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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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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广津的身影汇入上班族的人流中消失不见,太宰才慢悠悠地往回走。从广津口中得知的信息只有几句话,但在太宰脑中已经足以构筑近乎完整的情况。
森鸥外一向先下手为强,今早开会部署,那傍晚之前必然开始行动。相应地,自己这边也要同步部署让武侦失去军师的行动。
在那之前,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他还得回一趟侦探社,给其他人留下一些必要的信息,以便让局势按照自己所想的发展。该透露什么样的信息呢?
太宰边想边走,不知不觉回到事务所楼下,拖着步子懒懒地爬楼梯。
目前,福泽社长仅仅只是昏迷不醒,如果生命体征没有恶化,那么在社长没有明确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侦探社完全没有必要冒险行动,最佳方案反而是静观其变。
陀思当然能料到这点。太宰想,最便利的方法,是用一个前置例子来误导后来者的判断,这是非常基本又典型的骗术。
例如这次,提前制造几起夜袭异能者的案件,虽然有人死亡,但那些死者既不是黑手党成员,也不是侦探社社员,没有尸检难以核实真正死因。因此,并不能说明其他人死,福泽就会死。然而,只要有前置案例,并且联系成是同一个凶手所为,那么自然而然就会认为结果与案例一致。这就是陀思想要的结果。
按着陀思的愿望对侦探社的大家传达,是最稳妥的方案。
“必须和大家明确遭受袭击可能会死这件事啊。”
除此之外,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就是社长到底为什么会昏迷不醒:是毒还是异能?
若说原来太宰并不排除任何一种可能,听到广津给的情报,目击者声称是异能,他几乎当场就直接排除了“异能”的选项。
——我的无效化是一定会起效的,看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并不是异能。
陀思对人间失格的绝对性心知肚明,他也利用这一点折腾出了骸砦红龙,在这种认知前提下,陀思会冒险采用某种异能来袭击福泽吗?只要武装侦探社还有一个能动的太宰治,就几乎没有可能。
想到这,太宰一下就明白了陀思的计策。
“你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太宰先生,早上好!”
敦精神百倍地和太宰打招呼,看来昨晚睡得很踏实。和侦探社疲惫的大家完全不一样啊,太宰想。
“一点都不好哦,敦。”
“诶?发生了什么事吗?”
“社长被袭击了,现在昏迷着呢。”
“什么!”
敦三步并作两步越过太宰向楼上跑去,太宰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上了楼。
“我回来了,刚刚调查了一下……”太宰举起手招呼着大家,“最近相似的案件频繁发生,异能者在小巷子里遭到夜袭。似乎已经出现了好几名死者。”
“犯人的特征是?”
太宰挠挠头,斟酌了一下语言,给出了与自己判断完全相反的信息。
“使用未知的异能,戴着面具,仅此而已。”
太宰默默观察着国木田的反应,他企图根据情报进行思考,以他直接又冲动的个性,怕不是要立即联系军警搜寻凶手然后尽快捉拿凶手归案。
如果真这么干了就会打乱布置了两个月之久的计划。
可不能让国木田这会儿掺合进追凶陷阱啊。对森鸥外来说,只要任务可以完成,他接受任何人对他出言不逊,但要是任务处理不善、横生枝节,计划被打乱,那么后果……
于是,他连忙打断了国木田的思考进程。
“不过,在我们出动之前,犯人有可能丧命。”
敦不解地“咦?”了一声,太宰就着这一声往下解释,为何港口黑手党会立即出动。
“但他们会在遇害之前行动吗?”
当然,当然了,所以你千万别瞎行动啊国木田!我总不能和你说刚才就是去见了广津所以知道他们马上行动吧!太宰这么想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仍耐心地解释黑手党肯定会行动。
国木田似乎被说服了,也许也是因为太宰带回来的信息太少,既不知道凶手面目,也不知道凶手据点,在横滨这个地界上,“未知异能”更难以说是什么特征,就算找上军警或者异能特务科的信息库,也难有进展。根本不可能抢在有一手消息的黑手党之前抓获凶手。
太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从太宰的角度看国木田,就和一张白纸差不了太多,轻松就能预测他的想法,但仍让人吃惊——果然如此,只要说“凶手会被杀”“无法赶在黑手党之前抓捕”,就能打消国木田的行动欲望。比起找到“活的凶手”为社长找到恢复生机的办法,他更在乎的是侦探社是否能又添一功。
很难说国木田的“不通人情世故”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也正是如此,才更好说服和安抚国木田。
太宰说:“说起来,昨晚案发现场有发现什么吗?”
