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与海棠》栖月听松

4、未料的失约

　　第二日，第三节一下课，就见沈听棠小跑着穿过教学楼后的灌木丛 ，浅蓝色校服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 — — 还有一分钟就到约定时间了 。

　　" 慢点儿！ " 温晴芷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着 ， " 英语老师的拖堂简直要命啊 ...可真当误事儿！ " 沈听棠在拐角处刹住脚步 ，转身对温晴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 " 你就在这里等着 ，我去去就回 。 "

　　温晴芷忙上前一步拉住她 ： " 等等 ！ "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防狼喷雾递给沈听棠 ， " 小心点啊 ，急着有事就喊 ！ " 沈听棠看着手中的防狼喷雾，郑重的将它揣进口袋里，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熟悉的后墙角落 。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像为她披了一件碎花的外衣 。当看到角落里空无一人时，沈听棠愣住了 ，下意识又看了一次手表 。没错 ，就是昨天约定的时间啊。

　　她咬着下唇环顾四周 ，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着打转 ，发出细碎的声响 。 " 没人吗？ " 温晴芷猫着腰溜过来 ，紧张地东张西望 ， " 该不会是耍我们的吧 ？ " 沈听棠摇摇头 ： " 再等等 。 " 她的声音很轻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

　　五分钟过去了 ，依然不见霍骁的身影 。温晴芷急得直跺脚 ： " 快上课了 ！ 再不走要迟到了 ！ " 沈听棠攥着口袋里的钱 ，眉头微蹙 ： " 难道我记错时间了 ？ " " 怎么可能呢？ "

　　温晴芷拉着她就要走 ， " 肯定是那个霍骁故意放鸽子 ！ 这种人真是... " 沈听棠被拽着走了两步 ，突然挣脱开跑回墙边 。她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砖头 ，在斑驳的墙面上用力划了几道 。

　　" 你在干嘛 ？ " 温晴芷凑近一看 ，墙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 「如果你看到的话今天放学到校门口小卖部那里等我 」 ，后面还画了个简笔笑脸 。

　　沈听棠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脸颊因为奔跑和紧张泛着淡淡的粉色 ： " 这样 ... 如果他来了没看到我们 ，至少知道再去哪里找到我们了。 "

　　温晴芷噗嗤一笑 ： " 你也太实在了吧 ！ " 她戳戳沈听棠认真的笑脸， " 还画个表情 ，生怕他不知道你多期待见他似的 。 "

　　沈听棠耳根一热 ： " 胡说什么 ！ " 她拽着温晴芷就往教学楼跑 ， " 快走 ，真要迟到了 ！ " 两个女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终于在铃声响起前冲进了教室 。

　　就在她们离开后不久，霍骁终于赶到了后墙。

　　他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鼻梁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嘴角也泛着红肿，一看就是刚跟人打过架。

　　“人呢？”他环顾四周，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和黯然。

　　身后，方舟、栗阳和谭禹霖三人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骁哥！你跑那么快干嘛！”栗阳骂骂咧咧地揉着肩膀，“妈的，刚才那孙子下手真黑……”

　　方舟瞥了眼霍骁阴沉的脸色，赶紧拽了下栗阳的袖子，示意他闭嘴。

　　栗阳不服气地嘟囔：“本来就是！那孙子三番五次造谣，说骁哥是社会上的小混混专干黑事，还说什么家里钱不干净……换谁谁忍得了？”

　　谭禹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拍了拍霍骁的肩膀：“算了，别想了，不是你的错。”

　　霍骁没说话，转身正要走，余光却突然瞥见墙上的字迹。

　　他脚步一顿，走近几步，盯着那行歪歪扭扭的粉笔字，目光落在最后的那个笑脸符号上。

　　一瞬间，他的眉眼舒展开来，手指按了一下那个笑脸，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却又因为扯到伤口而“嘶”了一声。

　　" 骁哥 ？ " 方舟小心翼翼地问 ， " 要去医务室吗 ？你伤得可不轻 ... " 霍骁摇摇头 ，突然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 ： " 走，上课去！"

　　" 啊 ？ " 栗阳瞪大眼睛 ， " 这都上课二十分钟了 ！ 再说我们什么时候 ... " 谭禹霖一把捂住他的嘴 ，冲方舟使了个眼色 。三人跟上霍骁的步伐 ，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阴沉着脸的人 ，此刻脚步却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

　　沈听棠和温晴芷刚回到座位，就听到班里的同学在小声议论。

　　“……听说刚才课间霍骁和高三（7）班的人打起来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啊？”

　　“谁知道呢，反正霍骁那人天天惹事，跟社会上的那些混混似的……”

　　温晴芷悄悄凑近沈听棠，压低声音：“看来他刚才没来，是因为打架去了？”

　　沈听棠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攥着的钱，有些出神，语文老师走进教室，班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听棠翻开课本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 — 那个后墙的方向 。她口袋里的钱像块烙铁 ，烫得她心神不宁 。霍骁为什么没来 ？真的像同学们说的那样 ，是个只会打架的混混吗 ？

