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树》Yohe

2、闯入

　　从那里以后，赵书阳对我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一开始我嫌弃他离过婚，岁数大，原配不仅比我整整大了十五岁，还有个儿子。后来才知道前妻生了病死了，但是稍稍知道一些隐情的人都会说，这男的喜新厌旧，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都说前妻是气得病走的。
　　但是整整一年，赵书阳一有空就到我的酒吧听我唱歌，精致的法餐，西餐。每天红透了的一大束玫瑰放在车后箱，堆到最后甚至超过的花店里所有花的数量。他送我昂贵的礼物，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体贴，那是我从未感受过的像父爱一般的情感。
　　我承认我沦陷了。
　　于是在第一年三个月零十六天，我和赵书阳正式开始交往。
　　后来我甚至辞掉了酒吧的工作，我把这事告诉了向茹，她打死不同意，恨不得立马杀过来给我一巴掌让我清醒一点。
　　但沉浸在恋爱中的女人哪里会在意这些，我没有听向茹的话。
　　有一天约会，赵书阳突然深情的拉起我的手询问我：“汜清，你愿不愿意搬进来，和我住在一起？”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间有些惊慌失措。
　　“你不是，还有个儿子吗…我怕他不接受我，而且，我们不是还没结婚嘛。”
　　他还小，才13岁，不用担心。”
　　赵书阳看我有些犹豫，又坚定地向我保证道：“汜清，有我在，不需要害怕，而且结婚是迟早的事。”
　　沉默许久，或许是赵书阳的话让我感到心安，我终于点点头同意了他的请求。
　　一个月以后，我正式搬进赵书阳的家。
　　赵书阳的家在市中心最豪华的别墅群内，入眼的车库里停着两三辆价值不菲的车，门口的佣人看见我以后礼貌地鞠躬问好：“林小姐，这边请。”
　　不过一会大大小小的行李堆满了偌大的客厅，豪华的各类家具映入眼帘，却显得莫名空荡和孤单。
　　一二层衔接的楼梯传来拖沓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某种试探，彼时赵书阳正揽过我的肩膀。
　　“清清，这是赵玗，我儿子。”
　　玄关感应灯亮起时，我抬头撞上了一双非常漂亮的瑞凤眼，水晶吊灯的光打在他的眉骨，男孩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半倚在二楼转角，微微皱眉，除此以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仅仅只有一瞬间，便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仿佛有女人出现在这个家是司空见惯的常事。
　　“新保姆？”
　　男孩喉结动了动，随后嗤笑道。
　　“这么早就出来认门？我爸给你开了多少工资，当保姆可比当老婆体面多了。”
　　我察觉到赵书阳揽我肩膀的手逐渐用力，赶忙安抚赵书阳：
　　“没关系，没关系。”我有些局促地笑着对男孩说道：
　　“我是你爸新雇的女朋友。”
　　男孩挑眉，似乎对我的话感到意外，他缓缓走下来，我攥着行李箱的手指发白，玄关处的穿衣镜映出我们荒诞的对比——他比我高出半头，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挂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鸷。大理石地面突然传来清脆的声响，是他随手丢下的黑卡，在我脚边转出小小的旋涡。
　　"拿着，给你买围裙。"
　　他顿了顿，继续说着：
　　“还有，阿姨。你的珍珠耳环，跟我妈生前的一模一样。”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没看清动作，只听见清脆的巴掌声，赵玗的侧脸迅速浮起红痕。
　　“我把你生下来就是让你这么说话的吗！”
　　赵书阳的手指向赵玗，额头青筋跳起，一旁的佣人见状纷纷识趣离开。
　　我僵在原地，行李箱拉杆硌得掌心生疼。落地窗外突然炸响惊雷，霎时雨幕裹着霓虹灯光，将满室切割成支离破碎的光斑。
　　赵玗缓慢回过头，左脸红了一大块，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和波澜。
　　时间好像静止，我听见他自嘲般轻笑了一声。
　　“我妈躺在墓园，你们在这演什么阖家欢乐？”
　　说罢，他拿起一旁的外套，摔门而出。
　　一阵沉默过后，赵书阳消退了刚刚的怒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向我道歉：
　　“对不起清清，别往心里去，他从小就这样…自从他妈妈去世以后，他谁都不待见。”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卡片递给赵书阳。
　　“没事。”
　　我笑了笑反过来安慰他：
　　“你下手太狠了，这个年纪青春期很正常。”
　　脑海里略过刚刚男孩说的话，望向别墅外的大门，人早已没了踪影。
　　“为了给你赔礼，等下带你去挑首饰。”
　　赵书阳起身环过我的腰，似乎并不过多在意赵玗的去向，而是将我有些散落的长发别到耳后，温柔的说道。
　　“好啊。”
　　我应和着他，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我要最贵的。”
　　随后，无声的吻落在我的耳畔处，屋外雨声渐小，连合成细密的雨帘从落地窗的玻璃上滑落。
　　…
　　我不断享受着赵书阳带给我的一切，原本反对的姑姑也逐渐接受了赵书阳，他时常带了许多补品和水果去到家里，在赵书阳的帮助下，姑姑的花店还重新翻修了一遍。
　　到了最后她甚至反过来询问我什么时候和赵书阳结婚。
　　“男人嘛，年纪大了一点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能够负得起责任，有经济能力。”
　　姑姑笑的十分开心，拉着我的手说了半天，已经完全被赵书阳收买了。
　　而向茹也不停的打电话过来轰炸，态度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林汜清我看你是穷疯了！实在不行大不了我养你，非要嫁给一个丧妻带子的老男人，除了有钱到底有哪点好的！”
　　持续的轰炸震的我头嗡嗡作响，我不断的向她保证并且给她洗脑，游说她说赵书阳是一个多么好的男人。
　　“好个屁！！你失心疯了！！”
　　向茹气不打一处来，情绪依旧十分激动，我还是不断安抚她：
　　“书阳他人很好的，我们相处了一年多了，你相信我嘛，等你回国我带你见见他，对了，我好久没见你了，可想你了…”
　　向茹似乎并不理睬我的感情牌，但是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下有了些许动容。
　　“最好像你说的那样，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住进了赵书阳的家以后，我活的越来越像个家庭主妇，慢慢的我学会了做饭，做甜品，做很多从前没有做过的事。
　　也慢慢了解了赵玗。
　　他读书一直很好，只不过性格很孤僻，不爱与人说话，我总是试图与他亲近，却每次都像在自讨没趣。
　　收拾他房间时，他会突然冲进来一把抢过相册，冷笑道："谁让你进我的房间的，少碰我妈留下的东西。"
　　在餐桌上他会故意把汤汁洒在我新裙子上，还歪着头挑衅：
　　"这么贵的裙子弄脏了，要不要让我爸再给你买条新的？"
　　或者是明知我在厨房为他熬粥，他会倚在门边踢着墙嘲笑我：
　　"别白费功夫，就算熬到天亮，我也不会喝一口。"
　　赵玗看我的眼神像在看黏在鞋底的口香糖，每次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都结着冰碴子。他把校服外套甩在沙发上的动作、摔门时震落相框的声响，都在无声控我是一个闯入者。
　　就算是赵书阳在他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