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瞌睡爱神》一否否

6、第 6 章

　　无比漫长的三周后，庄尧给许亭珊打电话，没指望对方会接，但没多久就接通了。两个人在两端各自静默了很久，庄尧才开口：“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又是长久的沉默，最后，许亭珊以一种非常空虚的语气说：“差不多了。”
　　这个答复同样在庄尧的意料之外。他原本做好了许亭珊以拖字诀应付到最后的准备，但他很快恢复了克制：“见面说吧。”
　　“……好。”

　　许亭珊把车停好，走到庄尧家的入户车库前。她看着大门，在短短一个小时内，第1001次后悔答应来庄尧家里的决定，因而手又一次滞在半空，迟迟没能按下门铃。
　　就在她放下手，深吸一口气，打算重新积蓄力量去按门铃的时候，她听到门锁从内部解开的声音。随后门被人拉开，半个多月没见的人站在门内，穿着长袖长裤，夏夜里猝然发生的亲吻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庄尧神色如常，但许亭珊感觉自己已经从头到脚被打量了一遍：“冷不冷？今天降温。”
　　许亭珊穿了一件修身短上衣和浅色牛仔长裤，其实是有些冷的，但坦白她紧张到忘带外套的事，这也有点傻，因此她只能违心地说：“还好，不冷。”
　　相对无言片刻，庄尧开口：“你不进来吗？我们就这样站在地下室门口聊？”
　　这人过于稀松平常的样子，莫名让许亭珊心里生出点委屈和不甘心，她垂下头，脚尖轻轻踢了下门框：“也不是不行。”
　　然后，她听到头顶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息。
　　“可是我很想你。”
　　她的很多不甘心就此在这声叹息里消融。
　　庄尧伸出手将她拉进来，然后关上了门。他关门时，左手绕到了许亭珊身后，所以有那么一秒的时间，许亭珊松松地被他揽在怀里，对方的气息和温度盈满她的感官，又在下一个瞬间褪去。
　　庄尧跟她保持了一点距离，问她：“晚饭想吃什么？我来做。”

