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瞌睡爱神》一否否

4、第 4 章

　　许亭珊对于很久没跟庄尧联系这件事，是等reminder出现了红点才意识到——庄尧的生日快到了。粗略一算，距离上次一起回老家已经快一个月了。这段时间她忙着做课题、买车、上牌照，只觉得时间不够用。
　　她找到庄尧常出没的一个小群，打开看了一眼，发现大家已经讨论过怎么帮庄尧庆生的事了，其中还有一个朋友艾特了她，她没有看到，接着就有人替她回复说，许亭珊出差参加研讨会去了吧，听她说要一周半，应该回不来。
　　消息刷屏很快，庄尧也只是回了几句，并没有问起许亭珊的时间安排。
　　许亭珊挠了挠头，直觉上认为似乎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所以大概还是她多心了。这时热情的掌声响起，本场讲座的嘉宾施施然走上台，许亭珊便按灭了手机，专心致志听起会议内容。

　　庄尧二十九岁生日这天刚好是周日。下午三点，门铃声准时响起，他昏昏沉沉从沙发上起身，戴上口罩，走去玄关开门——两天前确认自己感冒后，症状有点愈演愈烈的趋势，早晨把家里的烧烤设备搬到下沉花园之后便一直靠在沙发上休息。昨天他提议取消今天的安排，但几个损友都表示不同意，好听版本是不能让他一个人病着度过生日，具体理由是BBQ不需要庄尧动手，他只要戴好口罩在旁边看着就行了，而且万一他病情恶化，大家还可以齐力把他送去医院，确保他得到最及时的救治。
　　看到屏幕里几张熟悉的面孔，庄尧按了开门键，门开到最大的那一刻，忽然响起一道非常欢快、熟悉的嗓音：“Surpriiiiiise！！”
　　一个理论上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从众人身后冒出来，与此同时，大把的花瓣洒向他，纷纷扬扬飘落在他眼前、身上——大概是当事人觉得好糟糕，旁观者觉得好幽默的场景。
　　“庄美人生日快乐！”许亭珊收回放花瓣的空篮子，紧接着把一大束蓝白相间的花塞进庄尧怀里，笑眯眯的：“许个愿吧。”
　　在庄尧认识的人当中，许亭珊是唯一一个热衷在各种节日送花的人。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表示质疑的时候，犹记得许亭珊眉间一蹙：“你不喜欢花？为什么？你想说你人比花娇吗？”
　　从那以后，他就懒得再质疑什么了，许亭珊爱送就送吧。只是，他从未投其所好地，送还过许亭珊任何花。也许因为他觉得，许亭珊在那些节日里收到的花已经足够多了。他送与不送，只不过花海中多一点或少一点微不足道的装饰。
　　感冒实在难受，过了好一会儿，庄尧才说话，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甚至没心思把身上那些招笑的花瓣拍掉：“我重感冒，你不知道吗？”
　　“花是给你看的，又不是让你闻的。”许亭珊无所谓地回复，又问：“许好愿了吗？我有预感我今年是福星诶，毕竟我有被菩萨点拨过的慧根。看到我的那一瞬间，疯狂许愿就对了，过了就不灵了。”
　　“我看你越来越神神叨叨，小心被人举报。”大陈笑完了也不忘向许亭珊发送嘲讽，接着又催：“哪有人在大门口许愿的？赶紧进去，外边儿热死了。”
　　于是一帮人闹哄哄地进了家门。
　　说过不让庄尧动手，在这点上，这几个人倒是讲武德，很自觉地去厨房处理食材，除了买好的半成品，还有一些找专人买的肉类，需要自行调味以及在烧烤针上穿好。算上许亭珊，总共来了六个人，其中有两对情侣。干起这种活，小情侣之间的氛围总是不一样，不想破坏氛围就只能不说话，许亭珊觉得有点闷，说了句“我去楼下看看庄尧什么情况”便暂时从厨房退出了，留下粗神经的大陈乐呵呵地在小情侣当中插话，做个一千瓦的电灯泡。
