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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碣石调·幽兰(五十八) 魑魅魍魉。 ...

  •   一整日的细致查探,收效甚微。

      李趣等人未曾发现毒物残留,亦未找到人为破坏的确凿证据,而目击者的描述更是模糊不清。

      难道,马匹无故病死,当真是有妖邪作祟不成?

      刘守拙的脸色愈加苍白,若连若先生派来的能人都查不出所以然,他这驿丞怕是做到头了。

      傍晚时分,四人聚在前院厢房。

      “李……李兄弟,你看这……”刘守拙抿了抿唇,搓着手,满脸绝望。

      二位参将府家将亦是面露难色。他们行军打仗在行,对这种隐秘的阴私手段,经验并不比驿卒多多少。

      李趣抱臂立于窗边,望着后院马厩的方向。

      夕阳将马厩的轮廓拉出长长的阴影,投在地上,竟有几分骇人的形状。

      “所有异状,皆发生在夜间。”李趣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井绳断裂在夜间发现,夜半异响,马匹倒毙也多是在清晨发现,实则死于夜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白日查无所获,那便等晚上。看看这驿站入夜之后,究竟藏着什么鬼魅。”

      刘守拙打了个寒颤:“晚上……留在驿站?”

      “不然如何?”李趣语气平淡,“你若怕,大可就此回城禀报廖公子,我们三人留下。”

      刘守拙哪里敢走,连忙摇头:“不不,下官留下,留下!”

      夜幕彻底降临,官驿陷入了比白日更深的死寂。

      为了不打草惊蛇,驿站并未增加灯火,只在前厅和后院门口留了两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幽幽晃动。

      李趣安排家将二人各带一名胆大的驿卒,分别隐蔽在前院通往后院的月洞门两侧阴影中,他自己则选了马厩旁草料棚的屋顶。

      那里视野最佳,既能俯瞰整个后院,又能监视马厩侧门及水井。

      刘守拙手无缚鸡之力,自然被要求留在前厅厢房,紧闭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子时前后,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山林传来的断续虫鸣,更添荒凉。

      李趣伏在草料棚屋顶,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呼吸悠长几不可闻。他心如止水,多年的江湖生涯让他习惯了等待。

      夜风带着寒意和草料特有的气味拂过面颊,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夜色中任何可能的不协调。

      时间一点点流逝。

      约莫丑时初刻,一直静伏的李趣耳廓忽然一动。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

      那声音极其细微,似何物擦过硬地表面,又似是脚步声落在松软泥土上……发出几乎难以察觉的“沙沙”声。

      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马厩的另一侧,靠近后院围墙的方向!

      李趣瞳孔微缩,身体瞬间绷紧,目光如电,射向声音来处。且只能捕捉到一片浓重的阴影,借着微弱的天光,什么也看不清。

      几乎在同一时刻,守在月洞门附近的家将也猛地抬手,示意同伴噤声,他显然也听到了这动静。

      李趣没有轻举妄动。他凝神细听,试图捕捉更多声响,分辨明晰。

      然而,那一声之后,周围重归死寂。仿佛刚才的响动只是错觉,或是夜行的野猫踏过瓦砾。

      就在李趣疑心是否听错时——

      “笃……笃笃……”

      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敲击声,自马厩内部传来。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叩击木质的食槽或隔板。

      李趣悚然一惊!

      他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可他也分明记得,入夜前亲自确认过,马厩内除了剩下的几匹战战兢兢的马,空无一人!

      这敲击声究竟从何而来?

      “谁?!”

      月洞门那边,家将按捺不住,低喝一声,提刀冲了出来。

      两人迅速扑向马厩侧门。

      李趣也从屋顶无声滑落,飘至马厩正门处,三人呈夹角之势,一把推开虚掩的门!

      “噗——”

      门内惊起几只栖息的夜鸟,扑棱着翅膀从破窗飞走。

      火折亮起。

      马厩内空荡荡。

      几匹马不安地打着响鼻,挪动着蹄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食槽、地面、墙壁……与他们白日检查时别无二致,无任何人活动的痕迹,更找不到能发出那种敲击声的源头。

      “见鬼了……”家将举着火折,看着平整的地面,脸色发白,环视四周。

      李趣走至那匹最为不安的马匹前。

      此马恰恰是今日老驿卒提到过的,死前一匹“不爱吃料”的马的同槽伙伴。

      他伸手轻抚马颈,触手一片湿冷。这匹马出了很多汗,肌肉微微颤抖,显然受惊不轻。

      “刚才,肯定有东西进来过,或者……就在附近。”李趣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马厩里显得格外清晰,“不是人,就是别的什么。而且,这东西对马厩很熟悉,知道如何不留下痕迹。”

      “李兄弟,你是说……真闹鬼?”

      后院如此大的动静,刘守拙哪还敢一个人呆着。不知何时,他已哆哆嗦嗦地摸了过来,听到此言,面上血色顿失。

      李趣没有回答。

      今夜之事,确实透着邪性。声响确凿,却无踪无迹。但越是如此,他越能肯定,此事绝非妖邪作祟!