　　厨房里，庄尧开了一瓶红酒往炖锅里倒，准备做红酒炖牛肉的酱汁，许亭珊则在旁边胡乱把配菜切成丁。
　　之前她也吃过庄尧做的东西，但都是跟着其他朋友一起，两个人单独一起做饭倒是从未有过。而此时的气氛也异常奇怪，就像……两个人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许亭珊复杂纷乱地想，刚才就不该主动跟进厨房的……唉，归根结底还是今天不该来……
　　“你这切的是什么？”庄尧看着许亭珊堆在盘子里，横横竖竖、大小不一的各类蔬菜丁。
　　许亭珊不服气：“反正又不影响味道。”
　　“胡萝卜要切大块，你切这么小是会影响味道的。”庄尧无情地纠正她。
　　许亭珊放下刀，脑袋不知哪里一抽，话就出口了：“现在是讨论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红酒在锅里咕咕冒着泡，酒精不断挥发，散至空中，许亭珊感觉到自己的脸开始发热。
　　谢天谢地，庄尧没反问“那你想讨论什么？”这种话。
　　嗒一声，炖锅的火被关了。许亭珊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有股强烈的预感，她无心也无力去阻止。毕竟有句老话四海皆准——来都来了。
　　庄尧果然靠过来吻了她。
　　许亭珊整个人僵硬地无法动弹，手也不知该放在哪，只好抓着身后台面的边沿维持平衡。
　　亲了没多久，庄尧就主动分开了。
　　“舌头……”庄尧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覆着她的脸，拇指顺势在她唇上碾了碾：“不要躲。”
　　意义不明的声响过后，许亭珊不得不仰起颈项，辗转地承受他的深吻，双手有些局促地按上他的肩，但又不敢完全落在上面，只是虚虚搭着。
　　两个人的嘴唇厮磨在一起，偶有间断，找到新的勾缠角度，又吻得难解难分。这次过了很久，暧昧的鼻音和水声才渐渐停下。
　　庄尧抬起她的下巴，打量她过于湿润的眼睛和嘴唇。
　　许亭珊无法在这样的目光里呼吸，只能主动贴近，将额头贴靠在庄尧的肩上，以遮蔽自己羞耻到发烫的脸。同时心里自我放弃地想着，和好朋友接吻这种事果然是一回生两回熟，刚才自己好像完全没有躲开……算了，不要好像了。
　　即使刚刚结束亲吻，此刻还在对方的怀里，她也强撑着指责，仿佛这样能多少找回点场子：“你都没有问我答案。”
　　庄尧把手亲密地搭在她的胯骨两侧，任由她靠着，对自己预料到结果的事表现得很坦然：“你既然愿意当面聊，答案总归不会是拒绝我。”
　　“你要是真的打算拒绝我，以你的出息，会躲到爪哇国去吧。”
　　许亭珊觉得他这句话实在多余得很：“爪哇早就亡国了！”
　　“那就山里。” 庄尧四两拨千斤。过了会儿，他又说：“你走的时候，我以为真的搞砸了。”
　　那天许亭珊是很生气，但又能怎么样呢？
　　毕竟理智分析这件事，她当然不讨厌庄尧，不能跟他凑合的唯一理由是，她怕搞砸彼此的关系。可如果现在不接受庄尧，那么两个人立刻什么也当不成了。
　　所以不管怎么选，最差的结果就是跟庄尧一拍两散，那晚发生总比早发生要好吧……
　　许亭珊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真是没什么节操的人。
　　比如此刻，她的手臂搂上庄尧的脖子，让自己整个人挂在庄尧怀里，有种尴尬又安心的感觉。安心什么呢？是因为她和庄尧建立了更牢固的关系，成为世上拥有庄尧最多的人了吗？好奇怪，明明已经是那么熟悉的人，却还能靠得比过往更近。
　　“如果，我说如果……最后我们分开了，你不能讨厌我。” 许亭珊小声地念。
　　庄尧抬手搂住她的腰，叹了口气：“许亭珊，除了你中途反悔，重新去找你钟爱的那款以外，我看不到阻拦我们一直走下去的障碍。”
　　“什么钟爱不钟爱……”许亭珊嘟囔着，忍不住更加搂紧庄尧的脖子：“我都选了你了，你难道还要每天提一遍老黄历吗？”
　　两个人默默地依偎片刻，庄尧跟她确认：“亭珊，对于我们的关系，你是认真的吧？”
　　许亭珊不高兴了，把他推开一点：“你说呢？”
　　庄尧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继而吻上她的侧脸。慢慢地，嘴唇又转落在耳后的小凹槽。
　　许亭珊察觉到不妙，推拒了一下：“你别……”随后耳垂不轻不重被咬了下，她不由克制地咬住嘴唇。
　　接着，她被庄尧抱起，放在了岛台上。这个高度很适合庄尧亲吻她的颈项，锁骨上方的凹陷，还有锁骨下方裸露的大片皮肤。
　　许亭珊的手垂落在庄尧背后，想推开他，然而手指随着他的动作松了又紧，只是弄皱了他的衬衫。
　　庄尧的吻就和他本人一样，并不炽热，但足够分明。许亭珊无力抵抗，浮浮沉沉，直到某个时刻才唤回她的一丝清明，手微弱地按住对方的手腕：“不要在这里……”
　　在她内衣下方抚弄的手停住，她再次被腾空抱起，背部和膝弯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支撑着，走向楼上的卧室。
　　她搂着对方的脖子维持平衡，彻底清醒过来，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我的意思是太快了，不要这么快……”
　　然而她的解释并没有人愿意听。
　　当她陷落在深灰色的大床里，已经铺天盖地都是庄尧的气息。
　　“我不快。”庄尧在上方俯视着她，对她说。
　　许亭珊拿手捂住自己的脸，什么都不想说了。
　　庄尧试了几次，最终还是将她的手拨下来，用自己的手抚摸她的脸和头发：“快在哪？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
　　“是，可是……”
　　“你是我女朋友吗？”
　　“……是，可是……”
　　“那我想跟女朋友□□，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可是………”
　　“我很想做。”庄尧干脆地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许亭珊败下阵来，明白庄尧今天不会给她留任何退路，只好破罐破摔地把头扭开：“随便你吧。”

　　许亭珊之前也看到过庄尧的身材，除了“不错啊，但也太白了比女生都白”，没有其他想法。她当然知道庄尧是好看的，只是她似乎从未想过，这种好看，对于她有什么引申含义。
　　许亭珊又很混乱地想起她当初的lsp发言，说不懂为什么小言把女主写得肌肤赛雪，同时男主也被描述得雪白雪白，doi的时候，两个白花花的人缠在一起能有什么美感和性张力？能看清谁的腿谁的胳膊吗？当然得有色差才行。
　　此刻她抱着庄尧的背，跟他纠缠在一起，对他的触感、温度、气味和力量都有了不一般的认知。那么，她只是普通肤色，而庄尧比普通人白那么多，所以应该也是有色差的吧，她并没有被回旋镖击中……
　　很快，她就没有余力胡思乱想了。对方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她在这种强烈的存在感中颠簸、破碎，又在被对方紧紧拥抱的恍惚中，重新被拼凑完整。
　　而在最混乱无序的时候，身上的人似乎勉强停了下来，贴近了问她：“你刚才在说什么？”
　　于是许亭珊听见陌生、却真实由自己发出的粘稠声音：“你很好闻……”

　　一切结束后，许亭珊被搂着躺在庄尧怀里，平复了很久，声音仍有点抖：“你以后……不会每次都这样吧？”
　　“不喜欢吗？”庄尧抹去她眼尾未干的泪。
　　许亭珊没脸见人似的，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有点太爽了。”
　　“不会每次都这样。”庄尧实话实说：“每次全力以赴也太累了。”
　　许亭珊很傻地笑起来，连带他的胸腔也震动。
　　庄尧把她的脸挖出来，看着她笑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又低声翻了下旧账：“和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不懂你纠结那么久。”
　　许亭珊去摸他的脸：“人类所有情感关系里，最安全的大概是友情了吧。”
　　庄尧抓住她的手吻了吻，然后再次把她压在身下：“我们在一起，会比其他的一切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