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与海棠》栖月听松

3、小提琴挂件

　　暮色四合 ，高档小区的路灯次第亮起 ，在花岗岩路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沈听棠掏出钥匙 ，金属碰撞声在静谧的楼道里格外清脆 。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玄关处，沈听棠弯腰从鞋柜里取出几双拖鞋，整齐地摆放在门口。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拖鞋表面，确认没有灰尘后才直起身子。

　　"随便坐，不用客气。"她侧身让温晴芷和白桦先进门，声音柔和得像四月的风。

　　温晴芷熟门熟路地换上那双印着小雏菊的拖鞋，这是唐阿姨特意为她准备的专属拖鞋。白桦则略显拘谨，他修长的手指解开运动鞋带时微微发抖，差点打了个死结。

　　"妈，我们回来了。"沈听棠朝屋里喊了一声，顺手接过白桦肩上的小提琴盒，"这个先放这边吧。"

　　" 孩子们回来啦 ？ " 唐云熙端着果盘从厨房转出来 ，浅杏色家居服衬得她气质愈发温婉 。果盘里车厘子红得发亮 ，阳光玫瑰青翠欲滴 ，摆成精致的扇形 。

　　" 先吃点水果 ，张姨正在做糖醋排骨 。 " 沈听筠从沙发上一骨碌爬起来 ，卡通睡衣上的皮卡丘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 " 白桦哥哥 ！ " 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白桦手里的琴盒 ， " 今天能教我拉 《 小星星 》 吗 ？ "

　　白桦蹲下身 ，从口袋里变魔术般掏出一块巧克力 ： " 下周好吗 ？今天哥哥要和你妈妈上课。”说着揉了揉沈听筠毛茸茸的头发。

　　" 棠棠 ，你先带晴芷去学习吧，饭还要等一会儿 。 " 她转向白桦 ， " 小桦，练琴的话现在就去琴房吧 。 " 沈听棠点点头 ，对温晴芷说 ： " 我们先去我房间吧 ，把今天的数学题过一遍 。 "

　　唐云熙转身，边走便和白桦讨论小提琴的问题， " 白桦 ，上次你说的那个揉弦技巧 ... " 琴房的门关上后 ，客厅里的对话变得模糊 。

　　沈听棠的房间朝南 ，落地窗外能看到小区中央的喷泉池 。她把果盘放在书桌上 ，阳光玫瑰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

　　" 先看这道立体几何 。 " 沈听棠翻开笔记本 ，铅笔尖在辅助线上轻轻一点 ， " 关键是要找到这个隐藏的直角三角形 。 "

　　温晴芷咬着笔帽 ，突然凑近 ： " 棠棠 ，白桦学长刚才偷看你好多次 。 " 铅笔在纸上划出突兀的痕迹 。沈听棠垂下睫毛 ，把碎发别到耳后 ： " 专心做题 。 "

　　" 他看你的眼神就像 ... " 温晴芷突然模仿起白桦扶眼镜的动作 ，压低嗓音 ，这道题我只教沈同学一个人 ' 。 "

　　" 温晴芷 ！ " 沈听棠抓起抱枕 ，脸颊比果盘里的车厘子还红 。两人笑闹间 ，门外传来 " 咚咚 " 的敲门声 。

　　沈听筠扒着门缝探头 ： " 姐 ，妈说可以 ... " 她突然噤声 ，蹑手蹑脚走到书桌前 ，迅速顺走两颗车厘子 ， " ... 吃饭啦 ！ " 说完一溜烟跑了 。

　　餐厅里 ，王姨已经摆好了餐具 。唐云熙正在盛汤 ，见他们出来 ，笑着说 ： " 正好 ，白桦也刚练完琴 。 " 白桦站在琴房门口 ，额前的碎发有些湿润 ，显然是刚经过一番专注的练习 。他的目光与沈听棠相遇 ，又迅速移向餐桌。

　　" 阿姨 ，高三晚自习要提前到校 ，我得先走了" " 再急也要吃饭呀 。 " 唐云熙把饭碗推到他面前 ， " 尝尝张姨的拿手菜 。 "

　　白桦的手指在琴盒带上收紧又松开 ： "谢谢阿姨，但真的很抱歉，快要来不及了 ，等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尝尝。 " 他目光扫过沈听棠 ，很快移开 。

　　" 我下周日会早点来补课的 。 "说罢，唐云熙叹了口气 ： " 那让棠棠送你 。 " 转身从厨房拿出保温盒 ， " 至少带点排骨路上吃，这孩子是真的努力，棠棠和筠筠啊要有你一半就好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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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桦透过电梯门的反光偷偷看着沈听棠的侧脸 。她今天扎了高马尾 ，露出白皙的脖颈 ，发尾随着电梯下行的轻微失重感轻轻晃动 。 "

　　白桦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忽然开口 ： " 你明天真要去找霍骁 ？ " 沈听棠诧异地抬头 。白桦的侧脸在冷光里显得格外苍白 ，镜片后的眼睛像是蒙了层雾 。

　　" 就是 ... 赔游戏机的事 。 " 她无意识地绞着衣服下摆 ， " 那我跟你一起去 。 " 白桦突然转身 ，盒撞在电梯壁上发出闷响 ， " 那个人…很危险 ，还是小心点为好。 "

　　沈听棠微微睁大眼睛 ： " 学长认识霍骁 ？ " " 嗯，听说过 ， " 白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盒带子 ，顿了顿，说道: " 他初中时就把人打进医院 ，但家里有钱有势 ，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 了。”