“现场太暗了……”国木田回忆现场的情况,“不过在那发现了一滩血迹,社长大概是在侦查血迹的时候被偷袭的吧。”
“血迹啊……我再出去一趟,也许能在现场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第二天10:00
太宰来到福泽遇袭的巷道,此时已距离事发12小时。
从侦探社出来调查现场,这并不是他的目的,但却是个很不错的让他可以合理出门的借口,并且,他也确实想到现场看一眼,来确认某些事情。
那摊血迹就在巷口。
是故意滴落在这里,是用于引诱社长进入巷道的吗?太宰看着那滩已经干涸的血迹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摊血迹血量不多,在夜间更是不明显。社长和国木田能发现血迹,是由于他们侦探身份的特殊性,对于其他异能者来说,更可能把它当作不明液体忽略过去。凶手要是想用某种东西引诱受害者,发出响声、呼救之类的方式更为合适。
“为什么必须要使用血液呢?”
太宰想起了芥川曾与他汇报过的事。当时轰炸组合的客轮,芥川击杀了组合的两名异能者——风化异能者玛格丽特和血液操纵异能者霍桑,然而黑手党时候清理现场收尸的时候,两位异能者都不见了。
“看来那两人没有死,而且被老鼠收编了啊。”
昨晚的凶手,可以就此确认为霍桑,这摊血迹不是用于引诱,社长身上没有大的外伤,所以也不是用于攻击,而是用于霍桑自己的防御和逃离。
“根据已知的情报这位霍桑可没有使人昏迷不醒的异能。”
社长中的果然是“毒”。
突然,太宰手机震动了一下,来了一条信息。
[午饭后有空吗?一起逛街吧]
他可不会误认为这是什么奇怪的爱慕者邀约。
商业街距离案发地点不过一个街口,那里白天的时候总是熙熙攘攘,太宰漫步其中,看到橱窗里展示的漂亮帽子赞叹一番,又想到什么似的撇着嘴摇摇头。
走着走着,走过了一条巷子,他想了想,又退回来,进了巷道。这是一条7字形的死胡同,沿边堆放着很多杂物,诸如旧沙发、破桌子、木柜子、拆除的木板等等,都是周围商铺清除出来的大型垃圾。
“真是个好地方。柜子、沙发,简直是服装店的换衣间嘛。”
太宰站在巷道里抬头环顾。站在巷道的末端朝外看去,视线的前方是一栋酒店,距离这里大约五百米,窗户都是侧推的玻璃窗。
“角度合适,狙击枪射程范围之内。嗯……一会儿我站到哪里比较好?这里?还是这里?”
太宰每变换一次站位,就看看酒店的窗,似乎他才是安排狙击手的人,正在策划如何引诱目标人物站到最适合狙击的地方。
考察完了巷子,太宰进入大街对面的一家餐厅,在餐厅二楼角落靠窗的位置落座,那里正好能监视到巷子的入口。
“红茶,蒙布朗,谢谢。”
太宰慢慢地喝茶,观察着下方的街道,偶尔挖一勺蒙布朗送进嘴里,马上就到午饭时间,但是他没打算正经吃午饭。
现在,他基本能完全推测陀思这一阶段的计划了,如果没猜错的话,陀思会让他“暂时”脱离战线,那么狙击枪的准心不会在头,不在心脏,会更往下一点,打穿他的胃或者肠。
要是中午吃咖喱饭或者拉面,一会儿把这些打出来了,就太不优雅了。
12:00,距昨晚福泽遇袭已经过去了14个小时。
蒙布朗的盘子已经清空,茶杯也见了底。太宰托着腮帮看着巷子口出神。这时,一抹白色从他眼底溜进了巷道,再从巷道里出来,却变成了警察,那人在巷口左右看了看,就融进了行人的川流之中。
太宰举起手对餐厅招待说:“请结账。”
他走出餐厅,又回到了巷子。
“藏哪里了?”太宰慢慢地从大型垃圾旁边走过,“只有这个柜子了吧。”
那是几个摞起的长木箱,上面盖着一层塑料布。他掀开塑料布,里面果然放着陀思换下的衣物。
“拿走什么好呢?裤子?太恶劣了……披风?好热……上衣?帽子,就拿帽子好了。”
太宰戴上了帽子,把塑料布盖了回去,便躲到了一旁,默默等待。为了更之后的计划,他需要和陀思聊上几句,拿走帽子正是出于这个目的。
14:00,距昨晚福泽遇袭已经过去了16个小时。
“还没开始吗……我都快想去厕所了呢……”太宰靠在巷道的末端拐角抱怨道。
“轰!!!”
突然一声巨响。
“发生了什么事?”
“爆炸了!前面有车爆炸了!”