      对方在暗处,手段高明,且目的不明。仅仅是制造恐慌?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加强警戒,两人一组,守到天亮。”李趣挥开杂乱的思绪,冷声下令,“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但勿轻易追击。”

      他走出马厩,重新跃上草料棚顶,目光沉沉地扫视着被黑暗笼罩的驿站。手中的刀柄,握得越发紧了。

      这一夜,注定漫长。

      熹微晨光渐次铺展,将驿站里凝滞了一夜的诡异气息涤荡殆尽。但这明亮天光,终究无法驱散盘踞于众人心头的层层阴霾。

      整整一夜,那敲击声与摩擦声未再响起,仿佛昨夜的惊扰只是众人疲惫下的集体幻觉。

      然而,那匹受惊马匹身上未干的冷汗,以及众人眼中残留的惊疑,都在真切地提醒着他们。

      刘守拙眼下乌青,神情萎顿,看向李趣的目光充满了绝望与最后的侥幸期盼。

      李趣面色沉沉地抱臂站在院中,目光再次扫过马厩、水井、围墙。

      阳光下的驿站一览无余,却也寻不见半分昨夜的诡异。

      “李兄弟,你看这……”刘守拙声音嘶哑。

      李趣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情绪:“对方极为谨慎,且熟悉此地,昨夜打草惊蛇,短期恐不会再行动。”

      他顿了顿,对那两位同样疲惫的家将道:“二位暂且留下,协助刘驿丞维持日常,重点看护剩余马匹,留意任何异常人事。若有急变,速回城禀报廖公子。”

      他又看向刘守拙:“驿丞也请振作,越是如此,越不能自乱阵脚。日常事务照常,勿给外人可乘之机。”

      安排完毕,李趣不再停留,以需回城向若嵁及廖怀详细禀报夜间情形为由,告辞离开。

      马蹄声踏破清晨官道的寂静,李趣的心却比来时更加沉重。

      昨夜绝非错觉。

      只是不知,这隐于幕后的魑魅魍魉所图为何?

      待李趣回城后,并未直接前往北城陋室,而是牵着马,看似随意地拐入了城西一片鱼龙混杂的坊市。

      此处房舍低矮拥挤,街道狭窄污浊,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酒水、腐烂菜叶与劣质脂粉混合的怪异气味。

      三教九流穿梭其间,是苍梧镇消息最灵通,也最便于隐匿行迹的地方。

      李趣将马拴在一家不起眼的脚店后院,压低斗笠,穿过迷宫般的小巷。他的步伐看似散漫,却始终保持着警惕,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

      最终,他停在一条死胡同尽头的一间破旧香烛铺前。

      铺面狭小,光线昏暗,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正就着天光,慢吞吞地搓着线香。

      李趣走上前,手指在柜台上看似无意地敲击了三下。

      老妪搓香的动作微微一顿,混浊的眼珠抬起,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嘶哑道:“客官要什么香?”

      “三支线香,要陈年的。”李趣低声道。

      老妪慢悠悠起身,掀开里间的破布帘子:“自己进来拿吧,老婆子腿脚不便。”

      李趣闪身入内。

      里间比外面更昏暗,堆满杂物,唯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微光。

      他并未去拿什么香,而是迅速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撮唇吹出了一段极其逼真的鹧鸪哨声。

      哨声刚落,角落里一堆废弃的香灰竹篓后,传来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旋即,一道瘦小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钻了出来。

      那是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容普通,衣着破烂如乞丐,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机警与沧桑。

      他看向李趣,眼中先是惊喜,随即化为浓浓的忧虑与责备。

      “李大哥!你怎么才来?!首领他们都说你已经被燕王策反。”少年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

      “阿墨?”李趣也是一怔,没想到在此处接头的会是他。

      阿墨全名徐墨痕,是陆府一位徐姓管事的幼子。曾在陆屿公子的书房中伺候过几日,因笨手笨脚打翻了松烟墨,溅得满脸满襟乌黑,吓得呆立当场。

      恰逢陆坻找来,见状倚门笑看了片刻。他信步上前,非但未恼,反倒就着少年脸上滑稽的墨迹,促狭道:

      “墨乃文士魂魄,你既与它有缘,又是在我二弟书房……便叫‘墨痕’吧,徐墨痕。倒有几分画意。”

      他语气随和,如同随口品评一幅画,却就此定下了少年在陆府里独一份的名号。

      “是我。”墨痕点头,急切地问,“李大哥,你……你难道忘了陆府,忘了公子吗?怎么还、还跟着那个瞎子?”

      显然,李趣作为“李十一”出现在若嵁身边的消息,已通过某种渠道传到了他们这些潜伏的陆氏旧部耳中。

      “此事说来话长。”李趣无心细说,时间紧迫,“阿墨,长话短说。我现在身不由己,你且听好,再将我所言一字不漏告诉首领。”

      墨痕瞧他面色红白交叠,那股子又急又窘的模样,不似作伪。再念及往日里的故交情谊,还有他对陆府实打实的忠诚,心头的疑虑便散了几分,当下就信了他三分。

      “我自那琴师手中夺得的陆公手札,只怕是假的。琴师的身份亦是伪造,这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设局之人,无非是想引我们现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碣石调·幽兰(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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