到:“我也没说要一直这样避嫌啊……只是权宜之计好不好。至少等大家忘掉一点我以前说过的话……”
庄尧坐在转椅上,仍然无动于衷。
于是许亭珊彻底装不下去了,激情控诉:“你说过,你会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男人的。对我好就是要我身败名裂吗?”
这次庄尧终于有了点反应:“你不是没有听到吗?”
“所以你要否认你说过……”许亭珊快被气死了,给了很严厉的结论:“你骗我!”
“好了。”庄尧不大高兴地把她拉过来,然后吻了她。
最后,庄尧向许亭珊妥协的策略是,不承认不否认。无论谁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小区,他都不回答,把话题引到其他地方。做为交换,双方可以在公共场合保持距离,但许亭珊不能安排“分开坐电梯”、“小区门口碰头”之类的事。过渡期最长一个月,之后可以不主动告诉亲友,但如果有人问起,双方必须承认目前的关系。
庄尧所谓的妥协本就很牵强,交换条件更是得寸进尺。但彼时许亭珊没什么力气地被庄尧抱在怀里,也只能屈辱地被迫同意了。
但即使是这种让许亭珊忍辱负重的计划,也仅仅执行了十多天就破产了。
起因是庄尧回老家参加亲戚的婚礼,周五出发,周日下午返程。许亭珊拒绝一起回去,说某动漫剧场版这周末上映,跟朋友约好了要一起看,后续还要参加庆祝活动。
庄尧便独自回了老家。但不知是许亭珊玩疯了,还是在忙别的,他发去的消息,总是回复寥寥。庄尧内心不想承认,但确实归心似箭,于是周日吃过早饭,就开车提前返回了深市。
他到家的时候,许亭珊没在。客厅放着三个硕大的人形立牌,分别是两位男性动漫人物抱在一起、靠在一起、站在一起。茶几上还散落着一些印着这俩人物的扇子、帕子以及其他无法辨认用途的物品。
虽然疑心许亭珊把人家活动场所的物品买回了家,但出于尊重许亭珊的爱好,庄尧无视了这些奇奇怪怪的陌生物件,让现场保持原样,走进卧室洗澡。打算等许亭珊到家,再问问她,这些东西要在家里摆多久,能不能摆够了就送进他那栋房子的储藏室里。
庄尧洗完澡,穿着居家服擦头发,正走去厨房倒水,此时恰好开门声响起,他便转道走向玄关,想到某人连卧室的被子都懒得摊平,就乱糟糟堆在床上,忍不住数落:“许亭珊,你怎么能懒成这样?连被子都……”
乱糟糟的笑声响起,几个女生挤进门内,一个许亭珊,一个程晓欣,其他几个不认识。
哦。庄尧平静地想,原来不是把活动场所的物品搬回家,而是这里就是活动场所。
渐渐凝固的气氛中,程晓欣张着嘴,许亭珊的脸则红到快要滴血。
庄尧久违地感到一丝棘手和后悔——还不知道许亭珊最后要怎么闹。
在这次的事故里,庄尧承认自己犯了很大的错误,他不该不打招呼提前回来,继而毁掉许亭珊精心安排的腐女节,顺带在程晓欣(许亭珊列在高危名单上的人)面前穿帮。但许亭珊的反应仍超乎他的意料,她反复提到的“身败名裂”四个字听着也异常刺耳。
他决定做最后一次努力,宽慰许亭珊:“其实还好,吴晓欣没有生气,也没有看不起你的样子……”
“如果她只是出于礼貌,不当面表现出来呢?”许亭珊用力反驳。
无论怎么说也说不通,庄尧头疼欲裂∶“如果你少让我担点心,我就不会提前回来了。”
许亭珊睁大眼睛,看着他,几乎是伤心了。庄尧真的,一丁点,一丁点也不能体会自己的心情。
她在近乎所有人——朋友、家人、彼此的前任面前,把她和庄尧的关系撇得像小葱拌豆腐一样清白,像蒸馏水一样零杂质,但实际上,她不仅没怎么挣扎就接受了对方的求爱,还在同一天接受了对方的求欢。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没错,人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没错。她可以自我厌弃地承认,她就是个没节操、没原则、爱装模作样、说一套做一套的人,但许亭珊也会懦弱,有时也会畏惧在别人的表情和态度里,看到那些负面词汇一一得到验证。
许亭珊难过极了,抗拒来自庄尧的任何拥抱,任何解释。
庄尧直起身,看着沙发上拧着身体不愿面对他的许亭珊:“你后悔跟我在一起了?”
许亭珊的背影动了动,但在她转过身之前,庄尧径自离开去了书房。
脚步声快且凌乱,他决定放许亭珊一个人冷静冷静。或者说,是他后悔了,后悔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许亭珊真的点头,或者说“是”,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
许亭珊一个人茫然地坐在那儿,姿势动也未动。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个瞬间,去而复返的人在她面前半蹲下,握住她的手。于是许亭珊又陷入了一种矛盾,她的一半异常沉溺于对方掌心的温度,而不合时宜的另一半又开始荒诞地想,这么正式,是要求婚吗?
“亭珊,如果是真正的朋友,那么他们会祝福我们,而不是拿你曾经的话嘲讽你,更不会在背后编排什么……”庄尧望着她的眼睛,手腕抬了抬,慢慢地同她十指交缠:“至于其他人,对于我们现在的生活而言,他们无关紧要。我只在意我们,我和你。”
许亭珊薄薄的眼皮动了动,错开了庄尧的目光,转而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又一次出乎庄尧意料的,她低声说:“我没有后悔。你能不能不要随便问这样的问题?”
庄尧意识到,在他和许亭珊之间,他才是真正自我的那个。他如此明了许亭珊的负担和纠结,却始终袖手旁观,直到许亭珊这样伤心。
他是这样自我、一厢情愿地抵触着许亭珊对于这段关系的任何犹豫和顾虑。
因为,如同地球自西向东自转、潮汐来源于日月的牵引这样寻常的事实,他和许亭珊,本就该在一起。在很早很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