　　粉笔在黑板上吱呀作响 ，沈听棠的思绪却飘远了 。她想起昨天霍骁吃她雪糕时那个痞里痞气的笑 ，还有他说 " 债清了 " 时眼里的光 。那样的人 ，真的会无缘无故打人吗 ？ "

　　放学铃声响起 ，沈听棠迅速收拾好书包 。温晴芷凑过来小声说 ： " 真要去小卖部啊 ？万一 ... " " 说好的 ，走吧 " 沈听棠拉上书包拉链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放学人群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晴芷一路上叽叽喳喳 ： " 听说今天下午连校长都出面了 ！ 霍骁居然当着校长的面直接走人 ，太嚣张了吧 ？ " 沈听棠心不在焉地应着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 ，小卖部的蓝色招牌映入眼帘 ，而站在招牌下的身影让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霍骁靠在墙边 ，夕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

　　抱歉 ， " 霍骁先开口 ，声音比平时低沉 ， " 今天没按时到 。 " 沈听棠没想到他会道歉 ，愣了一下才摇头 ： " 没关系 。 "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伤处 ，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 " 你 ... 还好吗 ？ " 霍骁别过脸 ： " 小伤 。 "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

　　温晴芷在背后悄悄戳了戳沈听棠 ，她才如梦初醒般掏出那叠钱 ： " 这是说好的赔偿 。 " 犹豫了一下 ，她又从书包侧袋拿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遮阳伞 ， " 这个 ... 也还给你 。 "

　　霍骁看着那把伞 ，眉头突然皱起 ： " 不用还 。 " " 可是 ... " " 我说不用就不用 。 "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生硬 ，转身就要走 。

　　沈听棠不知哪来的勇气 ，上前一步拦住他 ： " 等一下 ！ "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 ， " 创可贴和应急冰袋 ... 你的伤 ...先包扎一下吧。 " 霍骁僵在原地 ，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东西 。

　　创可贴是卡通图案的 ，冰袋是粉色的 ，一看就是女孩子随身带的款式 。他慢慢伸手接过 ，指尖不小心碰到沈听棠的手 ，两人同时像被烫到般缩了一下 。

　　" 那…谢谢 。 " 霍骁的声音很轻 ，几乎要被周围的喧闹淹没 。

　　沈听棠抿了抿唇 ： " 那个 ... 钱你还是收下吧 。毕竟是我们弄坏的 ... " 霍骁突然笑了 ，尽管扯痛了伤口 ： " 你们好学生都这么较真吗 ？ " 他看了眼手中的急救用品 ，又看看沈听棠认真的表情 ，突然伸手 — — 却不是接钱 ，而是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

　　" 留着买雪糕吧 。 " 说完 ，他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在夕阳中拉得很长 。栗阳方舟谭禹霖三人连忙跟上 ，栗阳还回头冲她们做了个鬼脸 。

　　温晴芷目瞪口呆 ： " 什么情况 ？钱都不要了 ？ " 沈听棠站在原地 ，手里还攥着那一千二百块钱 。

　　额头上被弹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她抬手摸了摸 ，心跳不知为何有些快 。 " 棠棠 ？ " 温晴芷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 " 回神啦 ！ " 沈听棠这才如梦初醒 ： " 啊 ... 走吧 。 " 她将钱重新放回口袋 ，转身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

　　霍骁已经走远了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像一株不驯的野草 ，倔强地生长在规整的花园里 。回家的路上 ，温晴芷喋喋不休地分析着霍骁的反常行为 ，沈听棠却心不在焉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 ，她突然停下脚步 。

　　" 等我一下 。 " 她跑进去 ，不一会儿拿着两个冰激凌出来 ，递给温晴芷一个巧克力味的。温晴芷瞪大眼睛 ： " 你不是说吃凉的会肚子疼不吃吗 ？ " 沈听棠撕开包装 ，小小地咬了一口 ： " 突然想吃了 。 "

　　冰激凌很甜 ，凉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她想起霍骁吃她雪糕时的样子 ，又想起他今天受伤却满不在乎的表情 ，还有那句 " 留着买雪糕吧 " 。夕阳西下 ，两个女孩的影子在回家的路上渐渐拉长 。

　　沈听棠不知道的是 ，在她身后不远处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巷子口 ，目送她直到转角 。霍骁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粉色冰袋 ，在掌心转了一圈 ，嘴角微微上扬 。

　　方舟从后面探头 ： " 骁哥 ，看上人家了 ？ " 霍骁收起笑容 ，将冰袋小心地放回口袋 ： " 多闭嘴。 " 但他的耳尖 ，却在夕阳映照下悄悄红了 。

　　在这个春末夏初，有两颗炽热的心正在悄悄靠近，夏天的余热渐渐散去，但那心中的烈焰却在慢慢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