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真相 ...
-
“要吃你就拿去。”
赵玗看我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把话说完立刻把房门关上。
又被泼了一盆冷水。
这时候手机提示音响起,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赵书阳给我发来的短信:
“清清,过两天阿玗有个家长会,我实在是忙不过来,你愿意去参加一下吗?”
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我把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犹豫再三,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字。
好。
...
家长会当天飘着细雨,我撑着伞在校门口张望。跟着保安的指示绕了很久才走到了赵玗的班级。
教室后排坐满了家长,我轻推开教室门,粉笔灰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班主任正低头整理成绩单,看到我后抬头时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您是赵玗的家长吗,怎么迟到了?"
她说罢,我便在一瞬间便撞上了后排靠窗座位投来的目光。赵玗的手指还抵在课本边角,原本漫不经心的转着钢笔,金属笔帽磕在桌面发出细碎声响。在看到我后,啪嗒一声,钢笔掉落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老师,路上堵车了。”
话音未落,前排家长突然回头打量,窃窃私语声像潮水漫过来。我知道那些目光里藏着什么——赵家年轻继母,来给非亲生子开家长会,多新鲜的八卦。
老师没再追究下去,而是让我落座,面对所有人,我更像最是局促不安的那一个,我攥着手中准备好的笔记本,有关赵玗的事情,全部记了下来。
讲台上的电子屏循环播放着月考排名,赵玗的名字醒目地标注在第一行,教室后墙的黑板报还留着未擦净的涂鸦,不远处有几个交头接耳的女生,时不时红着脸望向赵玗。
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当班主任开始点名表扬学生,我听见后排家长低声议论:"听说他妈妈去世后,他爸就娶了小十几岁的..."在回头望向我时,细碎的声音却又戛然而止。
赵玗怏怏的趴在课桌上,似乎无论是成绩还是不堪的话语对他来说都提不起任何兴趣。
散会后雨又下大了。我站在校门口撑开伞,看见赵玗裹着校服外套低头往反方向走。雨滴砸在伞面的声音很吵,我小跑两步追上去,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裙边,洇进细心裁剪过的羊毛里,冷的我发颤:
"等等......"
赵玗听了我的声音后停下脚步,路灯在他睫毛投下晃动的阴影,像场酝酿中的风暴。
“怎么了。”
赵玗声音压抑着,发梢滴落的水珠滑进衣领。
我举着伞僵在原地,赵玗额前的黑发湿成一片,我察觉他低头看向了我冻红的脚踝。
我没有料到他会向我走来,裸露在潮湿空气的肩膀突然披上了一件校服外套。
“穿上。”
赵玗拿过我手中的伞,眼神稍有缓和。
傍晚街边的霓虹灯亮起,雨丝摔落于地面与空气之间,人已经陆陆续续走光,我和赵玗在黑色的伞面下相对无言。
我裹紧他的外套,才发现赵玗的黑色毛衣也湿了一片。
“你知道吗,我以前数学都是不及格。”
我笑着开口,试图再一次拉近我和赵玗的关系,也让气氛不显得如此尴尬。
“上高中的时候,特别爱打扮,上课也是睡觉,然后学校操场就有个处罚公告栏,每一周我的名字雷打不动的张贴在上面。”
“因为我讨厌上学,我不知道我应该把成绩单拿给谁看,或者是,谁又能关心我的喜怒哀乐呢?”
“别人一推开门就能迎接父母的怀抱,会有人说,今天在学校过的怎么样,考试考的怎么样,开不开心,但是我没有。”
“我的母亲死了,我的父亲也死了。领养我的姑姑更在意自己的儿女。”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平静地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两三句便概括了从前的最不堪的一切,赵玗没有反驳,只是安静的伫立在一旁。
“不过,我遇见了我现在最好的朋友,还有你爸,也许命运并不是对每一个人都是不公的。也许我也能够幸福。”
话刚说完,沉默了一阵,赵玗便冷冷地开了口:
“没想到你是真心爱我爸。”
听了这话我有些生气,狠狠的瞪了赵玗一眼:“你什么意思,我又不是真的只看重钱,我跟你爸是真心相爱好不好?”
"我爸这人,向来如此。"赵玗看了看我,又收回视线,盯着雨幕里摇晃的路灯。
"当年为了攀上我妈家的关系,能在暴雨天开车三个小时送退烧药。腻了以后,连周年纪念日都能忘得干净。"
“我妈死了的确也了了他的心愿了。”
我听了赵玗的话后脑袋一片空白,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证据呢…”
“证据?你真的想看所谓的证据吗?”
赵玗余光瞥见我攥紧的手指泛白。随后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别太当真,他只不过把你当做替代品,还会有下一个你,源源不断的你。"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睫毛上的水珠滚进嘴角,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从没想到赵玗会对我说这些。
"现在换成你。"他突然倾身,身上熟悉的味道混着雨腥气扑面而来,"该知道那些甜言蜜语值几个钱了吧?"
远处车灯刺破雨幕,赵家的司机把车停在了我们面前,急忙下车替我和赵玗开车门,嘴里还不停道着歉:“林小姐,小少爷,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们等这么久。”
“没关系陈伯,回去换身衣服就好了。”
赵玗开口,我愣在原地,脑海里不断重复回旋着他刚刚说的话。
“先上车。”
赵玗扶住我的肩膀轻轻往前推,我回过神来,赶忙抹掉眼角的水痕。
暖气在密闭车厢里蒸腾,我盯着副驾驶座后颈的领带夹。那是赵书阳上个月送我的生日礼物,铂金镶碎钻,此刻却在后视镜里折射出冷光。
"你以为我爸为什么突然要娶你?"赵玗偏过头,用只有我们两个听得见的声音说着,袖口蹭过真皮座椅,"三年前他出轨的那个模特,跟你一样,都喜欢穿红色长裙。"
车载香薰飘来柑橘味,却盖不住胃里翻涌的酸意。我数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从120码降到80码,喉咙像被羊绒围巾勒住。赵书阳说我身上有春天的味道,原来他迷恋的不过是某个季节的幻影。
"上周他秘书发错行程表,"赵玗轻笑一声,声线却像冰碴,"下个月要飞去巴黎,跟珠宝商的千金谈合作——当然,是他亲自去。"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来回摆动,把霓虹灯光切成细碎的碎片,倒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我突然发现,这个总对我冷嘲热讽的继子,眉眼间竟有几分熟悉的感觉,但我说不出来。
我想起求婚那天赵书阳在河边说的誓言,想起他深夜加班后替我掖被角的温度。原来所有温柔都能精准复刻,就像他书房里那些限量版的古董怀表,昂贵又冰冷地躺在丝绒盒里。
雨不知何时停了,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突然意识到,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精心设计的橱窗展示,而我不过是最新款的展品。
而在这场暴雨里,我和赵玗都是被淋湿的人。
从车里下来时,我的耳边还是赵玗的那些话。玄关感应灯亮起的瞬间,水晶吊灯折射的光斑刺得我眼眶发酸,我望着眼前的一切,仿佛成了幻想。
羊绒拖鞋陷进厚实的地毯,我摸到手机才发现有七个未接来电。屏幕上「老公」两个字被手指摩挲得发虚,我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求婚那天,赵书阳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说要给我最盛大的婚礼。
浴室的水蒸气模糊了镜面,我蜷缩在浴缸里,任由温水漫过肩膀。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红痕,花洒的水滴砸在水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恍惚间变成了赵书阳办公室抽屉里那张合影——照片里年轻女人依偎在他肩头,耳边的珍珠耳环,和此刻躺在首饰盒里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