　　沈听棠怔住了 ，虽然她也早已对霍骁的事情有所耳闻，但今天的经历尤其是和霍骁单独呆在一起的那几分钟实在让她着实无法把霍骁主观臆断的归结到坏学生这一类，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电梯 " 叮 " 的一声到达一楼 ，门开时灌进来的夜风带着桂花香 。她跟着白桦走到门禁处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 真的不用 。 " 沈听棠最终开口 ， " 在学校里能有什么事 ？ " 她故意用轻松的语调 ， " 给完钱我就跑 。 "

　　白桦的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突然放下琴盒 ，从书包侧袋掏出个丝绒小盒 ： " 上周路过琴行看到的 。 " 盒子里躺着个银质小提琴挂坠 ，琴弦细如发丝 ，琴弓处刻着微小的 " T " 字母 。

　　沈听棠接过来时 ，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体温 。她认出这是帕格尼尼生前用过的 " 大炮 " 小提琴复刻版 ，绝非街边随手可买 。夜风吹乱她的刘海 ，也吹散了即将出口的婉拒 。

　　" ... 谢谢 。 " 她最终把挂坠放进兜里 ， "那月考完我请你喝奶茶 。 " 白桦嘴角扬起又迅速抿平 。他重新背起琴盒 ，转身时校服下摆扫过沈听棠的手背 ： " 好，那我先走了。 " 之后，他的身影就融入夜色，直到消失 。

　　沈听棠在门禁处站了很久 。兜里的小提琴挂坠硌着掌心 ，像颗无法消化的硬糖 。

　　" 姐，糖醋排骨要凉啦 ！ " 沈听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沈听棠深吸一口气 ，桂花香盈满胸腔 。

　　回到家中 ，饭菜已经上桌 。沈听筠正叽叽喳喳地跟温晴芷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唐云熙给每个人碗里都夹了菜 。

　　" 小桦走了 ？ " 唐云熙问 。沈听棠点点头 ，洗过手后在温晴芷旁边坐下 ： " 学长说高三作业多 ，时间紧任务重。 " 唐云熙给女儿盛了碗汤 ： " 这孩子太要强了 。 " 她转向温晴芷 ， " 小芷最近学习怎么样 ？ "

　　温晴芷嘴里塞着红烧肉 ，含糊不清地说 ： " 多亏棠棠前两天给我补课 ，这次月考数学提高了二十分呢 ！ " 沈听筠也插嘴到 ： " 姐可厉害了 ，我作业不会都是她教的 ！ " 沈听棠笑着给妹妹夹了块鱼肉 ： " 吃你的饭”！

　　"对了，妈 ， " 沈听棠突然转过身，对着唐云熙和沈从文说道 : " 明天我想带六百块钱 。 " 沈父从财经报纸里抬头 ： " 要买参考书吗？ "

　　" 不小心弄坏了同学的 ... " 沈听棠戳着碗里的米饭 ， " 游戏机 。 "说罢，温晴芷在桌下轻轻的踢了她一脚 。

　　沈听棠抬头 ，看见温晴芷挤眉弄眼地用口型说 " 编个理由啊！ " 。沈听棠朝她投了一个怂包的表情。

　　" 应该的 。 " 唐云熙起身去拿钱包 ， " 做人啊要有担当 ，勇于承担错误，下次小心点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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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 ，送温晴芷下楼时 ，夜风已带了些凉意 。两人站在楼道旁 ，借着灯光清点钞票 。 " 我六百你六百 ，刚好 。 " 温晴芷把钱塞进沈听棠书包夹层 ， " 明天我躲在那个拐角处，要是情况不对 ... " 她突然摆出李小龙的姿势 ， " 哈 ！ "

　　沈听棠笑着捏捏她的脸： " 霍骁又不会吃人 。 "

　　" 这可难说 。 " 温晴芷眯起眼睛 ， " 你忘了今天他吃你雪糕的样子 ... " 话没说完就被沈听棠慌忙捂住嘴 。

　　路灯下 ，两个少女的影子纠缠在一起 。梧桐叶沙沙作响 ，像是偷笑的见证者 。直到温晴芷的妈妈打电话来催 ，她们才在小区门口道别 。沈听棠转身时 ，看见自家阳台上有个小小的身影在挥手 。她举起手机 ，给妹妹发了条语音 ： " 马上回来 ，你乖乖的。 "

　　电梯上升时 ，她摸出那个小提琴挂坠 。银链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 ，像极了白桦琴弦上跃动的音符 。她把挂坠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袋 ，轻轻拉上拉链 。钥匙转动的声音惊动了客厅里的父母 。

　　唐云熙的声音混着电视声传来 ： " ... 这孩子最近神神秘秘的 。 " 沈听棠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 ，却在走廊被妹妹拦住 。沈听筠举起手机 ，屏幕上是她和温晴芷在路灯下打闹的照片 ： " 姐 ，白桦哥哥知道你这么暴力吗 ？ "

　　" 沈听筠 ！ " 沈听棠作势要抢手机 ，小姑娘却泥鳅似的溜进房间 ，反锁了门 。主卧里传来父亲的轻笑 。

　　沈听棠站在走廊上 ，突然想起明天要见的那个身影 — — 黑色耳钉 ，薄荷烟味 ，还有吃她雪糕时嘴角那抹痞笑 。她摸了摸书包里下午放学时被霍骁塞到手里的遮阳伞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窗外 ，一弯新月悄悄爬上梧桐树梢 。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 ，她翻开日记本 ，笔尖在纸上停留许久 ，最终只写下了一行字 ： " 明天 ，要把事情解决好 。 " 窗外 ，一株海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花瓣飘落在窗台上 ，像是一个温柔的晚安！