巷子外面,行人们叫喊着。
太宰伸出头去朝巷口张望,那道狭窄的口子“嗖”的一下闪过黑色的身影,从爆炸声传来的相反方向奔去,那是芥川。
“又抓不着人,怎么那么有干劲呢?”太宰自言自语地感叹。
反正目前森鸥外不会真的死,他也就没什么关心的兴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慢条斯理地从通讯录里找到国木田的电话,然后打了过去。
国木田的手机一向接得飞快,嘟了一声,就接起了。
“喂!太宰!有什么新线索?”
太宰一改拨打电话时的从容不迫,紧张又急切地喊:“敌袭!在商业街!来找我!”
“喂!太宰!”
听到国木田焦急地呼喊,太宰直接挂断了电话。
“啧~给国木田找麻烦真是愉快,他的日程计划应该完全泡汤了吧~”
这时,巷子外面又起一阵嘈杂。
“杀人啦!杀人啦!”
人群闪过巷子口的缝隙,向同一个方向跑去,太宰立即挺直身体做好“上台”的准备。
“要来了。”5,4,3,2,1。
一名警察压低了警帽冲了进来,那是陀思妥耶夫斯基。
他观察着身后是否有追踪者,似乎是因此而没有注意隐藏在巷子内的太宰。而太宰知道,酒店的一扇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推开,狙击手已经就位,替陀思监控了巷内的情况。
他掀开塑料布,脱下伪装,换回了原本的装束。但发现原本最先脱下而放到最底层的帽子却不见了。
“帽子呢?”
“你是在找这个吗?”
陀思看着从巷子尽头冒出来的太宰,挑了挑眉毛,淡淡地说:“是你啊。”
看着陀思了然的眼神,太宰觉得还是有必要找补一下。
“这是双重暗杀,那个面具男也只是诱饵,我就知道你会做到这种地步。所以我推测你的逃亡路线,在这里埋伏。”
陀思不动声色地等着太宰继续说。
“请告诉我你究竟在社长身上下了什么[毒]吧。”
看着陀思仍一语不发,太宰笑笑——看来对了,的确是下了毒。
“我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为了得到书,有必要杀光横滨的异能者。不过你们老鼠没有组合那种摧毁整个城市的兵力,所以你打算用暗杀的方式干掉侦探社和Mafia的首领。”
这一通当然是瞎扯淡的说辞。
太宰完全不认为陀思会把真实的毒和真实的目的告诉自己,既然认为两人是同一类人,那么既可以认为,两人都是技巧高超的骗子。不过骗子可以根据骗子的谎言,提炼出真实的情况。
“我下的[毒]是名为[共噬]的异能。”
太宰愣了一下,看似震惊地等陀思解释。
“这是个某犯罪者拥有的病毒型异能。极小型的异能生物将在48小时后成长,然后吞噬两名宿主的身体,不过,在那之前,如果有其中一名宿主死去,异能就会停止。你还是放弃异能无效化吧,要找出隐藏在重要脏器内的病毒并触摸它,相当于自杀。”
陀思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之中。
“人……罪孽深重,愚蠢至极。即使知道这是计谋,也没办法阻止纷争。必须有人净化这些罪孽。所以我才寻找‘书’。就像这样……”
就是现在。
太宰看见远处酒店的窗打开一半露出人影,不躲也不闪,狙击手就这样送了他一颗子弹当作午饭,精准地打穿了胃部。尽管避开了致命部位,失血和疼痛也半点不打折扣。
没错了,福泽和森鸥外不是中了人间失格也无效的病毒型异能,实际情况是:他们既中了毒又中了异能。
既然异能名为“共噬”,也就是说起码要两人一组一起中异能,异能才能起效。在森鸥外还没有被袭击之前,在福泽身上起效的仅仅只是能致人昏睡的毒药。因此只能治伤的与谢野是无法进行排毒的,并且异能还未起效,人间失格也没有任何作用。
异能开始起作用的时间,是森鸥外遇刺。
此时,这个“共噬”异能才在两位首领身上同时起效,在这之后,如果自己再触摸到福泽和森鸥外,就会“人间失格起效、共噬异能失效”。因此,陀思就必须让自己“暂时”脱离战局。
这枪打得好,正合我意。
要不是肚子上有个窟窿,血突突往外冒,太宰都想把这句话说出来。鉴于当前有点狼狈的情况,太宰决定说点只有陀思能听明白的话。
——人罪孽深重,愚蠢至极。即使知道这是计谋……
“你刚才说,我们是同类对吧,没错,但我们有一点不同。人类确实罪孽深重,愚蠢至极。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有一点不同。
——即使知道这是计谋……
陀思看着地上连蜷缩都无力做到的太宰,猛然意识到,这个趴地上的不是个愚蠢的普通人,而是“他的同类”,“他的同类”不可能没料到他的计谋。
“你……其实知道有狙击手吧?即便如此,为了得到情报,你还是故意来这里……”
中毒的情报吗?不是的啊。既然是同类,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又怎么会需要用被枪击作为代价来获取呢?真正想获取的情报,当然是这么做的[目的],真正的目的。
太宰挣扎着站起,对着还想顾左右言他的陀思点出重点——你要用[书]干什么?
