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树》Yohe

3、订婚

　　我不清楚我和赵玗之间什么时候能够得到缓和，但当这样的关系持续到他上了高中时，
　　赵玗16岁，我27岁。这一年赵书阳向我求了婚。
　　很普通的一个周末傍晚，河对岸的上空升起烟花，正当我入迷时，赵书阳站在冬夜里，突然半跪下来，从昂贵的大衣口袋拿出天鹅绒戒盒，打开的瞬间，钻戒上的钻石在暮色里闪的像河畔上的波光。
　　“清清，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眼里翻涌的炙热，和天空的烟火形成鲜明对比。
　　我下意识攥紧风衣下摆，连后知后觉的心跳声都变得清晰，周围逐渐有路人停下脚步。
　　我点了点头，颤抖地伸出手，在众人的目光和祝福下套上了那枚戒指。
　　霎时，又一股烟花腾升炸响，我看见了残留的花火形成的五彩字幕形成了三个字。
　　——我爱你
　　我望着赵书阳的双眼，红了眼眶，眼泪猝不及防滴落下来。
　　从小到大的我从未流过第一眼泪，连站在父亲的墓碑前都是。
　　但他递上的爱的确太过于真实，真实到让我害怕难以抓住这一切，那些无人在意的生日、独自吞咽的退烧药在这三个字里轰然崩塌。
　　赵书阳起身拥抱我，擦去我的泪水
　　“清清，我不会让你后悔的，我会给你一个无与伦比的婚礼。”
　　他声音有些激动地抚摸我的头发，把我按在怀中。
　　人群里响起掌声和祝福，烟火也终于落下。
　　每天晚上躺在家的时候我都会伸出左手，不断摩挲无名指的钻戒，开心的像个小孩。
　　在那一刻我仿佛早已认定，赵书阳能够给我想要的生活。我终于要幸福了吗？
　　…
　　而赵玗自从上了高中以后回家的频率变得更少，两年前的他，身形单薄瘦弱，宽大的衣袍总是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脖颈纤细得仿佛稍一用力便能折断。
　　如今推门而入时，运动衫下藏不住流畅的肌肉线条，白皙的手臂上显眼的青色筋络纵横。也许是在我的他不再像从前对我冷嘲热讽，转而对待我变为永久性的忽略和沉默。
　　赵书阳因为工作原因常常会出差，所以工作日很多时间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就算是赵玗回来，对于我来说也只不过是多了一个没有生息活人。
　　但当他回来时，我都会备好两个人的晚饭。
　　“来吃饭。”
　　我开口喊他时，但回应我的永远只有那一句。
　　“没胃口。”
　　于是我很识趣地把他的碗筷收起来，哪怕我每次都会给他准备饭菜。
　　我一个人坐下，低头搅拌着有些发冷的意面，全然没注意赵玗究竟是何时一瘸一拐走到我面前的。
　　我才注意到他打着石膏的右腿，完全不知他什么时候受的伤。
　　“你怎么了。”
　　“你和我爸什么时候结婚。”
　　几乎是同时开口，一时间我不知道是该先等待他的回答还是我先开口回应他的话。赵玗目光瞥到了我无名指上的钻戒，随后又把目光移到了餐桌上丰盛的晚餐上。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主动对我说的第一句，听不出任何其他意味的话。
　　“时间还没定下来，你怎么受伤了？”
　　我同赵玗对视，看我关心，他别过我，显得很不自在。
　　“和你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我也算是你的…”
　　我顿了顿，犹豫了一阵，小声的说道：
　　“后妈。”
　　赵玗不胜防地轻笑了一声：“大我9岁的后妈？”
　　而后他缓慢的准备走下台阶，因为疼痛而明显微皱的眉头被我看在眼里，我忍不住起身去扶住了他的胳膊。
　　像是触电一般，他快速躲开我的触碰，原本只是微皱的眉头狠狠拧成一团：“谁让你碰我的。”
　　“抱歉，我只是怕你摔倒。”
　　“我现在暂时还不需要你的关心。”
　　赵玗咬着牙，也不允许周围佣人的搀扶，似乎因为我的几个动作让原本稍有缓和的关系又骤然降到冰点，我一下子不知所措。
　　刚把话说完，他就重心不稳被台阶再次绊倒，我重新眼疾手快抓住了赵玗的胳膊。
　　后撤力让赵玗半个身体的力量冲向我，我吃痛地低哼出声，右手扶住一旁的沙发。
　　再次抬眼，看到他眉骨因为刚刚撞到墙角上新添一道鲜红的口子，额前的几根刘海和伤口粘黏在一起。
　　赵玗想要再次挣脱我，但我固执的抓紧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你非要这么闹？”
　　我有些生气的冲他喊了一句。
　　赵玗这才安分下来，我走到置物柜把医药箱拿出来。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般。我踮起脚尖站到他面前，他偏过头，还是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
　　我只好往下扯赵玗的下衣摆，强迫他低头，可能是从未见过我强硬的态度，赵玗不情愿的把头低了下来。
　　我撩开他额前的细发，把沾有碘伏的棉签擦在他的伤口上，他疼的咧了一下嘴角，厚重的鼻息喷洒在我的脖颈。
　　“可以了。”
　　我把棉签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赵玗直起腰，重新回到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臭小子，嘴有够硬的。”
　　我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他一句。
　　但我现实并没有这么说：
　　“可以自己回房间吗？”
　　“我可以。”
　　赵玗摔狠了，嚣张气焰降了一半。
　　我没有理睬，擅自把他的臂膀环过我的肩头，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和淡淡的皂香猛然掩盖住周围的空气，温热的皮肤触感与我暴露的后颈贴合，我感受到赵玗的脊背瞬间紧绷起来。
　　“如果你讨厌我也没关系，但是今天你受伤了，让我擅自主张一回吧。”
　　我边说边扶着他向前走，赵玗听了我的话不再反抗，任由我的摆布。
　　把他扶到房间门口后，赵玗站稳便立刻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不给我们之间留丝毫言语的沟通。
　　从来没被男人这样对待过的我压抑了心中的怒火，不断告诉自己，赵玗只是个男孩。
　　赵玗不算还男人。
　　原来并不是所有男性动物都喜欢我这张脸。
　　“谢谢都不会说。”
　　吃了闭门羹我很不愉快的下了楼，回到餐桌，看着一桌子凉透了的饭菜，无奈的让佣人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突然没了胃口的我从冰箱翻找出了一袋圣女果，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偶像剧。
　　不知躺了多久，困意逐渐袭来，这时一股香味飘进了我的鼻子。
　　我睁开眼睛，看见佣人拿了一袋东西准备往楼上走。
　　我赶忙叫住了她：“张姨，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林小姐，这是小少爷点的夜宵。”
　　“你等等，先放下，我也饿了。”
　　我招了招手，张姨有些进退两难，看来她平常是把我和赵玗的关系看在眼里的。
　　“哎呀，没关系的……要不然你给我，我给他送上去。”
　　见拒绝不了我，张姨索性就把袋子递给了我。
　　我拿着夜宵走到了赵玗的房门口，赵玗一开门看到是我后，脸立马黑了下来：“你又要做什么？”
　　“你点的夜宵。”
　　我摆出了要把东西递出去的姿势，赵玗刚要接过去，我又收了回来。
　　“一个人吃的下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分担一点。”
　　“原来不吃我做的饭是为了吃这些，搞得我好伤心。”
　　赵玗没有理我，想抢我手里的东西，奈何腿脚不灵便，只能任由我在他面前撒泼。
　　“你给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