　　厨房不断往外冒粉红泡泡的同时，庄尧正在面朝小花园的躺椅上安静休息，身上搭了条米色的薄毯，依旧戴着口罩，被感冒折磨得有点脆弱的样子。如果他是妹子，许亭珊此刻应该已经去摸他的额头试温度了。
　　但庄尧不是，所以许亭珊只是拉过旁边的另一张躺椅坐下，跟他商量：“要不要去医院挂个点滴什么的？”
　　庄尧垂下的睫毛微动，睁开眼，朝她摇摇头：“不用。没到那份儿上。”
　　许亭珊便不再劝说了。安静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问：“哎，你怎么不搭理我？”
　　她问的是庄尧一直没回复微信的事，但时间过去太久了，现在忽然问起来，多少有点没头没脑，她也没指望对方能接上。
　　刚才庄尧已经把头转向另一侧，所以许亭珊看不到他的脸，只听见口罩背后有点沉闷的声音：“有事才联系，没事联系什么。”
　　所以庄尧知道她问的具体是哪件事。那种有点怪但说不上哪里怪的感觉又来了，许亭珊隐约觉得，带点不耐烦的“什么不搭理？”才是庄尧该有的正常反应。
　　她这厢正理不清头绪，楼上的窗户忽然开了，探出大陈的大脑门：“许亭珊，你要偷懒到什么时候？快来干活。”
　　许亭珊自认留下来也只会打扰庄尧休息，便站起身：“那我去厨房帮忙了。”
　　“啊，对了，我送你的是一副耳机，你可以不戴头上，但一定要挂脖子上，配衣服很好看，绝对符合你冷白皮酷哥的人设。”
　　她说完要走，却被庄尧拉了一下手腕，一触即分：“你别去当电灯泡。”
　　“哈哈哈……”许亭珊大笑出声，对上庄尧的眼睛：“你也觉得大陈脑子缺根弦儿吧？”
　　于是她重新坐下来，想到厨房里的小情侣，又无聊地叹了口气：“唉，我想谈恋爱了，都单身大半年了。”说到这里，她又忆起了什么：“上次你说要介绍一个帅哥给我，有后续吗？”
　　庄尧没有说话，许亭珊几乎以为他没有听清，刚想重复一遍，结果听见他问：“你的研讨会提前结束了？”
　　“啊？哦…没有。我明早坐高铁回去，赶得上下午的日程。”许亭珊对话题的转变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不妨碍她习惯性耍宝：“是不是很感动？哼，我可是专门为了你的生日赶回来……”
　　“哪能想你这么衰，生日来个重感冒，只能歪在一边看我们大吃大喝……肯定是上次你没拜菩萨的缘故……”
　　她正喋喋不休，蒋明弈的女朋友小林端着一大盘肉走过来，在烤架边的台子上放好，回头便插了一句：“诶，庄尧，上周说介绍我大学同学给你，就是我们那个班花……你说行，那等你感冒好了正经见一面？”
　　庄尧还没回复，许亭珊倒先叫起来，忙不迭跑向小林凑热闹：“什么什么班花，我看看照片……”
　　两个女生脑袋凑在一块儿，小林拿出手机，正给许亭珊找着照片，却听到庄尧说：“还是算了吧，暂时不找了。”
　　小林有点不解，停住动作：“怎么又不愿意了？人那次你也见过的，长得漂亮，事业有成，追她的大概……能从你家门口排到小区门口？”
　　许亭珊也煽风点火，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是就是，怎么又不愿意了？一班之花难道还配不上一群之美嘛？”
　　庄尧不耐烦地打断她：“许亭珊，你闭嘴。”说完也不知哪股气不顺，连连咳嗽起来。
　　“好吧好吧，我闭嘴……”许亭珊不再耍贫，快步走过去给庄尧倒了杯温水，一边看他摘下口罩喝水，一边很有耐心地问：“真不去医院啊？那换个药吃呢？”
　　小林在旁边看了会儿，之后再没提起给庄尧找女朋友的事。