“书的真面目,是一本小说。那是一部空白的文学作品,在上面写的事情会悉数成真。”
你想要在上面,写什么呢?
你想让什么事情成真呢?
你会告诉我真话吗?
当然不会。
太宰盯着陀思的双眼,陀思也毫不躲闪地直视太宰。
“没错。我要用那本书,创造……”
创造什么?太宰等着他说那个谎言。
“一个没有罪恶异能者的世界。”
太宰企图保持严肃的表情,但这样一来,憋笑则成了另一种酷刑,在他脸上表现除了特别真实的痛苦。
针对异能者,姑且可以认为有一定可信度,毕竟两个月前,陀思利用涩泽的异能,一次性就收割了大量异能者的生命。但所谓的“用书创造没有罪恶异能者的世界”就未免异想天开了,谎言太假,不攻自破。
异能,是这个世界本身的运行法则。它就如同抛出的石头会落到地面、太阳会东升西落、春日会冰消雪融一样,是一种客观存在的自然规律。异能客观存在,人类客观存在,那么异能者就客观存在。创造没有异能者的世界,要么把人都杀个精光,要么就消除异能。
书也不过是基于世界运行法则而产生的事物,怎么可能倒反天罡去改变世界的运行法则?陀思还不如对着流星许愿三遍,实现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太宰略带嘲讽地挑衅:“你试试看啊,做到的话——”
陀思定定地凝视着太宰,也许是在思考如何补救这个被当场戳破的谎言。突然,背后传来了呼唤太宰的声音。
“那么,某天,在「约束之地」见面吧。”
——到时候就能知道那个真实目的。
陀思离开了巷道。
太宰慢慢跪倒在地上,由失血造成的寒冷侵袭了全身。
“你要坐牢,还让我跟你一块儿坐牢……说得那么文艺干嘛呢?”
“喂!太宰!”
太宰感觉被人拉了起来,疼痛强行让他清醒了一下。
“某个犯罪者使用名叫‘共噬’的病毒型异能,会导致中了异能的两名受害者在48小时后死亡。如果有其中一名宿主死去,异能就会停止……”
“太宰!太宰!撑住啊!”
国木田的声音像关闭音响一样,在太宰的耳中瞬间消失了,一切光都消失了。
一名黑手党成员在走廊里小跑,跑到电梯间摁开了电梯并用手挡着门。中也打着电话走进了轿厢。
“大姐,BOSS遇袭,请你马上安排医生就位。目前具体情况未知,听说腹部中刀,并且身上出现了不知名的光圈,很有可能……”
说话间,电梯很快到达了一楼。电梯门打开,一封信出现在门外,白色的信封端正地躺在地上,信封写着“TO BOSS”。
中也捡起信件,若有所思。
“中也?很有可能什么?中也?”
“没什么。大姐,一会儿安顿好首领的治疗。我们到会议室见面,有事商议。”
如果说刚才还有些着急,现在的中也反而十分冷静,他在接信的这一瞬间产生了难以分辨的某种感受。这封TO BOSS的信,也许他先自觉是“BOSS”从而觉得这信就是给他的,又或许是接过信才产生了自己就是“BOSS”的错觉。
可是不管是哪一种,中也都好似被当头棒喝。
——这一刻的黑手党,没有首领。
——从这一刻起,我不是干部,是首领,是没有得到先代继位嘱托的首领。
“糟糕。”
一切都很糟糕。
中也把信件放入口袋,沉着地指挥移动担架在一楼大厅等待。
数分钟后,黑色的专车在门口停下,众人便一拥而上,打开了后车门,从后座上扶起已经昏迷的森鸥外,七手八脚又小心翼翼地将首领放上了担架。
中也皱着眉头查看森鸥外腹部的血洞以及身上浮现的光圈,不带任何感情地对下属们吩咐道:“送首领回房间,医生已经在那准备了。”
“中也先生,你不来吗?”芥川问道。
“啊。对。”听到芥川的问题,中也好似忽然想起什么,扭过头看着芥川说:“护送首领进房间后,留下樋口在里面监护治疗过程,其他人全部回岗待命。”
中也向与众人相反的方向走去,从那边走廊上到顶楼,是首领和干部开会的专用会议室。
一个人的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