　　一伙人聚到晚上八点多才结束，从庄尧家出来，三个男生都有了些醉意，其中两个搭着女朋友的肩膀，只有大陈一个人搭着墙。
　　明明都是快到而立之年的人了，但这帮技术宅还跟中学生似的，时不时要抽个风，看今晚星空很亮，就合声哼起了“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家门”，边走边哼，引得散步遛狗或夜跑的住户频频侧目。
　　庄尧一路送别他们到小区门口，六个人陆续上了两辆车。车门关上后，许亭珊从窗内探出半个脑袋，叫住庄尧：“诶，你今天许愿了吗？”
　　庄尧依旧带着口罩，表情看不真切，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许亭珊，下次别搞天女散花了。有点烂。”
　　许亭珊还没来得及反驳，夏夜晚风扬起她的长发，车子已向前疾驰而去。

　　一向后知后觉的许亭珊，在一个寻常周六下午接到庄尧电话，问她要不要牛肉时，也终于意识到最近她跟庄尧的联系似乎有些过于频繁了，且大多是对方主动发起的——比如半个月前，她在津市的研讨会即将结束，庄尧发信息问她打算怎么回来，她说飞机，之后又随意地跟了一句“怎么，你要来接驾？”，她等着庄尧回复“我没那么闲”，结果对方跟她确认完航班时间，回了一个“好”字，说他那天正好在附近参加展会。
　　于是许亭珊真的享受到了来自庄尧的接送服务，甚至副驾上还放了一束包装简单的花，而旁边的置物格里则搁着许亭珊新送给庄尧的那副耳机。
　　许亭珊拿起那束花，狐疑地晃了晃：“送我的？”
　　庄尧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他到早了，去到达层买咖啡，看到机场新添了这种卖花的自动贩卖机，觉得新奇就随便买了一束。许亭珊一向对花来者不拒，自然就带回家了。
　　而后陆陆续续，她又和庄尧吃了好几次饭。
　　难道自己坚持和庄尧成为朋友的故事感动了他？他从此想对自己和煦一点？许亭珊胡乱猜测着，直到电话里再度响起庄尧跟她确认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我当然要啊。不过你到的时候我不一定在家里，可能在楼下晓欣那儿，她叫了几个朋友过来，你要一起玩会儿吗？”
　　许亭珊单位很多人都在这个小区买房子，她口中的晓欣跟庄尧也认识，之前聚过几次后，也跟着许亭珊喊“庄美人”。
　　庄尧的态度说不上多积极，所以许亭珊感觉其实他并不想参加，但不知为何，他最后还是说了“好”。
　　一个小时后，许亭珊正在晓欣家里聚会，收到庄尧的消息，便中断谈笑，走过去给他开门。
　　庄尧穿着黑色T恤和黑色长裤，一如既往的简洁闲适。许亭珊自认是老少女，但她平常也没少嘀咕庄尧是伪男大，说他看似无意实则心机重重地营造某种洁净感。
　　“你是不是瘦了？”许亭珊的视线随意在他身上扫了一下，接着便拿过庄尧手上的袋子检查，点了下足足有四大盒，顿时觉得非常满意，夸赞道：“感觉你技术更好了，随时可以去菜市场摆摊诶。”
　　说起来，庄尧有个蛮奇怪的小癖好——他偶尔会去买一块巨大的去骨牛肉，回家自己切，享受花一个下午切肉分肉的过程。
　　许亭珊第一次听说的时候就很好奇，她以为庄尧必然是置备了一整套专业刀具来做这件事，结果到了现场发现他只是用一柄厨房里很常见的小刀，按照牛牛解剖学，一层层把肌肉组织分开，最终分成牛排、适合煎炒、炖汤或红烧的牛肉。
　　庄尧专心致志做这件事的样子，跟他平常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反差，于是许亭珊嚷嚷着要给他拍个视频，发出去一定会火。这个要求自然是被庄尧无视，但也让他不胜其扰。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后来庄尧再也没有允许她旁观，每次都是通知她来取，然后以许亭珊叫个同城送或者庄尧送货上门为结束。
　　“我回家放一下东西哦。”许亭珊朝屋内的晓欣招呼了一声。
　　得到回应后，她便对庄尧说：“你先进去呗，我上楼把牛肉放冰箱。”
　　客厅里很热闹，依稀能听到一些关于学术话题的讨论。其中有个小麦色皮肤的男人靠着沙发站着，落落大方，笑容俊朗。体形看去锻炼得很结实，但肌肉又不夸张。
　　庄尧朝着客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位，你的新男朋友？”
　　许亭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倒也不掩饰：“还不是。”说完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地补充细节：“感觉不是很来电，成的可能性不大。”
　　片刻的安静后，庄尧忽然唤她的名字：“许亭珊，我想出去吃晚饭。上回你说过要请我吃饭。”
　　“哈？现在？”许亭珊惊讶不解：“其他机构的同事也在这儿，我们刚好能交流课题方向呢……”
　　然而庄尧接下去说出了非常反常的话。他说：“许亭珊，我开了四十分钟的车给你送东西。”
　　他们在门口的僵持引起了晓欣的注意——她已经从沙发上起身，过来确认情况。
　　“你为什么非得……”许亭珊看看庄尧，又看看往这边走来的晓欣，最终还是不开心地向门外的人屈服了：“好吧，你等等，我跟晓欣说一声。”
　　当庄尧开始道德绑架，那么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许亭珊也不得不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